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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大雪无痕-第51部分

小说: 大雪无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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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没道理的。万一章书记把这件事又推回来交顾副书记处理,您就会非常被动。

顾副书记也许就会记很您一辈子(越说越激动)。孙书记,不管您怎么批评我,今

晚这话我都要说。您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地干了一辈子,从来没怎么为自己考虑过,

眼看就到退休的坎儿上了,您不能不为自己考虑一回呀!省直机关里谁不知道冯祥

龙跟顾副书记一家人走得特别近?尤其是顾副书记的那个儿子,在经济上眼冯祥龙

更是掰扯不开。最近还有一种说法,说顾副书记和冯祥龙的父亲50年代在一个县里

干过工作,关系还非同一般。”

“别道听途说。”“那会儿,顾副书记还在乡里干着哩,只是个拿津贴的民政

助理。冯祥龙的爸爸是他的顶头上司、管民政的副乡长。后来冯祥龙的爸爸出了车

祸,两条腿都锯了,没法再干了,他就极力推荐了手下这位民政助理接替他当了这

个副乡长。顾副书记是从这时开始成了个正式的脱产干部的。

他以此为起点,正式走上仕途,从此一发不可收,进步特别快。从乡到区,从

区到县,一直干到省里……“秘书一边说,一边又从外间的文件柜里取出一个收存

相关剪报资料的卷宗。

又从卷宗里取出几份有关冯祥龙的剪报,放到孙立栋面前说道:“您别不信,

这几篇有关冯祥龙的报道所说的一些情况,都跟我听到的差不多。顾副书记在省直

礼堂做报告时,也好几次提到他当年在桦树县的基层怎么怎么做工作……”孙立栋

对秘书出示的这些剪报资料仿佛并不感兴趣似的,只是淡淡地瞄了那么一眼,说道:

“就算这些情况属实,又怎么样?顾副书记今天已经是党的一个高级干部,已经是

我们党、我们国家的栋梁之才,他早已经不是乡里的一个民政助理员了。我们怎么

可以毫无根据地在背后议论一个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断定他在处理问题时一定

会徇情枉法?这种错误已经不是简单的自由主义问题了!”

秘书不做声了。

孙立栋断然说道:“回去吧。”

秘书转身向外走去。

孙立栋说道:“电话号码。章书记在海南的电话号码。”

秘书本能地犹豫了一下,但这一回没再犟嘴,乖乖地从一本机要记事本里抄下

号码,端端正正地放到孙立栋面前,毕恭毕敬地问了声:“还有事吗?”

孙立栋摆了摆手。

秘书去拉上窗帘,往茶杯里续满水,并且从小柜里拿出一点干点之类的点心,

放在孙立栋的手边,然后走了出去,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里间只剩下孙立栋一个人,一时间办公室里十分安静,甚至静得都有点让人感

到窒息。只听到那架老式的落地座钟“滴滴答答”单调地走动声。孙立栋机械地看

了看桌上的那些剪报,又拿起那张记着章书记电话号码的纸片看了看,沉重地坐了

好大一会儿,迟缓地正要伸手去拿电话机,忽听得隔壁外间有什么响动。他放下电

话,立即起身走到外间一看,秘书根本没走。皮包、大衣、手套都已经准备好了,

但就是没走。“还不走?末班车都没了。”孙立栋关切道。“我骑车回去。”秘书

闷闷地说道。“这么晚了,路上全是冰壳子,还骑什么车?

我让司机送送你。“孙立栋说道。”不用。没事的,天天如此。“秘书说道。”

那就赶紧走吧。“孙立栋说道。秘书的头却一下低了下来,脸上现出极伤感的神情。

孙立栋知道这位忠心耿耿的助手只是在为自己担心,担心已经58岁的他,一旦处理

不好这档子事,难以让自己这一生善始善终了。其实也不一定,大不了,从省纪委

书记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不给安排个人大副主任政协副主席的位置,真正一退到底

罢了。就是一退到底,在自己家楼底下种点菜、养点花,又何乐而不为呢?真是的!”

走吧走吧。“他极感慨地对秘书说道。

秘书似乎还想说什么,刚抬起头来,却见孙立栋对他摆了摆手,明确是在“赶”

他走。

他只得走了,拿起大衣、手套、皮包,便走了出去。孙立栋关上外间屋的灯,

转着身子四下里打量了一圈,看到各处的门窗都已关好,这才慢慢地走回里间,沉

沉地坐了下来,拿起那张记录了章书记电话号码的纸条,开始给章书记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人们发现,顾副书记早早地就来上班了,而且脸色阴沉。不一会

