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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大雪无痕-第6部分

小说: 大雪无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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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处那边,我去请假。你们就负责医疗技术方面的事。怎么样?就这么走

吧。”

“章书记,好像有点不太对头吧?到底您是大夫呢,还是我们是大夫?”院长

无奈地笑道。

“当然你们是大夫。但这回我说了算。对不起呀,家里出了大事了!”

章恒第一次听到有关来凤山庄枪杀案的汇报,就极其敏锐地感觉到,这起案子

非同小可,有内涵,它绝非是简简单单的一起恶性刑事案。听了昨晚老顾的汇报后,

得知这个姓张的秘书跟东钢股票案有牵连,他的心一下沉落下去,甚至绞痛了好大

一会儿。A省的工作这些年一直在平稳地上升,尤其在中央所定的国企改革扭亏和国

民经济结构性调整等重大战略性攻关项目上,A省都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绩。前不久,

《人民日报》还以整版的篇幅专题报道了他们在这些方面的经验。中央电视台的新

闻评论部派了一个摄制组来,要做这方面的系列报道,让他婉言谢绝了。快60岁的

他,非常明白,现在对A省来说,最重要的是把事情做扎实、做全面、做到深处,做

出真成效,而不是忙着给自己戴各种各样的“高帽子”。他指令性地要求信访部门

每个星期都向他专报一次该周信访(包括上访)情况分析报告,他要知道民情民意。

他不能在群众来信来访率高居不下、甚至还在继续上升的情况下,坦然自若地面对

摄像机镜头,面对中央领导和全国12亿民众夸夸其谈A省的“成绩”。天道归一,民

心为上。一时权重位高的他,总有一天是要回到人民中间去的。当然,到那时他仍

可以由于政策的优渥,躲进独门独户的深宅大院,由持枪警卫护卫着,享受着依然

不变的省部级待遇,而不必管他“春夏与秋冬”。假如真是这样,又何必自称“共

产党人”而招摇了这一生?无非一介府官腐吏而已嘛!啧!他不能忘记,80年代初,

他从飞机制造厂副总工程师的位置上调到省经委,离厂的前一天晚上,厂领导班子

里的同志为他举行欢送会。大伙儿谈了整整一个晚上。谈身为国企领导人的苦衷,

谈中国改革下一步的艰难,谈他们这一代人肩上不堪重负的担子和内心深处种种的

不平衡,甚至谈到了各自家庭生活的甘苦,但就是没谈个人的“未来”。都不敢展

望啊!没法谈哪!一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走出厂部那幢白色的小楼(这楼还是当年

日本人盖的)。他想悄悄回家,然后悄悄离厂。他不敢跟厂里的工人告别,不是怕

别的,只怕自己见到那样的场面,会太动情,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这个厂从日

本人手里接管过来时,是个完全瘫痪了的飞机零部件修配厂。一直到今天,成为制

造我们自己的民用飞机的主要工厂之一,工人们和基层的技术干部们一步一步怎么

奋斗过来的,他章恒是感同身受的。他热爱这一切,甚至爱到有些“盲目”的地步。

他告诉各车间的领导,不要组织工人欢送,不要让他难受。快走到厂门口时,果然

没见什么大场面,他的心稍稍放松了些,但又有一些失落。再往前走了几步,只见

厂大门旁有几个人影幢幢。走近了一看,原来是每个车间派了一个老工人代表在这

儿等着他。夏秋之交的A省是个多雨的季节。雨悄悄地下着,尤其是在黎明前,还伴

随着零零星星的雷鸣。老工人都围了上来,都是工段里一些不善言谈的骨干分子。

“走了?”‘“走了。”“走了好。”“有什么好的?”

“再待一会儿吧。”“雨大了。”“那就走吧。”他们默默地送他到工厂大门

口那条黄色的界线前。按规定,骑自行车上下班的到此线前,就得下车。大伙儿习

惯地称它为“厂界”。

“再站一会儿吧。”有一位老工人突然提议。当时一条腿已经迈出这条黄线了

的章恒猛一下没听明白:再站一会儿?干吗?

