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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部分

金粉世家-第128部分

小说: 金粉世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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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晚瞒着出门的人,不止清秋,还有个王玉芬。清秋的车子走到半路上的时候,玉芬坐了家里另一部汽车,由外面回家的时候,在一条胡同口上,两个相遇了。清秋心里一面念着母亲的病,一面又在惦念着怕在金家露出了马脚,心里七上八下,只低了头计划着,哪有工夫管旁的闲事。玉芬由外面回家,心里却是坦然的,坐在车子里只管向外乱看。这胡同出口的地方,双方汽车相遇,彼此都开慢了许多。在这个当儿,玉芬向外看得清楚,对方开来的这一辆蓝色林肯牌汽车,正是自己家里的车子,再一看车子里坐的不是男客,却是女性,更是可注意的了。玉芬猜想中,以为家里有女子坐这汽车出来,不过是道之姊妹,及至仔细一看,却是清秋,这真是一桩意料所不及的事了。恰是清秋低着头的,又好象是躲开人家窥视她似的,这让玉芬更加注意了。她这样跑出来,决不会得燕西同意的。别的事我不能说,至少的成分,是跑回娘家去,商量分家的事。看她不出,她倒是先下手为强了。我回去得查一查这件事,看看这分家的意思,是谁先有意?这样一味的沉思,汽车不觉到了家门口。自己下车走进大门,门房站在一边,玉芬便问道:“七少奶奶刚才坐车出去,你们知道吗?”门房看她那样切实的说着,不敢说是没有出去,只得随便用鼻子哼了一声,答应是不错的样子。玉芬一听这话,站着偏了头问道:“大概她回娘家去了吧?谁叫人开这辆好汽车走的?这件事若是让七爷知道了,我看你们是吃不了兜着走呢。”门房道:“不是七爷自己跑出来分付开这辆车,我们也是不敢开的。”玉芬脸一沉道:“这要是七爷对你说的,那就好。”说毕,挺着胸脯赶快地就向里边去。

鹏振在屋里软榻上躺着,一听到的得的得一路皮鞋声,就知道是玉芬回来了。他自己跑出屋来,拧着了屋檐下的电灯,等玉芬进去。玉芬笑着和他点了一点头道:“劳驾。”玉芬进了屋子,鹏振跟了进来。鹏振随手将房门向后掩着,就轻轻地对玉芬道:“密斯白对于这件事,态度怎么样?总是出于赞成的一方面吧?”玉芬皱了皱眉道:“无论什么事,总是不宜对你商量的。若是对你说了,你总是不能保守秘密的。我去商量了,有没有结果,我自然会对你说,何必挂在口头?若是让别人听去了,你看够有多么大麻烦?”鹏振道:“我哪知道你总会对我说呢,我是个性急的人,心里有了事,非急于解决不可。”玉芬向他连连摇着手,又摆着头道:“不要说,不要说,我全明白了。”说毕,向椅子上一坐,左腿架在右腿上,两手十指交叉,将左腿膝盖一抱,昂着头,却长叹两口气。鹏振心里倒是一吓,这是什么事得罪了她?要她发出这种牢骚来。刚才问了她一句,已经大大地碰了一番钉子。若要再问,正是向人家找钉子碰,恐怕非惹得夫人真动气不可,还是不说的好。于是将两手插在西服裤子袋里,半侧着身子,望了玉芬,只管出神。玉芬道:“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做出那怪样子来,我老实告诉你,我们所作的事,是德不孤了。”鹏振抢着问道:“真有这样的事吗?这真怪了!谁?谁?”玉芬于是将在胡同口上碰到了清秋的事,对鹏振说了一番。因道:“你想,她这样更深夜静溜了出去,又是燕西同意的,不是有重要的事,何至于此?冷家是有名的穷亲戚,趁火打劫的,还不趁我们家里丧乱的时候,拼命地向家里搬吗?我倒要去探探老七的口气,看他说些什么?”鹏振连忙摇着手道:“这可使不得,谁都是个面子。你若把人家的纸老虎戳穿了,不但难为情,而且他以为我们有心破坏他的秘密,还要恨我们呢。”玉芬笑道:“你以为我真是傻瓜吗?我不过试试你的见解怎样罢了。不过他们也走上这条路了,我们可别再含糊,回头我多出了主意,你又说是女权提高,我可没有办法。”鹏振笑道:“我几时又说过这种话呢?我没有你给我摇鹅毛扇子,我还真不行呢。”说时,比齐两袖,向玉芬深深地一揖,然后又走进一步。玉芬一掉脸道:“你可别患那旧毛病,你可知道你在服中?我虽不懂什么叫古礼今礼,可也知道什么叫王道不外乎人情。”鹏振脸一红道:“我又患什么旧毛病?不过说一句实心眼的话罢了。”玉芬也不计较,自到后房去,换了一件旧衣服,一双蒙白布的鞋,出了房间,却向佩芳这边来。

第五部分 第八十二回 匣剑帷灯是非身外事 素车白马冷热个中人

玉芬向佩芳这边院子经过鹤荪的院子,却听到慧厂冷笑了一声。这一声冷笑,不能说是毫无意思,玉芬一只脚已经下了走廊台阶,不觉连忙向后一缩,手扶了走廊的柱子,且听她往下说些什么?只听见鹤荪道:“你就那样藐视人,无论如何,我也要做一番事业你看看。”慧厂道:“你有什么事业?陪着女朋友上饭店,收藏春宫相片,这一层恐怕旁人比你不上。若论到别的什么本领,你能够的,大概我也能够。我劝你还是说老实话,不要用大话吓人了。”鹤荪对于慧厂这种严刻的批评,却没有去反诘,只是说了三个字:“再瞧罢”。玉芬心里一想,他们夫妻俩,虽然也是不时的抬杠,但是不会正正经经谈起什么事业不事业,这个里头恐怕依然有什么文章,且向下听听看。这一听,他两人都寂默了五分钟,最后还是鹤荪道:“我就如你所说,不能作什么大事,难道我分了家产之后,作一个守成者还不行吗?”慧厂道:“这样说,你就更不值钱了。你们兄弟对于这一层,大概意见相同,都是希望分了家产来过日子的。还有一个女的,……”说到这句,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低。这话就听不出来了。玉芬听那话音,好象是说自己分了财产之后,那家产可是收到自己腰包子里去的。鹤荪又低声道:“别说了,仔细人家听了去。”