儿,大铁门再一次“隆隆”地开启。政法委的来书记、省高检的张检察长、省公安

厅的高厅长、省监察厅的曲厅长……一辆辆公务用车鱼贯地开进大院,连岗台上的

两个警卫战士对此也不禁感到愕愣。“又出啥事了?”被紧急召来安排会务的几个

工作人员,对此也都莫名其妙,互相打听着,却谁也不知道昨晚下班后,又发生了

什么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好一些。虽然被紧急召来时,没人告诉他们具体的原因,但

毕竟都是各部口的负责同志,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不陌生,内心深处各有猜测,各有

戒备,但表面上都很放松,谈笑风生地寒暄着。蒋兴丰也被通知来与会,比起其他

与会者,他的级别显然是很低的了,加上天性内向,事先可能听说了今天的会跟橡

树湾有关,心里七上八下安生不下来,这一刻就独自一人怔怔地坐在一个角落里,

显得比较沉闷。不一会儿,顾副书记的秘书走来低声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他忙站起

来,跟着秘书走了出去。

顾副书记一到办公室,就让秘书安排,他要赶在开会前,跟纪委的“哪个”孙

立栋和橡树湾的蒋兴丰“单独谈一谈”。

昨天后半夜快两点了,他接到章书记从海南打来的电话。今天这个紧急会议就

是按章书记的要求召开的。

秘书问:“这两位是一起谈,还是分开谈?”

顾副书记说:“分开谈,当然分开谈。”

蒋兴丰紧随着顾副书记的秘书向外走,心里自是极为忐忑。工作组近期在橡树

湾基本处于停顿状态。省市几家宣传媒体这一段时间加大了对九天集团公司和冯祥

龙本人的宣传力度,更使蒋兴丰不敢“轻举妄动”。他几次打电话给省反腐领导小

组办公室,探问虚实,答复都是:你不要东张西望嘛,不要管外头在刮什么风嘛,

你查你的。毛主席早就说过,结论要做在调查研究之后。你那儿没查出什么来,让

省里的领导怎么说话?好嘛,一家伙,把球又踢到他脚下来了。报纸电视台都是党

的喉舌,它们那里扯着嗓门在夸冯祥龙,让我在这边查他的问题,这是干吗?我要

真查,我这是在跟谁过不去?所以,即便没有省里的明确指示,蒋兴丰也有一搭设

一搭地放慢了工作步伐。“今天这个会难道是要追究我这方面的责任?”他多少有

些害怕起来。

“顾副书记要跟我谈啥?”他溜了秘书一眼,试探着问。

秘书只说了一句:“不清楚。”

“听说中纪委对我们报上去的那个材料特别不满意?”

秘书还是说:“不清楚。”

“你应该知道,这个材料上报前,是经过省反腐领导小组批准的。你向我传达

了有关领导的意图。其实不光是这个材料,我们在橡树湾做的每一档子事都请示了

省反腐领导小组……”蒋兴丰进一步申诉道,想得到这位大秘书的一点同情和支持。

但秘书此时干脆一声不响了。秘书也是对的,现在是省委主要领导要找你谈话,我

能对你说什么?!

不一会儿,已经走到顾副书记办公室门口了。蒋兴丰最后又看了看秘书,似乎

希望他能在这最后一刻给他透露一点什么。但秘书依然一点表示都没有,只是做了

个手势,请他进门。

顾副书记急着还要去跟孙立栋交代一些事,所以都没请蒋兴丰坐下,他自己也

不坐,站在那儿跟蒋兴丰说了几句:“要解散你们工作组了,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蒋兴丰心一紧:“不查九天集团公司的问题了?”顾副书记冷冷地说道:“另外派

一批人去查。”蒋兴丰忙说:“不会再派我去了吧?”顾副书记说:“不会。”蒋

兴丰忙说:“那好,那好。”顾副书记说:“一会儿,可能会让你在会上做个检查。”

蒋兴丰一愣。顾副书记说:“还要你在会上简单表个态。”蒋兴丰忙说:“我应该

怎么说?”顾副书记说:“怎么说都行,就是不要说那些废话,什么你们工作组做

的一切都请示过我,一切都经过我批准……”蒋兴丰忙说:“不……不会的……到

会上,我绝对不会把责任推给领导的。”

顾副书记把孙立栋约在223号房间谈话。这里原先是常委会几个小会议室中的一

个。因为离顾副书记的办公室比较近,有时需要单独跟什么人研究个事情,他就让

秘书把人带到这儿。久而久之,这个223房间就成了他“专用”的谈话室了。

跟孙立栋谈话,当然不能用刚才对待蒋兴丰的那种态度。

一进门,他做了个热情的手势,请孙立栋坐下。他喜欢抽云南产的一种不知名

的白盒烟。白金上烫着两道细细的金边,中间淡淡地印着一朵山茶花。虽然熟知孙

立栋不抽烟,但他还是让了他一下,拿起烟盒对着孙立栋晃了晃:“来一支?味道

满不错的哦。”孙立栋笑了笑:“多谢了!再不错,我也不上这个圈套。”“什么

圈套?这是爱国的表现,是在给项怀诚金人庆做贡献哩!”“这贡献,你们做吧,

我就免了。”孙立栋笑着应付道。

“开会的事,决定得特别仓促,来不及事先跟你通个气。

所以抽会前这一点时间,想先听听你的想法。现在这个工作组撤走后,橡树湾

那边,下一步怎么办,你有考虑没有?”

