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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春风和气-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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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待我作完法坏了此地,砸毁无名庙,惊雷夫妇法力尽失,我就会带走应雨,谁也拦不了我!」

「应雨不是你妹妹……」

哗啦一声,一株还在燃烧中的大树突然往他们这边倒下,发出惊人巨响。

树干轰然倒在他们面前不到三尺远的地方,带著火势、高温,几乎令人承受不住。火星四溅,两人衣角都著了火,眼看就要烧起来。

薛承先见情况危急,想也不想地握紧利斧,眼看就要挥下——

凌旭用力闭上眼。难道今日他真的要命丧景郕山?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薛承先!」

一声清啸从远处传来,还在数丈开外。

虽有救兵,却还隔著一段距离,眼看是来不及了。薛承先近身箝制住凌旭,就算来人是武功高强的齐时,也救不了人。

使暗器或硬夺的话,那支离大人颈项几寸远的斧头……可能在来人出手之前,就已经砍进大人的脖子!

薛承先一咬牙,斧头映著火光,闪烁诡异光芒……

一个莫名其妙、出人意表的问题破空传来——

「薛师爷,你昨天早饭吃了什麽?」

娇嗓清亮,简单的问题一入耳,让薛承先无法忽略,跟著一楞。

早饭?

昨天?

问题虽怪,却成功地转移了薛承先的注意力。

就在这瞬间的迟疑,一阵如刃之风扫过,薛承先退了一步,双腕剧痛,利斧落地。

斧头就掉在凌旭膝旁,只差一寸,凌旭半边手脚差点就要跟他的身体分离。饶是胆大的凌旭,此刻也大大松了一口气,不能不暗呼一声好险。

「你这妖物,我就知道不能留你!」

薛承先立刻回神,他後退数步,戒备地瞪住刚刚赶到的随风。「待我整治你!」

「不要乱来!薛承先,你不能伤她!」

看著薛承先弯腰捧起整碗腥味四溢的黑狗血低头念咒,凌旭终於大吼出最惊人的秘密——

「应雨不是你妹妹,随风才是!」

第十章

满目疮痍。放眼四望,尽是焦土。

除夕前的一场大火,烧得景郕山元气大伤。众人皆挂彩,不是烧伤,就是呛伤。

其中又以知府大人的伤势最严重,内外都有。喜气洋洋的新年期间,府衙里的人却个个卧床休养。

其实他躺了一天就想下床,只是恂王府得到消息後,派人来盯著他,那来人正是玉面罗刹型的凤护卫。

此姝不苟言笑又一板一眼,让凌旭动弹不得,只能恼怒地骂人出气。

「大人,您就好好休养吧,王爷特别让从不离开跟前的凤护卫来照看,就是知道情况严重,您就别这样让我们难做人。」齐时在旁边苦劝。

「他到底要下床干什麽?」凤护卫有点困惑,冷亮眼眸望著齐时。

「还不就是……想去看……随风姑娘……」齐时吞吞吐吐说出实情。

「那好,你上山去找随风姑娘,请她来府里。」凤护卫果决下令。

「嗯……这个……」齐时吞吐得更严重了,愈说愈小声:「找……找过了,只是随风姑娘……不肯来。她说……不想看到大人。」

「她明明冒险救出了十一爷,怎麽会不想看到他?」凤护卫困惑极了。「他们俩不是情投意合吗?这是怎麽回事?」

齐时猛摇头又猛使眼色,要凤护卫别多说,不料个性耿直的凤护卫还是说了出来,引得齐时连连咳嗽想掩饰。

「她不想看到我?」凌旭还是听见了,之前被火烟呛伤的喉咙,此刻还是嘶哑,他冷肃问道:「到底怎麽回事?齐时,你去看过她了吗?」

眼看遮掩不过,齐时硬著头皮走到床前,低头不敢看靠在床头的知府大人。

「去……去过了。随风姑娘他们都还好,只是……要整理山地,收拾收拾,所以暂时……」

「你刚刚不是这麽说的。到底情况怎样?」

「随风姑娘……」

「我师姐在生气。」小姑娘的清脆嗓音在门外响起,随即可爱地问:「我可以进去麽?我是应雨。」

「快请!」

门一开,一身淡青衫子的小姑娘便跑了进来,眼睛滴溜溜的,怯怯地看了看众人。「我师娘说……」

「说了什麽?姑娘别怕,慢慢讲。」

凌旭这样客气的口吻,让齐时和凤护卫都很惊讶。

「师娘说,要我来看看大人的伤怎麽样,是不是好点了。」小姑娘口齿伶俐,声音剔透,甚是好听;接著又递上来一个小锦袋。「这是师父要我带来的药,可以顺气定神,养伤治病。是给大人吃的。」