玉芬怕鹤荪真会跑出来侦察,就绕了走廊,由外面到佩芳那边去。远远地只看到佩芳房间的窗户上,放出一线绿光,这是她桌子上那一盏绿纱灯亮着,她在桌子上写字了。屋子里这时是静悄悄的,并无人声,也不见什么人影子,这分明是凤举出去了,佩芳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着。这个时候,进去找她说话,那是正合适的了。于是在院子门外,故意地就先咳嗽了一声。佩芳听见,隔着窗户,就先问了一声谁?玉芬道:“没有睡吗?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无聊得很,我想找你谈一谈。”佩芳道:“快请进罢,我也真是无聊得很,希望有个人来和我谈谈哩。”说着,自己走了出来,替玉芬开门。玉芬笑着一点头,道了一声不敢当,然后一同走进屋子来。佩芳笑道:“我闲着无事,把新旧的帐目寻出来,翻了一翻,敢情是亏空不小。”玉芬一看桌上,叠了两三本帐簿,一个日本小算盘,斜压着帐簿的一只角。一支自来水笔,夹在帐簿书页子里面。桌子犄角上,有一只手提小皮箱,已是锁着了,那锁的钥匙还插在锁眼里,不曾抽出来。玉芬明知道那里面的现款存折,各种都有,只当毫不知道,随便向沙发上一靠,将背对了桌子,斜着向里坐了。佩芳对于这只小皮箱,竟也毫不在意,依然让它在桌面前摆着,并不去管它,坐到一边去陪玉芬说话。玉芬道:“说句有罪过的话,守制固然是应该的事,但是也只要自然的悲哀,不要矫揉造作,故意做出那种样子来。就以我们做儿媳的而论,不幸死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公公,自然是心里难受。可是这难受的程度,一定说会弄得茶不思饭不想,整日整夜地苦守在屋子里,当然是不会的。既是不会,何必有那些做作?”佩芳微笑道:“你说的话,我还不大明白。你说那些做作,是些什么做作?”玉芬道:“自然就是指丧事里面那些不自然的举动。”佩芳道:“嘿!看你不出!你胆量不小,还要提倡非孝,打倒丧礼呢。但是我想,你也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必是有感而发。”玉芬点头道:“自然是。你知道我心里搁不住事,口里搁不住话的。我有点小事非回家去走一趟不可。但是鹏振对我说,不回去也罢,热孝在身上。平常他要这样拦我,我是不高兴的。这次他拦我,我可要原谅他,他实在是一番好意,我也不能不容纳。不过他自己有些家事,万不能不出去,也象大哥一样,出去几回了。今天晚上。他也出去的。他回来,可报告了我一件可注意的新闻。”佩芳道:“什么新闻?他还有那种闲情逸致打听新闻吗?”玉芬偷看佩芳的颜色,虽然乘间而入,问了一句令人惊异的话,但是她脸上很平常,在桌上随手摸了一张纸条,两手两个大指与食指,只管抡着玩。玉芬这才道:“这话我虽不相信,我料定他也不敢撒这样一个谎,去血口喷人。据他说,在路上遇到了我们七少奶奶,一个人坐了父亲那辆林肯牌的汽车,在街上跑呢。”佩芳道:“真的吗?她为什么要瞒着人,冒夜在街上跑呢?”玉芬道:“这也很容易证明的事,大嫂派蒋妈到她屋子里要个什么东西,看她在家不在家,就晓得了。”佩芳手上,依然不住地抡着那张纸条,眼光是完全射在那纸条上,却是没有看玉芬的脸色是怎样,淡淡地道:“管他呢?家里到了这种田地,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玉芬点点头,表示极赞成的样子,答道“这话诚然,我也是这样想。我也不过譬方说,叫蒋妈去看一看。其实证明了又怎么样?不证明又怎么样?”佩芳道:“她没有出去倒罢了。若是出去了,我们也不必再提。因为夜晚出去,平常也不大好,何况现在又是热孝中?你对于她这事的批评怎么样?”玉芬斜躺着,很自在的样子,左脚的脚尖,却连连在地板上敲了几下,顿了一顿,才道:“出去是不应该的。不过有急事,也可例外。然而她何必瞒着大家呢?人家都说她对于娘家如何如何,我想或者不至于。”

这时,便是晚间十二点钟了,凤举由外面回房来,佩芳道:“我料定你一点钟以前,不能进房的,不料居然早来了。”凤举道:“往日你说我,犹所说焉,现在我在服中,你怎能疑惑我有什么行动?”佩芳道:“你这真是作贼的心虚了,我说不能早回房,也作兴是说你有事,不见得就是说你花天酒地胡闹去了。我没有说,你自己倒说出来了。这个我今天也不和你讨论。刚才玉芬在这里谈了半天的话,她说清秋今晚一个人坐汽车出去了,疑惑有点作用,你看怎么样?”凤举道:“怪不得我在前面,听到老七陪着清秋,一路唧唧喁喁说着话进来。原来他们小俩口子,倒在另找出路!他们少高兴,母亲正在生气,要调查谁提倡分家呢。我听了母亲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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