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妇-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沉声地答道:“没有人能永远要求别人的体谅和可怜。她是个极其自尊自重的
人,但同时,她也必须学会尊重别人、体谅别人。”
宋嫂听不得他的大道理,只是叹气摇头。
苏吟歌沉住气,继续诊病问脉。手按在病人的腕脉上,不知不觉,眼前却闪
出顾青瑶雪一样白的皓腕。宋嫂总说那双手冰凉如雪,每一次听到都有一种想拉
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手来暖她的冲动。现在,那双手,是不是又一次被他气得而
颤抖呢?
顾青瑶的手没有颤,
这双手非常稳定地捧着铜镜,怔怔地望着镜中的人。镜中那张脸,苍白如鬼,眼
神散乱若疯。什么时候,江南有名的美人——顾家的掌上明珠,竟变成了这副模
样。这一生刚强好胜,无论多少苦,都生生吞下,不肯在人前示半分弱,怎么竟
会任由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
铜镜自无力的双手中滑落,却又在下一刻,被顾青瑶重新捡起,摆好。细细
再看镜中那惨白。憔悴如幽灵的人,她牵动唇角,略有勉强,却无比努力地笑了
一笑。然后站起身,自铜盆里取了凉水,直接泼到脸上。水有些冷,却同时让人
心头一清。
顾青瑶对着镜子,重新用梳子将头发一绺绺梳理整齐,甚至还别出心裁地梳
了一个弯弯如月的发誓。将柜子里自己仅有的几件衣饰钗环取出来,一件件穿好,
端端正正戴齐。
细细再看镜中的影像,犹觉虚弱不足,略略一想,站起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宋嫂刚冲苏吟歌发了一顿火,正往里走想来安慰顾青瑶,却见顾青瑶衣饰华
美,云髻高挽,眉如画,目横波,这般窈窈窕窕地走到近前,一时间她竟被眼前
的艳光慑住,瞧呆了。
顾青瑶笑吟吟地走过来,一把挽着她的手,“宋嫂,借一吊钱给我。”换作
以往,定是提也不屑提的小钱,这一回,她却说得甚是随意。
“做什么用?”宋嫂还在发呆中。
“去买胭脂水粉,好好打扮一番。”顾青瑶一手拉着宋嫂往外走,一面笑,
“我还想活好长的日子呢,怎能就这么当了活死人。”
穿过医馆,那些唉声叹气叫苦喊痛的病人见了她,都忘了叫喊。满街的行人,
也纷纷看过来,甚至连苏吟歌也抬头望了她一眼,眸子里似乎有异彩闪动。但顾
青瑶却无法肯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也没空再品味自己这一番复杂的心绪,
只管拉着宋嫂一路走去。
高谈阔论,说笑尽欢,言笑无忌。一路行来,越发是眉眼盈盈,艳光四射。
再一次引来满街侧目,不过男子多迷醉,女儿多艳羡,反不见了以往的轻视嘲讽。
顾青瑶拉着宋嫂足足
逛了一整天,抱着各色脂胭水粉,七八根钗,五六双耳环,两只银子,三四块玉,
与宋嫂约好一人一半,满载而归。
宋嫂也一样笑得无比开心,这么多好东西,根本没花多少钱。那些个老板个
个在顾青瑶的绝世姿容下瞧酥了整个身子,只恨不得把货物多塞几件给顾青瑶才
好。
回到医馆时,已经是夜晚了。医馆已经关了门,苏吟歌也没在前头的店铺处。
宋嫂还在左右张望,顾青瑶却是停也不停一刻地往里走,才一打开自己的房间就
叫了起来:“怎么回事?”
整间房里,不知堆放了多少书、多少图,而苏吟歌就站在书堆中间。
“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学医,在医馆当学徒。你的工钱视你有多少长进而
定,什么时候还完了欠我的债,什么时候走人。”
顾青瑶站在原处,一时还没明白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苏吟歌却不再多说一句,抬腿便走了出去。对于顾青瑶的绝色丽容,他却是
连眼角也没扫一下过来,直接与她擦肩而过,直走出五六步,方才淡淡地说了一
句:“当学徒是要挽起袖子干活的,这样的打扮又误事又麻烦,明天别再这样了。
今晚就自己先看看医书吧。”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连身也没转一下,漫不经心地说完,闲闲地走回前头的店
铺去了。
顾青瑶站在房前好久,才慢慢举步走进房内,随手拿起一本医书,信手翻了
翻。因为过分震惊而忘记的愤怒,终于渐渐升腾而起,身子开始颤抖起来,脸色
渐渐变青,最终大叫一声:“苏吟歌。”猛回身,用尽全力,恶狠狠地把手中的
书扔了出去。
宋嫂被她这样的怒气吓得不敢说话,悄无声息地躲到一旁去了。
顾青瑶却砰然坐到床边,无声地伸手去抚自己的脸。这张脸,已经笑了一整
天,可是却也僵硬得仿佛只是别人的脸、别人的笑。一颗心,仍冷得如同冰雪。
没想到,方才怒极的一喝,反倒似叫出了满腔的委屈。难道这一大的努力强笑,
竟比不上苏吟歌几句漫不经心的挑衅?