站规L?他疑惑地抬起头来打量着那几位工人代表。只见他们一字排开都站在那

条黄线里边,极恳切地、极眷恋地望着他。

他忽然间明白了,这些老工人是要他在这条黄线上再多站一会儿。他的心一下

酸涩涩的,忙收回自己的脚,眼泪居然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一位老工人掏出一瓶酒,

不好意思地走到章恒面前,说道:“不是好酒。”从来不喝酒的章恒居然接过酒瓶

二话没说,咬开瓶盖,咕略咕略一口气差不多喝了有五六两。后来自己是怎么回的

家,再也想不起来了……

是的,人民,对于章恒来说,绝对地百分之一百地不是政治学和社会学意义上

的一个虚泛概念,更不是理论上的一个幌子,对于他,这两个字眼绝对是一江春水,

日月星辰,是心跳的震颤,血肉的呼喊,是一个魂牵梦亲无法解脱的终生情结……

直到现在,他到大学校园和一些优秀的青年知识分子座谈,听他们慷慨激昂地谈科

技、谈改革、谈自身价值、谈世界发展趋势、谈民主自由,以至于谈到祖国,却始

终谈不到“人民”这两个字,他心里总有一些隐忧。他总会怀疑地问自己:难道……

我真的老了……思想停滞了?过时了?

第009章

九

三辆奥迪车由机场直接去了省委大院。飞机起飞前,章恒就打回电话说:“我

想见一见我们的同志,跟他们吹吹风。”

顾友才问:“您要见哪些同志,我去替您张罗。”章恒便让秘书立即把事先准

备好的一份名单传真给了顾友才。这时候,这些同志已经在省委常委会议室里等着

了。顾友才原本还想请章书记先到办公室去小想一会儿,再让大夫(第三辆奥迪车

里坐的就是他特地从省人民医院请来的专家)大致地为章书记做一下常规检查。如

果大夫认为章书记可以去会议室了,再去也不迟。但章恒却只在办公室里稍稍地歇

了会儿,喝了一口他喜欢喝的乌龙茶,又让秘书把签到的名单拿来,看一下哪些负

责同志到了,哪些负责同志请了假,问清了请假的原因,并在那个负责同志的名字

上做了个特别的记号,便站起来说道:“走吧,别让大伙儿等不耐烦了。”

也许,因为事先都听说了一些什么,省委常委会议室里的气氛虽然仍保持着往

常那种平和从容,但只要是熟悉这种层次的政治生活的人,还是可以从这貌似的平

和从容中觉出一种少有的拘谨和紧张。

章恒首先没有去找公安刑侦方面的同志,并不是对破案不重视。他已经做了安

排,他要亲自去听这方面的汇报。但他认为“12。18‘枪杀案的严重性在于它直接表

明,省市权力机构中”可能“有人已经卷入了东钢股票案。作为省委的一把手,他

必须要先从政治上掂量这个事件的分量,先把住政治这道关。

“在座各位都是我们省市两级五大班子的主要领导。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各位

大概已经有所耳闻。省反腐领导小组访承了中央,决定向各位通报刚发生的这两起

案子的情况。现在事情非常清楚,市政府的那位张秘书是被人谋杀的。杀张秘书的

目的,极有可能是为了掩盖东钢股票案的真相。因为只有张秘书和熊复平知道东钢

30万份内部职工股流到了什么人手里。

继张秘书被杀后,熊复平突发大面积心肌梗死,抢救无效,也于昨天死去。昨

天晚上,公安检察部门派人去熊张两人家中搞了一次突击搜查,搜查同样一无所获。

现在可以这么说,跟东钢股票案有关的线索,全部被掐断了,我们的对手非常有经

验,干得也非常漂亮。但中央领导指示,不管情况多么复杂,多么艰难,一定要把

这起谋杀案,连同它们背后的东钢股票案彻底搞清楚。“说到这里,章恒稍停顿了

一下。他说话语音清晰,语调平缓,用词洗练准确,绝不随意发挥,更不随意表态。

他要表态,一定是经过自己深思熟虑,决定付之实行的。

轻易不会改口,更不会不认账。所以他说话,虽然不像有些领导那样幽默风趣,

但听的人都十分认真,都挺把他说的话当一回事的。“现在外面风传,东钢的这部

分内部职工股票送到了我们这两级班子的个别什么人手中。中央领导同志说,希望

这只是个风传。但也希望我在今天这个会上吹吹风,打个招呼。

假如确有这样个别的同志,当时没能把握住自己,做了某些违背党性原则的事,

拿了这些股票,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主动向组织说清楚,党的原则仍然是惩前毖后,

治病救人。我们给这些同志两天考虑时间。两天之内,可以跟省反腐领导小组的任

何一位同志谈,也可以往医院打电话跟我谈。甚至直接到医院来找我。我已经跟医

院打了招呼,在这两天里,只要有省市领导同志来找找,他们不得挡驾。如果觉得

不方便,还可以直接去北京找中纪委谈。为了今后工作的方便,我和老顾同志先表

个态。我,章恒,用党性保证,没有拿过东钢一分内部职工股。“说着,他象征性

地举起了右手。

留着络腮胡子的顾友才接着也举起了右手,大声说道:“我保证,我没拿。”

全场肃静了一两秒钟。

主持会议的省纪委孙书记刚要宣布散会,市委的秦书记举起了手,大声说道:

“我没拿。”然后接着第四个、第五个……都举起手表态,不一会儿工夫,所有与

会的领导同志都举起了右手,他们全都保证自己没有拿东钢的内部职工股,和张秘

书被杀案没有任何关联。那么……那30万份职工股究竟哪去了?张秘书的被杀和这

30万份职工股难道没有一点关系?章恒书记千里迢迢带病从海南赶回来,开这么个

吹风会,完全没有必要?完全是“神经过敏”、“庸人自扰”?

