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似水年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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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故事,还在我来之前早就发生了,我都是断断续续听来的。
十九
刚才,陈其锋给我敬酒,没想到被旁边的同事听见了。因为今天的酒席上,大家的情绪非常热烈,要知道,今年学校可打了个大胜仗,在全市的排名已经很靠前了!大家你来我往的,杯筹交错,因为就我一个女老师,所以开始大家不好意思要我喝酒,没想到,陈老师开了个头,我也喝了一点,大家呼啦一下子围过来都要“和我喝”,盛情之下,其实难却。我只好一一表示了一下,就这样,我还是醉了,宴会结束时,校长看见我醉了,安排陈其锋老师和另外一位男老师送我回去,我一再说不用送了,不用送了,他们还是坚持把我送到了宿舍门口才离开。
就这么件事,我又被抛在了浪尖上。
当初来到这个小县城里,我就是“名人”了,一来是个“单干户”,二来读了几本书,再者,我的衣着与当时的小镇上的女人格格不入,所以我走哪都有人指点着,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管你们说什么,我照单全收了。所以我一直我行我素,该笑就笑,该哭就哭。衣服照样领导时代潮流。记得同事有个女儿读小学一年级,听说了我的“大名”,一直不认识我,缠着她妈妈要认我,她妈妈告诉她,你看哪个最漂亮就是谁,果然,她一下子就认识了我。高兴地告诉我,叶阿姨,妈妈以为我不懂怎样叫“漂亮”呢,其实就是穿好看的衣服,梳长辫子就是漂亮了。我笑得很开心,这次。
象我这样的单身又认得字的女人,在男人眼里是可能是件光鲜的衣裳,穿在谁的身上都可以显摆,在女人眼里就是个炸弹了,并且是不定时的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炸得家家鸡飞狗跳了。
有一次,李丽告诉我说,今天听见数学组的胡老师在抱怨:那个叶老师一天不结婚,将有多少家庭摇摇欲坠啊。李丽是英语老师,跟我关系很好,她要我注意,少跟胡老师和她的丈夫来往,免得自讨没趣。并告诉我,那个胡老师说这句话是有来由的,她老公是和你一个教研室的,她说常看见她老公和你在一起谈笑风生,她担心你抢了她老公,所以抱怨。
怪不得老看见她到我办公室来,每次来了就在她老公办公桌旁边坐着,哦,原来是监视来了。
我现在对这些事基本能作到“波澜不惊”了,象这种背后议论的,我根本没当回事,因为我早已不是那个六年前的女学生了,是骡子是马,我早就被拉出去遛了几圈了,不说身经百战,至少战场上的弹片我是吃了几块了。所以,只要没有打上我的门来,我就当个屁闻了。
喝了酒,我头疼得厉害,直想吐。自从那年和吴霞在学校的后山大醉后,我从此闻着酒就头疼,为此还看过医生,医生说是伤了神经,要好多年才能减轻。我也没当个 事,反正我也不喝酒。没想到庆功宴上出现那种情况,我当然不好说自己曾酩酊大醉过一次,从此就不能沾酒云云,所以当时强喝了点后,就很难受了。夜里爬起来,用手在喉咙里一掏,哗啦拉倒海翻江,尽情地吐了个够,五脏六腑都象吐了出来。吃了几粒去痛片,又吃了几片安眠药,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我一直睡到到十点多钟,醒来时觉得头疼好多了,但还有点疼,如果头摆动得快了点,就会觉得想吐。勉强起床后,我来学校,我要将办公桌收拾好,马上放暑假了。再说,过几天我要到省里去参加高考阅卷,一去就是半个月,回来学校早放了。
刚进办公室,同事阳明钢对我说,陈老师的爱人来找过我。我问,哪个陈老师,因为学校姓陈的多呢。就是陈其锋老师的爱人。我有些疑惑,她有什么事吗?没说,看来很严肃的样子,阳老师说。陈其锋就是昨天送我回家的物理老师,他爱人找我,有什么事呢,我可从来不在学校阅览室借书的,我愣了一下。阳老师看我发呆,就说,管她呢,她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人,就是老虎,我也做一回武二郎呢,哈哈。阳老师爽朗的笑声感染了我,我轻轻笑了笑,说,好的,你就把我当你嫂子吧,哈哈哈哈!我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刚才还不能笑呢,一笑就头疼,现在笑笑过后,我的精神好多了。
我为什么听说那女人找我就发呆,我又没有偷她家的东西,祛她干吗。真的是因为听说那女人可厉害了,动不动就破口大骂,骂的特难听,农村那种脏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一溜一溜的,好多人学学都不好意思,我不怕她,但也很讨厌她,一听说她找我,就觉得背后冒冷气。
阳老师是分来还不到一年的新老师,一直和我坐对面,他比我小四岁,所以我把他当弟弟看待,平时他也喜欢和我呆在一起,比如中午,我俩都是单身,就在食堂打了饭,端到办公室来吃,吃完了下下象棋,聊聊书啊什么的。
