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灵正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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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早给她医治嘛,何必浪费工夫绕了一圈,徒然折腾病人。
“胡姑娘?”裴迁也有满腹疑问。
“我都说我懂医术了,你紧张啥?”她不客气地白他一眼。“别像棵大树杵在那边,过来帮忙啊。”
裴迁看着她,略微迟疑片刻,便上前将躺着的老人扶坐起来。
“来,于伯伯,”胡灵灵将杯子凑进老人家嘴边。“慢慢喝。”
她暗施法力,使得药汤得以顺利流下老人的咽喉,直到喂完。
“爹喝下去了。”于怜香满怀希望地道。
“唔……”老人眼皮颤动着,喉头也发出声音。
“怎么可能?!”大夫瞪大眼、捋胡须,拚命摇头。
下一刻,老人已经睁开眼睛,神色迷茫,直到看清楚眼前的女儿,这才颤声喊道:“怜……怜香……”
“爹啊!”于怜香喜极而泣。
“哈!醒了。”虽说功劳是她的,但胡灵灵可不愿在这么多凡人面前张扬她的本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归功给——“菩萨显灵了。”
“真是菩萨显灵了,阿弥陀佛。”大夫惊讶地点头,双手合十膜拜。
“大个儿,你去找个干净的地方,我要帮于伯伯疗伤。”胡灵灵双眸明亮,洋溢着胜利的光采。她好高兴,功德簿可以再记上一笔善事了。
有本事跟我争啊!她瞧着大个儿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扬得更高了。
夜深人静。
客栈里,一灯如豆,老人安然躺在床上,呼吸匀顺,枯瘦的脸孔有了血色;于怜香守住父亲,须臾不离,累得趴在床边睡着了。
胡灵灵也趴在桌上假寐。她救人救到底,这份功德算她的,事情还没结束。大个儿帮她订了一间房,要她过去休息,她才不要呢。
微乎其微地,她听到坐在门边的裴迁站起,似乎是在检查门栓是否牢靠,接着便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
啍!他不睡,她就知道他一定准备去“行侠仗义”了。
果然,裴迁跃出窗外,再回头掩起窗门;她竖起耳朵,听到他已离开,立刻奔到窗前,推窗一跃而出,打个滚,火红衫裙在空中翻腾,瞬间幻化为亮丽红毛,窈窕玲珑的人身也转变成一只体态丰腴的狐狸。
红狐狸跳上屋顶,翘起的大红尾巴沐浴在金黄色的月光里,一双灵活的黑眼滴溜溜地打转,很快就寻到大个儿奔跑的方向。
她放蹄奔去,跳过一间又一间屋子的屋顶,紧跟不放。
她,俗名胡灵灵,是一只道行五百无狐仙……呃,还不算是真正的仙,所以也可以称作是狐狸精啦;她最大的心原就是再修五百年,累积千年道行,脱离畜生道,真正名列仙班,成为天女,然后成日悠哉游哉,采蟠桃、炼仙丹,有空下凡救苦救难、济世助人,说不定还可以成佛……想太远了!前头还有整整五百无等着她,她得精进求道才是。
做善事是得道成仙的方便法门,她做善事做上了瘾,最大乐事便是翻看填得密密痳麻的功德簿,作梦也会笑啊。
大个儿轻功不错,跑了这么一大段路还是一样快速,瞧他一个纵身跃起,就跳进了衙门围墙里。
她也跃上衙门号房屋顶,看着裴迁闪身进门。
“邓兄。”裴迁喊道。
“裴迁。”捕头邓天机突然见到他,一点也不惊讶,立刻将桌上一迭纸塞到他怀里。“哈哈!你来了。太好了。这里有十几个要犯,有的有画像,有的只有缉捕文书,赏金加起来几千两,你全部帮我抓来吧。”
“我有要事”裴迁将纸张折迭好,脸上没有见到老友的喜色。
“有什么事难得倒我们裴大侠?”邓天机热情地拍拍裴迁的背。“来!今晚我当值,咱以茶代酒喝上几杯,你慢慢说来。
“三个月前,河阳知州于仁杰赴任途中,在德山县的山道被抢受重伤,现今在洛阳养病。”裴迁三两句就说完了。
“不对啊。”邓天机倒一杯茶给他。“我上个月才去河阳公办,见过新到任的于知州,他还要我多多指教。”
“看来是贼人拿了于大人的敕牒,冒名顶替上任。”
“不像。于大人两撇胡子,看起来很有威严的样子。”邓天机努力回想,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哪来的消息?”
