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烛话-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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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武汉,喜欢“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古琴台。我不知俞伯牙弹奏的“高山流水”是段什么乐谱,想必也是“阳春白雪”之类的高雅之作吧,但一介乡野樵夫想必连“下里巴人”都听不懂,却能赞其为“巍巍乎,若泰山;汤汤乎,若江河,”着实令人另眼相看,后来,俞伯牙在锺子期坟前摔琴断弦,也真是“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再后来,有人拍摄了民国大将军蔡锷与**小凤仙的故事片,也叫《知音》,不知算不算牵强附会?我和儿子在那里听见的叮咚琴声,不知是什么曲子。
我喜欢武汉,喜欢五百罗汉的归元寺和邱处机的长春观。归元寺在汉阳翠微路上,这里罗汉堂里的五百罗汉尤为著名,专家们认为,与四川新都的宝光寺,江苏苏州的西园寺,北京的碧云寺的五百罗汉相比,从雕塑艺术上轮,归元寺是首屈一指的。想想黄陂的那一对父子,从南岳祝圣寺仿来石刻罗汉,再从平面石刻到立体雕塑,穷十二年前赴后继,孜孜不倦,那是何等的毅力;长春观在武昌大东门,因道教真人邱处机在此修炼而得名,乾隆还曾御笔题联称:“万古长生,不用餐霞求秘诀;一言止杀,始知济世有奇功。”可惜我们去的时候,仙人以逝,秘诀和奇功想必早就失传了。
我喜欢武汉,喜欢解放公园的青松翠柏和中山公园里的游船点点。以前总院在黄埔路时,解放公园简直就是我们的后花园,从墙头翻过去,玩得不亦乐乎,后来,上世纪七十年代和弟弟,九十年代和儿子还去过,变化自然很大,儿时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了,只有那些苏联空军的年轻小伙子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武汉广场对面的中山公园则是我每到武汉必游之处。小时候,父母,姨妈,外婆领着;长大了,和表弟,弟弟,一起前来;再后来,和妻儿,同事,情人一起行走林荫道。我记得孩提时的爬山,小伙伴们的嬉闹玩耍,和儿子的湖间荡舟,儿子那奶声奶气的笑声,还有“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我喜欢武汉,喜欢荷叶连天的月湖和碧波万顷的东湖。我认识月湖还是在厂招待所的那段日子里,生产正在制作中,我整日无事,加之骄阳似火,就呆坐在招待所的窗前,凝视着月湖,荷叶青翠,莲花粉红,水纹点点,不时有水鸟从低空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后来我也知道武汉的蚊子“生在汉阳,长在汉口,死在武昌,”知道月湖就是蚊子的发源地,但我还是喜欢月湖;而东湖则大气不少,光水面就有三十二平方公里,屈原的行吟阁,梨园的鲁迅广场,渔光村的九女墩,静卧在湖中央的湖心亭,以及磨山上的朱碑亭都值得一游,东湖的湖面是杭州西湖的六倍,遗憾的是缺乏西湖的那些人文底蕴。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这里,东湖是这位伟人除了北京中南海以外呆的时间最长,到的次数最多的地方。
我喜欢武汉,喜欢这座城市的桥与塔。龟蛇对峙之间的长江一桥一九五七年的通车大典后,人们第一次蜂拥着信步走过长江天堑,拥挤的人流意外的将我脱臼的肘关节撞得完全复位,喜上加喜,而斜拉索的长江二桥我总是车来车往,匆匆而过。一个夏日的黎明,我曾经一个人悄悄地走上过连接汉口与汉阳的彩虹桥,刚落成,大红色的管柱,不锈钢的栏杆,还有宽阔的桥面;我喜欢宝通寺后面山上的洪山宝塔,这座四十五米高的宝塔爬过多少次已经记不得了,最后一次大概是到武汉第二次寻求支援的那年,我,弟弟,还有表弟,从塔上下来,一株大树,两三石凳,凉风习习,我们就这么望着八面七层的洪山宝塔默默无言。另一座塔就是号称“亚洲桅杆”的龟山电视塔,我与儿子上去过,站在那二百二十米高的电视塔的平台上,是一种“极目楚天舒”的感觉。
我喜欢武汉,喜欢武汉的商场超市和风味小吃。以解放大道为界,这里面的大商场我几乎都有涉足,而汉阳只有钟家村的汉阳商场和王家湾的家乐福有点名气,以前武昌只有解放路热闹一些,后来有了中南商业大楼,徐东平价和武汉广场,就忙得更多了。我喜欢老通城的三鲜豆皮,小桃园的煨汤馆,四季美的小笼汤包,遍地都有的热干面,莲藕排骨汤,武昌鱼是专找大中华酒楼吃的,最不乐意的是洪山菜苔,我一直不明白武汉人为什么喜欢这种植物,并以此为荣。