……会场上一下安静下来,安静得似乎马上就要发生大爆炸似的。主持会议的

省纪委孙书记看了一下章书记,他想知道他现在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章恒书记

拿起自己的保温茶杯,不紧不慢地只说了两个字:“散会。”

第010章

十

傍晚时分,方雨珠带着方雨林急匆匆地走进那家中低档饭店,并推开一间雅座

间的门时,那里居然已经有五六个年龄和方雨林相仿的男女青年在等着他俩了。白

天,方雨珠到区劳动局职业介绍所去找活儿,居然遇见方雨林中学时的一个老同学

在那个介绍所里当工作人员。那个老同学兴奋地说,他已经有好些年没见到方雨林

了,他们一帮老同学也都特别想念方雨林。于是约了他俩到这个小饭店来见面。据

说这个小饭店也是他们的一个老同学开的。但一走进雅座间,确让方雨珠愣了一楞:

因为那五六个男女都在一本正经地看报,并且全都背对着他俩,挺不是味儿的。

“不是这儿吧?”方雨珠疑惑地打量了一眼那个穿着皱巴巴旧绸子旗袍的领座

小姐,问道。历来机敏的方雨林四下里蜇摸了一下,也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儿,刚

想撤身,从门后闪出两位壮汉,一把抓住他的两只手腕,大叫一声:“方雨林,你

还想溜?”随着这声吼,那几个装着在看报的男女立刻放下报纸,转过身来冲着

“被擒”的方雨林笑道:“哈哈,方雨林,你总算自投罗网了!”

方雨珠完全被吓傻了,只知道慌急慌乱地叫喊:“你们干啥?你们干啥?”两

位女青年悄悄地笑着把方雨珠拉到门外,低声地对她说:“没事,你就安安生生地

在一边待着。没事的。”

几位25中的老同学因为当年他们的“领头人”方雨林自打离开母校后,再没跟

他们联络,以为他戴了大盖帽,忙着在“吃了被告吃原告”,瞧不上哥儿几个了,

早就窝着一肚子火,正急着没机会收拾他哩。

“你小子牛掰了,是不?当了个狗屎副大队长,就找不着北了,是不?”

“不是不是,真不是……”

哥儿几个哪信这个,早准备了一根绳子,一会儿工夫便七手八脚地把他拥了个

结结实实。

“哥们儿……哥们儿……”

“操!找你多少回,你不答理!你这个臭警察!”

“各位……各位……请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还解释什么呀!走,扔狗目的大松江里去。”

方雨林敬意挣扎着,大声叫嚷:“扔不得……扔不得……兄弟还没讨老婆哩,

这就打发了,实在冤得慌……这两年不是兄弟不答理各位,实在也是有难言之隐哪……

各位……各位……

再说,我今天就是犯了‘死罪’,你们也得允许我做最后的陈述啊!”

“行,听他说。”松了绑,哥们儿姐们儿团团把方雨林围住,一心想听他解释。

方雨林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慢慢抬起头问道:“我说的。你们信吗?”

“那得看你说什么了,是实话,当然信。”

“好,那我说。其实也简单,就一个理由:我就是当警察没当出名堂来,觉得

没脸见各位。”说完后,方雨林便再不做声了。

老同学们互相打量了一下,也沉默了起来。听得出,方雨林说的是实话。当年

方雨林是他们中间功课最好、脑袋瓜儿最灵的一个,拿班主任老师的话,他应该进

北大清华。最不济,也得去哈军工或国防科大那样的重点。可这小子偏偏要考法学

院,要搞刑侦。大伙儿实在想不通,还以为是丁洁闹的,是她暗中影响了方雨林的

择校方向。几个人还正经找丁洁掰开了揉碎了、从国内外大好形势一直分析到弗洛

伊德性心理,好好地谈了两三个小时。最后,丁洁只说了一句话,就把他们问傻了。

丁洁说:“你们这个方雨林是受人影响的人吗?告诉你们,我考法学院,还是他影

响的哩!”几位认真一想,是啊,从来没听说过丁洁喜欢法学,她怎么可能再拉着

方雨林去“跳这火坑”呢?出学校门这些年,这几位老同学中,就那个在区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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