「谢谢你们。山上的情形怎麽样了?」凌旭接过,点头道谢,再温言问。

「还好,我们天天出去清理,好累喔。」应雨活泼了起来,吐吐舌头。

「你师姐呢?她还好吗?」

「她很厉害,我搬不动的东西,她远远的用风吹吹就成了,很省事。」应雨兴高采烈的说。「不过师娘说师姐是在闹脾气,所以风才刮得特别大。」

此言一出,房里一阵尴尬的安静。

「她在……闹什麽脾气?」凌旭自问这辈子从没这麽低声下气的问过人。

「不知道。可是师娘叫她下山来看看你,她就这样了。」

说著,应雨装个冷面,眉一锁、嘴一撇,果然有几分随风俏脸生怒的韵致。

凌旭心口又是一窒,说不出话来。

「师姐说你骗她。你骗她什麽呀?让她这麽生气?」应雨好奇地问。

「我……」

「别问了,你跟我出来吧。」齐时眼看大人脸色黯淡下来,连忙拉了应雨就走。「我带你去府里别处逛逛,很好玩的,来吧!」

拉拉扯扯到了廊上,小姑娘突然不走了。

「我想……我可不可以去看看……薛师爷?」应雨扭著衣角,小小声的问。

「你想看他?」齐时大惊。「你不怕他……又……」

「师姐说那天薛师爷到最後……好像得了失心疯似的,我有点……担心。」应雨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有点忸怩地说著:「我不敢问别人。齐时哥,你带我去偷偷看一眼就好,可不可以?」

应雨说得没错。

薛承先在筹画数年的行动完全失败之际,又得知自己亲妹妹正是多次被他当作妖物,欲除之而後快的随风之後,整个人几乎疯了。

他痛苦如泣血般的吼叫声,在红光满天、诡异莫名的山间震撼了天地,令所有闻者莫不胆战心惊。

不过,被她一声「齐时哥」叫得通体舒畅,齐时再为难也答应了下来。

「好,不过只能看一眼。薛师爷现在被囚在房里,谁都不准进去,你可别乱闯。」

「我知道。」

一大一小偷偷摸摸来到薛师爷房外的长廊上。

这儿在齐时的授意下,门上加了大锁,每天按时有人来照料薛承先的饮食起居。在知府大人还没完全恢复、清楚下令要怎麽处置之前,齐时也不知道该怎麽办,只好先软禁他。

昔日好友、同僚,今日却落到这样的境地,齐时其实也很心痛。

他走近门口,先叹了一口气,然後示意要应雨过来,从窗上偷看。

「是齐护卫吗?」薛承先疲倦的嗓音传来,带著苦笑。

一听到那带著深深疲惫、万念俱灰的苦笑声,应雨就捂住了嘴。

然後看到他憔悴狼狈、半躺在床榻上的模样……

她明眸盈上水气,要用力咬住唇,才没有哭出来。

才几天的工夫,薛承先竟像老了十岁,再没有先前那温柔斯文的神采。

她不是他妹妹,他们之间再无关联,他又与妖物誓不两立……

可是、可是她还是惦念他,还是舍不下……

晶莹泪珠滚落粉颊之际,齐时突然噫了一声。

应雨还在神伤,齐时却紧张地猛点她肩头。

「什麽?」应雨傻呼呼的转头,小脸湿答答的都是眼泪……「咦?」

连应雨自己都吃了一惊!

因为外头原本是冬阳正亮,却在转瞬间被乌云遮蔽。

然後,一滴、两滴……哗啦啦的,开始下雨了!