收拾好办公桌,已经中午了,我拿了饭碗准备去打饭,阳明钢站起来说,你别去了,我给你带回来吧。算了,我走走也许好点,我说。我刚才已经告诉他,我昨晚在庆功宴上喝酒和回家后折腾的事了。庆功宴只有高三的任课老师才参加,阳老师带的高一的课,所以他没去。我问他,不吃饭吗。他说马上就来了,就剩一本作文了,改完了就去。
我远远地经过阅览室时,看见门开着,我没有进去,我已经饿得发晕了,我想有事也等我吃了饭再说。食堂的几个窗口都站了好长的队,现在已经在“开放”了,以前老师的食堂和学生食堂是分开的,现在都在一起了,老师学生人人平等,都在窗口排队,只不过窗口多出了好几个。我随便找了个窗口,排在人群后面。
头一阵阵发晕,想吐的感觉又泛了起来。我往前走去,想靠到食堂的墙上去。真是巧,陈老师的老婆马翠花就在队伍的前面,我看见她,她也看见了我。我刚要问她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她先开口了。
我说,叶大小姐,你什么人啦,喝不得酒就别喝啊,干吗装疯卖傻发酒疯啊?马翠花开口就呛了我一下,高大的嗓门嚷得她前后的人都直皱眉头。你今天找我,就是关心我这事啊,那谢谢了,我不卑不亢地说。哟荷,我还关心你呢,我关心我家老陈,深更半夜还要送什么喝醉了酒的小寡妇回家,说完,她嘴角往后面一拉,露出一副很鄙夷的神情。我一听这话,气得刚要骂她无耻,只觉得胃里一阵痉挛,我忍不住蹲下去一阵干呕。呵呵呵呵,你不是没老公吗,怎么,有野种了?不然这无种怎么会发芽哈!马翠花恶毒地说。
我知道今天不是对手,我不怕别的,我顾忌食堂里那么多的学生,她什么都乱说,我可不能失了身份。我勉强站了起来,扶着墙往回走。旁边几个打饭的老师早已看不下去,指责她说,干吗说话这么难听,在学校说话这么不负责,给学生影响多不好!马翠花看我不理睬她,本来就觉得自己没面子,现在又被别人指责,更恼火了,索性几步跨出队伍,跟在我后面骂道,干吗,不做声啊,早看你不顺眼了,你那双狐媚子的眼睛他妈的一眯就把人的魂勾走了,老子的男人凭什么就送你,你俩有什么关系?狐狸精!
(我发现女人骂女人常用“狐狸精”这个美好的字眼,其实,狐狸精可好呢,狐狸本是一种美丽的动物,《聊斋》里的“狐狸精”就是美丽善良的代名词!我晕忽忽地想着。)
我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让她这么恨我。我忍不住也回头骂道,你无耻,泼妇,无可理喻!没想到,这句话更捅了马蜂窝,她一步蹦到我的前面,劈头盖脑地骂了起来,好啊!你偷我男人,还骂我蠢驴?我如果真是蠢驴,就要让你们明铺暗盖啦!是啊,我就是泼妇,我,我没你有文化,没你会狐臊,我热天都不好意思穿裙子,你他妈的大冬天还穿它妈的裙子,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想男人想疯了,你把学校的男人都钩了魂,你挖起坑害人哪!她边骂边用手在我前面挥舞着,指头一点一点地。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几个老师一边把她朝外拖,一边向学生吼到:散了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看!
我听得莫名其妙,没有力气去吵了,自顾地朝外走去,马翠花突然挣脱老师的手,几步跨到我面前,一挥手,哗啦,将我的饭盒和勺子打翻在地,饭盒里的保温胆瓶嗤拉拉摔得粉碎,一地的银色碎末,我吓呆了。
住手!有人喝了一声,我一看,是阳明钢。他几步跨到我前面,指着马桂珍说,你真不是个省油的灯,难怪陈老师那么讨厌你!我赶紧扯扯他的衣服,示意他千万别火上浇油,这话可是真不敢说的。果然,那马翠花破口大骂起来,你个死B东西,你管老娘的什么事啊,你护她干什么,你也不嫌她老啊,你晓不晓得她以前是个什么破落货,玩的男人一大把了,你一个半截头,你个傻B!
啪,一声清楚的掌声传到我耳朵里来时,我正向后倒去。
二十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我躺在医院的床上,好友李丽正坐在椅子上看书。见我醒来,她赶紧过来,问我感觉怎样,我笑笑说,好了,没事了,就是饿了。见我这么说,她连忙拿过来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热的饭菜,说是刚才同事送来的。我边吃饭,边问学校的事。
那一巴掌是阳明钢打的,可有劲呢,马翠花的牙齿都被扇掉了一颗,哈哈,来劲!李丽说得眉飞舞色。马翠花吃了这么大的亏,正要和阳老师拼命,陈老师赶来了。原来陈老师正在实验室里和新来的实习老师有事,怪不得马泼和你闹这么半天没见他的人,还是几个学生知道他的去向,才赶去报告了他,他十万火急地从实验室赶来时,你正晕过去了,好在有学生挤在你身后看热闹,你才没有倒在地上。李丽吧嗒吧嗒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也基本上听明白了。
陈老师和阳老师打架没,我问。
干吗呀,你还不知道?李丽说。
知道什么?我问。
你知道马翠花今天为什么和你闹这么凶?