或许真有着许多的不
甘心不情愿,不痛快不高兴,但她终究还是成了苏吟歌这小小医馆中的一名学徒。
第一天上工,她真的很听话地穿了粗布的衣裳,完全显不出身材的婀娜。乌
发随意地挽成髻,几缕发丝散落在脸上,多多少少也遮住了些许艳丽的容貌。
学徒是没有资格给病人看病的,所做的不过是接待病人,细听着大夫的吩咐,
帮着拿药煎药,如此而已。
说起来也并不算特别繁重和辛苦,只是天刚蒙蒙亮就被苏吟歌在外头拍门叫
醒,认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药。
等到宋嫂的粥端上桌时,雪白的粥在她眼前也变成了当归、丹参和白术,在
眼前晃来晃去。
吃过早饭,打开医馆的大门,苏吟歌端端正正坐好,却硬要支派顾青瑶擦桌
子扫地。
顾青瑶忍着怒气,纡尊降贵,扫得满店尘土飞扬。苏吟歌灰头土脸之后,却
又被顾青瑶信手往桶里一扔的抹布,溅了一身脏水。
顾青瑶全无愧疚地等着苏吟歌发火,谁知苏吟歌却一声不出,全无半点儿火
气地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回来坐好,脸上的笑容照样温和宽容,活像个弥勒佛。
让人怀疑那尖酸刻薄,小气阴险的苏吟歌,也许根本不存在。
稍后,病人陆续上门,一天的生意开始了。而顾青瑶这个新任学徒也渐渐忙
活起来了。
她确实很忙,忙得在半个时辰里,连续两次打翻苏吟歌的笔墨,弄污了三张
药方,还把两个病人要抓的药对调拿错,摔坏了整整四个药罐。
小小的医馆里,就听得“砰砰”声、惊叫声、道歉声、赔笑声不绝。
病人们也个个皱眉,用十分不以为然的眼神看着顾青瑶。
苏吟歌本来就很忙,有顾青瑶的帮忙就更忙了,难得他依旧纹丝不动,神色
不变。
药方污了,他重写;笔墨翻了,捡起来就是;药罐子摔坏了,他和和气气请
宋嫂帮着再多买几个来;药拿错了,他亲自站起来,重新抓药,一再对病人道歉,
然后又心平气和地坐回去,接着给人看病。从头到尾,半句重话也没说,笑容依
旧温和得可以包容一切,让每一个病人都由衷地赞叹。
“苏先生,你真是好脾气啊。”
“这么笨的学徒,也只有你会收。”
“是啊,苏先生心肠好,人又良善,只当是做个善事,赏人家一口饭吃,也
就什么都包涵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苏吟歌只是微笑,并不多说什么,但顾青瑶却气得脸青
唇白,差点儿没晕过去。
于是,有意作对的结果是:因为打翻了笔墨,必须重新洗笔,并且把地上的
墨渍擦干净;因为药方污了,必须用力磨墨,以便让苏吟歌可以重开方子;因为
把药拿错了,必须重新再一遍一遍背药名认药材。再仔细分辩苏吟歌以各种神仙
难认的大夫字体写出的各式药名;因为四个药罐破了,必须重新把新买来的十六
个药罐洗得干干净净。可是,在清洗的过程中,又失手打破了三个,还把手割出
了一个老大的口子。
就在顾青瑶望着自己手上流出来的鲜血,欲哭无泪的时候,手中总觉一紧,
却是苏吟歌牵过了她的手,往她的伤口上上药。
顾青瑶心中正在恼恨他,原想用力挣开,可不知是不是因他掌上传来的暖意
太令人留恋,一时竟发不出力来。她悄悄凝眸去望他的脸,苏吟歌的笑容已经不
见了。他笑的时候,总是温和的如春风拂面,可是一旦笑容消失,眉头就总会皱
在一起,眼中闪着专注的光芒,手上动作娴熟地为她处理伤口。这副认真的样子,
竟令她莫名地有些失神。她忙抬起头来,望望还在等着的病人,“怎么不先医你
的病人,你不是天大地大,病人最大的吗?”
“你现在也是病人!”苏吟歌略一顿,又再加了一句,“今天来看病的,大
多不是重病,也不是半点儿不能耽搁的。”
“这算是你昨天行为的解释吗?”想起昨日挨的一耳光,顾青瑶心中仍觉悻
悻。
“昨天的事,我不会道歉。”苏吟歌处理完顾青瑶的伤口,抬头看向他,展
颜一笑,如日照长空,“但是,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高兴我挨打?”顾青瑶更加没好气。
“高兴你今天虽然满心不快,处处和我作对,但仍没有做任何一件拿病人出
气的事。”
顾青瑶略一怔,立刻说:“我故意拿错了药。”
“你不是故意,是真的没把药分清楚。”从早上开始,注意力就没有真正离
开过顾青瑶半刻的苏吟歌,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短处,“所以今天关门以后,你
要给我好好地再重新认足一个时辰的各色药材。”
顾青瑶脱口怒喝:“苏吟歌!”