「下雨了?!」她惊呼出声,不可置信地看著齐时,又看看廊外。「下雨了!」

「你的法力回来了?」

应雨没回答,急切的冲进雨中,又哭又笑地嚷了起来:「下雨了!下雨了!」

她仰头承接雨水,任其打在身上,不管有多冰寒刺骨,只一迳的在小园里转圈圈。

「应雨姑娘……」

「让我出去。」听见外面动静的薛承先已经来到门口。隔著门,他低声下气、但很坚持地请求:「齐护卫,我要见她,我必须跟她说说话。」

「可是……」

「让他去吧。」不知道何时也出了房、随著他们来到廊上的凌旭,平静地下令:「开门。」

「大人,这样好吗?」

「我说开门就开门。」

门开了,憔悴到几乎让人认不出来的薛承先,沉默的看了众人一眼。

随即,他拎起大氅,慢慢下了阶,走进小园中。

他跟在应雨身後,先帮她披上防雨御寒用的大氅,然後开始低声对她说话。

应雨只是哭,捧著脸,泪如雨下。

雨也如她的泪一样,无穷无尽。

「薛师爷现下已经知道应雨不是他妹妹,而是他口中所谓的天生妖物,万一他要对应雨姑娘不利……」齐时还在担心。

「我赌他不会。」凌旭缓缓的说。「用我项上人头跟你赌。」

不管妖不妖、人不人,心动情生之际,再多的仇恨、再强的执念,都得屈膝。

从英雄豪杰到大奸大恶,过不了的,向来都是美人关啊。

「大人,您真的不担心吗?」齐时急得伸长颈子猛看。「他们……他们……」

「我看起来像不担心吗?」凌旭两眼也紧盯著园中的两人,不敢有一刻的放松。

齐时认真的看了看大人那张英俊却平静的脸庞,决定实话实说。

「老实说,大人,真的看不出来。」

☆。4yt。☆ ☆。4yt。☆ ☆。4yt。☆

一场冰雨之後,经过大火焚烧的土地终於降温。

极度怕热的随风,总算可以靠近前山那片焦土。她随著师父师娘穿梭在东倒西歪、乱成一片的焦林巨木中,收拾残局。

山上一草一木有所损伤,她师父师娘都会非常痛心,更何况是这样巨大的伤害。

随风安静地干著活,将烧焦的树木都堆到一起,然後翻土,准备播种。

已经好几天了,她静得过分。

随风的个性虽然不好相与,但不会记仇。以前多次被罚被骂,她不开心归不开心,事情过了就算了,一下子就忘光光,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师父师娘抓到不听话偷溜下山。

可是现在……

同样在进行重整工作的师娘,连连对自己夫婿使眼色,要他去跟面前那个白衣都沾上尘土、有些黯淡的小姑娘谈谈。

「你去啊。」惊雷不满地嘀咕。

「她们都怕我,你去比较好。」

爱妻谕旨一下,惊雷只好硬著头皮去。

「随风,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来师父旁边坐。」惊雷招招手,对随风说。

随风摇摇头。「没关系,我要继续清理。」

眼看小姑娘又低著头继续翻土,以往倔强清丽的脸蛋有著难掩的落寞,做师父的心疼极了。他无奈地看著随风的纤细背影。

师娘给惊雷一个谴责的眼神。「真没用!」

「你去跟她说说嘛。」

「可是我怕我一开口就骂人……」

「那可不行!你骂她做什麽?她这次也吓坏了……」

听著师父师娘在她身後小声争执著,随风更是心酸难受。

把山上搞成这样、造成如此大伤害的元凶,竟然是她的亲哥哥!

而她,和师父师娘、应雨并非同类。

她是凡人。

但在城里众人眼光中,她却是妖物。

她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会有抬不起头、无法面对师父师娘的心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随风不像应雨。有什麽事情,应雨都是先哭一场再说,然後大人们就焦头烂额,帮可怜兮兮的应雨处理善後。

随风从来不是这样,以後也不会。

她还有什麽权利撒娇呢?她的父亲是破坏此地风水的元凶,而她哥哥则多次试图做同样的事情,还差一点砍杀成天府的父母官,把她师父师娘在无名庙里的法身给砸烂,放火烧光参天古木……

想著想著,一滴晶莹泪珠滚落。

无声无息。她一直低著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人发现。不过,她身後的惊雷夫妇,却已震惊得中断了谈话。

随风在哭!

从小打不怕、骂不怕,不管怎麽罚,最多也是皱眉闹脾气,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随风……

「你从来不哭的,怎麽回事?」师娘再也忍不住的走到随风身边,抓住她的手臂就问:「哪儿痛吗?哪儿不舒服吗?你哭什麽?」

「没事。」随风慌忙低头,倔强地咬住唇。

「怎麽会没事!你有什麽话就说出来!」师娘坚持。「你这样阴阳怪气好几天了,没人知道你心里想什麽,这样不成!」

「你不能好好说吗?骂孩子做什麽?」

「我哪里有骂她!我只是要她说啊!」

随风望著抚养她长大、教她管她,却也疼她宠她的师父师娘。

不是亲人,甚至不是同类,他们的关怀,却一直那麽真切。

「师父,师娘……」

她一开口,争执中的两人马上停下来盯著她。

「你们什麽时候知道我是凡人,不是……不是……」

「一开始就知道啊。」师娘快人快语,迅速俐落回答。「当年抱你出京城的奶娘,因为太害怕,一出崇仁门就把你弃置在日精峰山脚,自个儿逃命去了。要不是我们经过,你早就——」师娘说著,突然住口。

「早就怎麽样?」随风忍不住追问。

「早就死了。」师父惊雷恨恨地接下去说:「那时你才刚满月,又被严重烧伤,眼看是没气了,连哭都不会哭,是你师娘不忍心,说魏澜虽坏,却是听命行事,祸不及子孙,所以就把你抱回山上来养,耗了你师娘一甲子功力才救回你的小命。」

「你话也太多了!」师娘瞪惊雷一眼,嫌他多嘴。

随风却是愈听愈心惊。「所以你们不但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凡人,还知道我就是魏澜的女儿?」

「怎麽不知道!」师娘哼了一声。「日精峰的山神告诉过我们。还不是他搞不定城里那场大火,才召附近各地众守护神过去帮忙!蠢才一个,连个婴儿都不敢留!」

「难道……难道你们不怕我长大以後,变成……变成……」饶是个性不羁的随风,也有点结巴了起来。她粉脸褪成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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