不知道,我茫然地说。我只知道她烦陈老师昨天不该送我回去,按说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呀。
哦,买噶!李丽夸张地两手朝天一伸,叫了一声。什么呀,我催她快说。
昨天陈其锋和你一路风流后刚回家,就被马泼逮住拷问了半夜,李丽死不悔改地信口胡咧咧。
你瞎说什么呀,什么叫那个“风流”,我生气地说,你们还在胡说八道,都这样了,我伤感地说,芝麻大点小事,弄得惊天动地了。我听马翠花在食堂那话,好象对我的过去很了解,我把自己流放到这个偏僻的小镇,就是想要摆脱过去的影子,给自己一个轻松的环境,没想到,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她都知道我过去的事,看来这个小镇子不知道的人还真不多了。
好吧,我说正经的,李丽说。原来昨天陈其锋回家后,他老婆正守在门口,见他回来,劈头就问,人家都回来半天了,你怎么才回呀?陈老师说送你去了,马翠花就咕噜说干吗这么多人不好送,单就你好去送。陈其锋生气了,说,一个单身女同事,喝多了酒送回去有什么不可以吗?何况还是几个人一起去送的。马翠花说,那个人是你们的“搪火皮”撒,(也就是说,那个人是你和陈其锋用来掩人耳目的。)陈老师气极了,骂她无耻,不可理喻。啊,你自己做了亏心的事你还骂我?“剥个鲤鱼”是什么意思?看见这样的老婆,陈其锋气得不怒反笑,说,就是“你是蠢驴的”意思,懂了吗?这下好,这句她恰恰听得懂,马翠花伸手就给丈夫一巴掌,气得陈其锋也还了她一巴掌,并发狠说今天就去离婚。
今天恰恰陈老师带着实习老师在布置实验室,为了迎接省里的达标检查,还正忙着呢,学生去喊他,老婆在和叶老师吵架,他吓了一大跳,等他十万火急赶来时,老婆正捂着流血的嘴巴要和阳明钢拼命呢。说到那句“不可理喻”被老陈解释成那样,所以被我正撞到了枪口上,李丽靠着墙壁笑得花枝乱颤,我也笑得肚子都痛了。
李丽一边哎哟哎哟地捂着肚子喊笑死了,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可怜的老陈,守着这么个老婆,这日子可怎么过!我却关心阳明钢这下要受处分了,不管怎样,打人总是不对,并且还打得那么狠,没想到因为我给他也带来麻烦。李丽说,老陈给领导说了,不准处分阳老师,说他这是“为民除害”!我哭笑不得。我明白,今天马翠花骂阳明钢“半截子”,也确实把他气坏了,阳明钢个子不高,严格量的话可能只有一米六几,平时就流露对自己个子矮的遗憾,今天被马翠花当众辱骂,正戳到了他的痛处。
我算是把阳明钢给害了,我内疚地说。别这么说,听阳明纲说,今天马泼去找你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对头,所以他要给你买饭,说你自己说想出去走走的,他当时又恰恰剩一本作文没有改完,等他匆匆赶到食堂时,你们已经交锋几个回合了,他还懊悔,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泼妇。说没想到马泼还真的泼到你的头上来了!哼,别说小阳,我要是当时在场,我也会撕了她那张臭烘烘的嘴的!李丽说。李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现代青年”,她的家就在这小县城里,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练就了一张泼辣的快嘴,更何况读大学又等于在外面的世界浸润了四年,说起话来,那是粗的细的都能来。今天如果李丽在场,估计更不知会闹出什么热闹的场面来。
好啦,别说得那么严重,你撕了她的嘴,看陈其锋怎么找你算帐,我说着就要溜下床来。哎哎哎,干吗,干吗,李丽向我接连声叫到,要干吗给我说,我可是公差照顾你,别弄得我年终拿不到奖金。她一边贫着,一边赶过来扶住我。我推她一把,说,别弄得跟真的似的,我一点事都没有了,还在这住着干吗,气味怪难闻的。
二十一
从医院出来,李丽送我回去,进门,她麻利地给我收拾着早上出门时凌乱的屋子。我住的也就一个单间,什么都在一间屋里,我躺在床上,看着她收拾,边和她聊着。李丽的性格有点象吴霞,不过比吴霞更“粗鲁”点,关键时候比吴霞更泼辣。我想,也许是时代不同了,我们那时说粗话,最多就说个“他妈的”,更严重就“狗日的”,现在,说这些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