苏吟歌却已大笑着转身回去,继续给人看病去了。他开心的样子,让每一个
病人都在奇怪,不知这位苏先生,为什么高兴成这个样子。
只有顾青瑶气得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平生仅知的几个粗俗的词句已在心
头骂了个遍。这个混蛋苏吟歌,自己刚才还差一点儿就被他的一句话给感动了。
整整一天,顾青瑶都在医馆里忙前忙后,被苏吟歌支使得团团转。有意惹事,
苏吟歌也不生气;无心犯了错,苏吟歌也不发怒。但叫她做的事,却只多不少,
绝不因她心怀恶意,手脚笨拙,而放她好过。
顾青瑶手脚没有停,但愤怒的眼睛却总是会死死地盯住苏吟歌。
苏吟歌笑容温和,声音轻柔,和病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让人心中安定。
再重的病情,再痛的病体,他也可以用这样的笑容关怀,给人以信心。
无论病人是粗暴也好,无礼也好,肮脏也罢,任性也罢,他都含笑包容一切。
有的病人爱唠叨,他就一边诊脉一边耐着性子细听,时不时问几句。既陪着
闲聊,又问及病情,不知不觉,就对症开出了方子。
有的病人一身肮脏,身有毒疮,他不避恶臭,查看病情。在所有人都皱眉掩
鼻时,他的笑容仍旧祥和平实得让所有人感到舒服。
有的病人是孩子,胡闹爱动,他却也可以一面陪着说笑玩闹,轻易降伏孩子,
一面就在不知不觉中诊病完毕。
他总是在笑,笑得自然随和,不带半点儿牵强。
顾青瑶一直望着他,望着那男子救人治病时专注的神情,望着他一心一意为
人解除痛苦时眼中的光彩,自己的眸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由不肯移开而变成忘记移
开了。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无论自己在哪一处。在做什么,苏吟歌眼角的余光,总
是有意无意地跟随着自己。她更不可能会知道,即使是在看病诊脉的时候,苏吟
歌的一部分心神,也会完全不由自主地紧随在顾青瑶的身旁。
忙了整整一天后,顾
青瑶和苏吟歌都已经很累了。望着宋嫂准备好的热腾腾的饭菜,无不食欲大增。
不但苏吟歌吃了不少,就连顾青瑶也很给面子地连吃了两碗饭。
宋嫂乐得笑开了怀,“顾姑娘,我可是从来没见你吃这么多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嫂无心的一句话,却令顾青瑶心中略略一动,低头
望着自己面前空空的饭碗,她心中隐隐想到了什么。
苏吟歌也吃完了饭,放下碗,看向顾青瑶,“昨晚的医书你看了吗?有什么
不懂,现在问吧,白天我也没空给你解答。”
真是已经习惯和苏吟歌针锋相对了,一听到这样的问题,顾青瑶想也不想就
反驳:“用不着你这三流的大夫来教,我自己看得懂。”
苏吟歌即不怒斥,也不争辩,笑着点头,“好,我也正好省了口舌。”一边
说一边站起来,往厨房外走去,口里闲闲地吩咐:“等会儿记得把碗洗了。”
顾青瑶手上猛一用力,一双筷子顿时折断,她犹自不觉,信手把筷子重重地
拍在桌上,暗中恼恨自己明明知道这人的真面目,白天怎么还会被他为人看病时
做出来的假象骗倒。一时坐在桌前,只是沉下脸来生闲气。
宋嫂看得好笑,一边摇头一边说:“好了好了,真要你洗碗,这些碗还不知
道能剩下几个。去吧去吧,这里由我来。”
顾青瑶站起来说了声:“谢谢宋嫂,我去看医书。”说完便飞也似的冲回自
己的房里去了。心头暗暗发誓,就凭着自己顾家三小姐自幼过目成诵一点就通的
天才,定要把医书研究透彻,非得在医术上压过那个混账不可。
苏吟歌扔给顾青瑶的
的医书,既多且杂。
顾青瑶初看时眼花头疼,心里暗恨苏吟歌。但在整理之后,她把各式医书,
分门归类,然后再拿起最是浅显易懂的《汤头歌》开始细看。
因心中太过急切好胜,竟是一夜无眠,从浅到深,看了数本医书。虽然过于
求快,但仗着往日过目不忘,解一知十的聪明才慧,对于医理药道,居然也略略
了解了一些。
只是医书本就艰涩无趣,她这里强读强记,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