我喜欢武汉,因为我曾经拥有那么多临时的家。二姨妈家就是我的家,不论在黄埔路还是武珞路的总院,以及后来傅家坡的省机械工业厅的宿舍楼;与情人出游,汉阳火车站住过,武昌大东门住过;与妻儿出游,武昌饭店,湖北日报下属的酒店,还有渔光村的民居;与同事出差,主要集中在武昌火车站到傅家坡一线,也是为了方便乘车。在傅家坡的一家旅馆里,小偷几乎将我们偷得精光,多亏钱财藏在被褥里;另一次就在武昌火车站对面的那家旅馆,我深夜猛然惊醒,一根竹竿正伸进窗户,在轻手轻脚的勾起我们脱下的衣服,我大叫一声,同伴也惊醒了,他睡眼朦胧的怀疑我是在做梦,但当那根竹竿再次出现,他终于相信这是真的。最后竹竿被夺下了,盗贼却沿着楼外的挡雨板溜走了。
我几乎很少从武汉北上,只有一个例外,那是我第一次到湖南出差,随行的同事小潘家就在黄陂,我们就从武汉乘车到黄陂县城,再转车到蔡家榨,还得沿着弯弯曲曲的田埂走上好久,才能到小潘的家。土墙被炊烟熏黑,家徒四壁,地面也是凹凸不平的,灯光昏暗的连人面也看不清。他父母破例在下午给我们杀了一只鸡,喝过鸡汤,我早早的就上床休息了,也好让小潘与父母说说知心话。
由武汉外行,乘火车,飞越长江天堑,就可到随州,襄樊,向南,则是湖南,广东,贵州;乘汽车西去,走高速就是宜昌,走318国道就是沙市,荆州,走老汉宜路就是沙洋,荆门,而向东就是黄石,向南就是咸宁,蒲圻;从武汉港登船,则可以大江上下任其驰骋;我也就条条道路都走了走,也就有了一些体会。
白云黄鹤的故乡,也就是我的故乡。
六六大顺 18.黄石少驻
黄石,我只去过两次。
从武汉出发,过了新店就进入了鄂州的地盘。葛店化工厂可是赫赫有名,有一年出差,解放大道上与儿时的伙伴华斌迎面相遇,大喜所望,他就是从远安零零六厂来葛店化工厂学习的。葛店化工厂是一大片用钢筋水泥砌成的厂区,高耸入云的烟囱,容积巨大的冷却塔,用颜**分功能的各种管道,还有不断升腾的烟雾。
车过华容镇,突然想起名著《三国演义》里的华容道。想那蒙蒙细雨之中,一声炮响,关羽骑着赤兔马出现在路口,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发出惨白的寒光,曹孟德不甘心束手就擒,决心再次与命运抗争,于是开始强装笑脸与关羽寒暄,加之好友张辽随后赶到,关云长拉不下这个情面,一声叹息,让出道来。这里是当时的华容道吗?不太像,虽然也是距长江仅一步之遥,但距当时的吴国首都鄂城也是近在咫尺,我想起湖南也有一处华容,也许那里才是真正的华容道。
走到铁山,就离黄石不远了。自打张之洞在汉兴办汉阳铁厂以来,黄石和附近的大冶就成了铁矿石基地,这么多年遗留的露天矿区比比皆是,一个个巨大的深坑,层层叠叠,很有层次,就是到了现在,仍然可以见到轰鸣着从深坑里爬出来,沉重的碾过路面,满载铁矿石的大型货车,一辆辆犹如累极了的骡马,喘息着,扬起一路灰尘。
过了下陆,路面又变成黑色,那是煤灰,厚厚的一层,地上,房顶上,连树叶上也是如此。黄石如今成了湖北的煤都,据说,红旗煤矿连长江都快打通了。我们似乎一直在煤堆之间穿行,铁道线就在我们旁边,黄颜色的大型铲车源源不断的把黑得发亮的煤炭装上敞棚货车的车厢,噪音很大,偶尔还可以听见尖利的口哨声。
黄石到了,班车一直沿着磁湖走,从铁矿石和煤灰里闯过,乍一见那片翡翠般的湖水,真有些不习惯,还没等习惯这湖光水色,汽车就已经驶进市区了。那些悬挂着各色衣物的宿舍楼,飘动着猎猎红旗的政府机关,流光溢彩的商店门面,还有那些我们所不认识的,在街上穿梭来往的人群一齐扑进我们的眼帘。
别看周边环境一塌糊涂,黄石市内的街上还是挺干净的。我们跳下车,边走边看,第一次来,一切都是新鲜的。有一个女人出现在我们面前,她已经不算年轻了,倒有几分风韵犹存,尤其是眼睛,还是不错的。我不知道她跟踪了我们多久,反正她就认定我们是外乡人,就站在我们面前推荐她的旅馆:“有冷热水,”她坚持不懈的努力着:“沙发,电视,还有内部食堂。”我们就随她而去,也就一般般而已,第二天我们退房的时候,她就在服务台里,却已经将我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们到了市府路附近的黄石火车站,那是一大栋很有气派的建筑物,有着很大的站前广场,只是里面空荡荡的,不见候车人,也不见车站服务员,我们也没有看见火车。我们在剩下的那段时间里,用脚丈量了这个城市的南京路,劳动路,交通路和消防路一带。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满街都是公交车,加之城市范围并不小,为何当年我们在黄石却没一次乘坐过任何交通工具?