“我听省反腐领导小组的。”孙立栋忙说。

顾副书记淡淡地笑了笑:“你昨天不是给章书记打电话了吗?”

孙立栋略有些不自在起来:“我只是把董琳副书记的电话指示精神向他作了汇

报。章书记去海南前,丢下过话,希望我们有什么重大情况还要跟他通气儿。”

顾副书记点点头:“通气是对的。跟你通完话,章书记马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的意思是,对董琳副书记的指示,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拿起一份电话记录,不带

任何感情色彩地照本宣科着)‘董琳同志亲手抓过好几个震惊全国的大案要案。这

方面她有特别的经验,嗅觉也特别灵敏。对于她的意见一定要非常非常重视。’章

书记建议,撤销橡树湾那个工作组,由你们省纪委牵头,公安、检察、监察几个部

门协同,组织一个联合专实组,重新调查九天集团公司的问题。”

“还是由省反腐领导小组牵这个头吧。”孙立栋忙说。

“这是章书记的意思,你们就不要谦让了。”顾副书记说道。

夜里很晚的时候,顾副书记的那个大儿子顾三军不知从哪儿得到了这个消息,

匆匆赶回家来。顾副书记也回家不久,刚在那个四周带有按摩喷头的大浴缸里舒舒

服服地抱了个澡,裹着厚厚的棉浴袍,在客厅里,一边听着程派青衣著名唱腔选段,

一边在闭目养神。顾副书记非常喜欢程派青衣唱腔,尤其对中国京剧院的李世济格

外推崇备至。他觉得能把委婉和促论这两种在美学上几乎不能相融的东西融合到天

衣无缝的地步,而又能达到一种独特的古典美境界的,惟有程派青衣的唱法了。

他让省京剧院的院长特地为他转录了这两盘录像带,其中一盘是李世济的专辑,

另一盘是省京剧院两位程派新秀的专辑。此刻,他正在听《锁麟囊》中的一段:

“……那花轿必定是因陋就简,隔帘儿我也曾侧目偷观。虽然是古青庐以朴就俭……

轿中人必定有一腔幽怨,她泪自弹,声断续,似杜鹃,啼别院,巴峡哀猿……”顾

三军不便贸然打断,便在一旁一直等到这段“西皮原板”转“流水”了,才轻轻叫

了声:“爸。”

“他们重新组织一个专案组进驻橡树湾,到底想搞谁呢?”顾三军急急地问。

“甭管搞准,你别搀和!”

顾三军不满地提醒道:“我看他们这么搞,矛头是直指着您哩!”

顾副书记拿起遥控器,调小了音量,说道:“不要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我正

要找你哩。你跟冯祥龙关系怎么样?”

顾三军说:“没怎么样。这个人特别够朋友,帮了我不少的忙。做事也大气,

是一把好手。”

顾副书记向宽厚的沙发背上躺去,不做声了:“……”

顾三军迟疑了一下,问:“您……您问这,什么意思?”

顾副书记端起茶杯,向卧室走去,只说了一句:“随便问问。”

顾三军想了想,忙跟进卧室里,追问:“您的意思,是要我给老冯透一点消息?

让他有点思想准备?”

顾副书记不做声。

顾三军又问了一句:“您真觉得有这必要吗?”

顾到书记非常不满意地斜了他一眼,但让顾三军纳闷的是,父亲还是没说一句

话。回到自己的房里(他当然在别处还有住房,而且不止一套),在电话机前犹豫

了好大一会儿,才下了决心,拿起电话。

第057章

五十七

冯祥龙开着他那辆凌志车到达北华宾馆主楼的后门口时,杜海霞已经在那儿等

着了。她换了一身北华宾馆主管制服——全黑全毛高档呢料女式套装,打着腥红色

的领结,等车刚停稳,便满面春风地带着两位领班忙迎上前,略带一点戏谑的意味

儿说道:“欢迎冯总光临!”然后吩咐一位领班替“冯总”

把车开到车库去;又吩咐另一位领班赶紧到“冯总”的房间里,把热水放上。

打发走了那两位,这才一本正经地对冯祥龙说:“想参观一下我们的宾馆吗?”

冯祥龙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什么也不说,只是随杜海霞往里走去。等走进宾馆

幽暗的茶色玻璃甬道,冯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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