这一带也许就是黄石的繁华地带,街上路人很多,百货大楼里人山人海,我们从省城来,不想买什么,只是楼上楼下看看热闹罢了;我很喜欢那座钟楼的造型,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的钟楼,只是式样不同而已,站在钟楼下,努力仰起头,看着巨大的钟表盘,却没听见钟声;我们跑到农贸市场门前找了家餐馆吃饭,一个稚气未脱的小伙计给我们介绍了一大堆所谓黄石的特色菜,就胡乱点了几个,尝尝,没觉得有什么特色,倒是晚上回旅馆的路上,顺路买的几个黄石港饼,其坚硬程度令人吃惊。
我们是购买的到通山去的汽车票离开黄石的。从下陆向南就是大冶市,那里的铁矿石支撑了近半个世纪的武汉乃至全国的钢铁工业,那里的城市也就污染严重,我们乘坐的班车在路旁又“捡”到几个乘客,城市上空灰蒙蒙的,连太阳也显得混浊起来。车在大萁铺进入阳新。这条线路以后我还得走许多次,从江西过来,走阳新,大冶,却没走黄石,班车在大冶就直奔武汉而去。
六六大顺 19.温泉、赤壁、通山
第一次到咸宁,还是多亏我厂的王厂长的提醒。
在我之前,我们厂的采购员是一个长着山羊胡须的精瘦的张老头。每年秋季,市木材公司就会给我们竹器厂这样的大户下达楠竹计划,他也就与其它厂的采购员们背着各自的行李一起上路,目的地就是咸宁。一去就是个把月,最后,楠竹用火车运回来了,在花艳货站,于是就急急忙忙的找搬运队,两辆汽车来往穿梭,全厂停产数日,全部投入到搬运和卸车,还有堆上货架,那是痛苦与劳累的日子,个个累得半死,只得放假半天,让大家休息休息,说实话,那才叫劳民伤财。
后来,张老头生病了,制面车间的机修工万全也去过一次,回来后直呼艰苦,人也瘦了一圈;到我主持采购工作的时候,改革开放了,湖南的小鲁出现了,各家竹器厂都在各显神通,木材公司也就不再组织咸宁采购,这条线路就被放弃了。直到有一天,头发花白的王厂长坐在我对面的桌前,一边喝着贱价的茉莉花茶,一边喋喋不休的历数张老头的吃苦耐劳,我埋头写着东西,她就慢慢地谈到张老头在咸宁采购楠竹时的艰辛和现在生活的困难。我慢慢品出她话中有话,就注意起来,果然如此。第二天,我写了一个厂部决定,给予张老头患病补助;还有一张借条,自己前往咸宁看看。王厂长把两张条子都批准了。
咸宁市就散布在火车站附近,那是一个明亮而又宽敞的火车站,长长的站台上,遮阳篷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但整个市区似乎破破烂烂的,路面破损的很严重,不少地方积着一滩滩肮脏的污水,车轮辗过,将泥水溅到人行道上;整个城区被铁路高高的护坡和笨重的铁路桥分割的支零破碎,火车汽笛常常将我在深夜里突然惊醒,招待所的窗外有人打群架,高声的叫骂和低沉的呻吟混合在一起,显得有几分狰狞。
咸宁火车站的货运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忙得不可开交。我有些胆怯,在门口的木椅上坐了好久,有一个麻脸男人终于接见了我。当得知我们是想要车皮计划时,连连摇头说:“没有。这个月没有,下个月也难说。”同时也说明,如果想排队等计划,也得要县以上的介绍信,还有到达站的车皮计划申请。我们垂头丧气地出来。
在车站前一家餐馆吃饭时有人尾随而来,那是一个不停扳动手上的防风打火机的年轻人,他拍着胸对我们许愿车皮不在话下,不过得看我们能拿出多少钱,我们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他点燃了一支“芙蓉”香烟,有些不耐烦了:“你们要运些什么,运到那里?”我们这倒很快地告诉了他,他顿时泄了气,抽身就走,还撂下一句话:“那还不如用汽车运回去,运费连辛苦费都不够。”我们这才知道这其中的水有多深。
乘车离开咸宁不远就是温泉镇,那是一个比咸宁更整洁,更舒适的去处,这里有一个远近闻名的温泉,还传说有一个为林彪修建的行宫,更重要的是南来北往的汽车必经之路。向北,过北伐战争纪念地的贺胜桥进入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