“我遇到于大人父女,安置了他们。”
屋顶上的大红狐杏眼圆体。是我先遇到的,人也是我救的,好不好?!
“你怎能确定他们不是骗你的?”邓天机又问。
“这种冤情平常人编不出来。”
“我相信你。”邓天机摸着下巴;他最相信铲奸除恶的裴大侠了。“你打算怎么办?找我家大人申冤查明?”
“不成,恐怕打草惊蛇。我准备走一趟河阳。”
“我也去。”邓天机摩拳擦掌。“我带上弟兄帮你抓人。”
“我独自去即可。裴某请邓兄代为保护于大人父女的安全。”
“这样哦?”邓天机有些失望,他的任务太简单了吧。
但他没有二话,毕竟裴迁是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武功和胆识自然数一数二,官府抓不到的亡命之徒,交给他就成了。
“另外要麻烦邓兄,陪同于大人父女的还有一位胡姑娘,她……”裴迁欲言又止,想到了那团火也似的身影和火烧般的脾气,又道:“她懂医术,会照顾于大人,请你好生待她。”
大红狐气得跺脚!好你个姓裴名迁的大个儿!竟然擅自分派任务了。好呀!你自己去抓坏蛋立大功,就留我在城里暍西北风吗?!
这一跺,屋瓦发出轻微的“喀”,裴迁警觉地望向屋顶。
“那是?
“野猫啦。”邓天机笑道:“衙门里老鼠到处钻,每到夜里就引来成群野猫,在屋顶吵闹不休。”
“嗯。”裴迁听得出那不是人的声音。
月光光,气呛呛,大红狐皱了皱鼻子,红尾巴扫了又扫,兀自气呼呼地瞪着下面的大个儿,随即跃起曼妙的狐身,跳进深沉的夜色里。
想抢她的功德?喝!门儿都没有!
02
漫漫黄土路,艳阳高挂,一灰一红两个身影疾步赶路。
“狐狸狐狸嘴尖尖,两颗眼睛大又圆,哎哟哟,长长的毛儿软似棉,温温的身儿好香甜,哥哥枕来最好眠。”
胡灵灵哼哼唱唱,回头看了裴迁,他还是摆出那张正经八百,只会皱眉头,没有第二号表情的脸孔。
真有定力!她的歌声又嗲又甜,唱起这种让人遐想的小曲儿,很难不教男人想入非非,大个儿却好像耳袭似的,眼睛眨都不眨。
“喂,你不是有一把剑吗?怎么没有背出来?”她先开口聊天。
“不需要。”
“对喔,听说你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武林高手,很会抓坏人。”
“你回家去。”裴迁打断她的话。
“我不回去!”她蹦到他身边,在他耳边大喊。
“我是去办正经事。”
“我也是办正经事。我比你还早答应怜香要主持公道,你忘了啊?”
“现在不是妳任性的时候。”裴迁停下脚步,浓黑的剑眉又慢慢聚拢起来。“我是去抓贼人,十分凶险。”
“就只有你武功高强吗?”胡灵灵伸出玉指,戳向裴迁的胸膛,手上使着蛮力,声音却是绵软甜腻,还眨着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刻意捏高了娇滴滴的嗓音。“裴迁,你道我没功夫呀?”
裴迁感受到她手指的劲道,很用力,但他不痛:他确定,她没功夫。
然而,他又不太确定。打从他出城,便打定主意甩掉执意跟来的她;他施展轻功,他快,她也快;他慢下来,她就慢,后来他索性让她走前头,她倒是走得又快又轻巧,走上十多里路了,也不见她气喘汗流。
而且,他见识过她的医术,只消用清水洗涤,于大人满目疮痍的烂伤口立即变得干干净净;她再以捻绣花针的指法,缝起裂开的肌肤;于小姐看得都晕过去了,她仍神色自若,继续涂抹药铺买来的寻常伤药,竟也能让于大人立刻退烧好转。
他不信菩萨显灵,他怀疑她有深厚的内功,可以治病于无形。
江湖上多的是能人异士,他不敢轻忽。
“请问胡姑娘出身哪一门派?”他谨慎地问道。
“我呀,来自姑儿山。”她笑逐颜开,松开了指头,大步往前走。
孤儿山?裴迁很快在脑海里寻思一追,仍是不得要领。
“请恕裴迁孤陋寡闻,敢问贵门宗师是哪一位?”
就是我啦!胡灵灵很想朝他大声宣示,她乃姑儿山狐仙派的开山始祖掌门人玉姑仙子胡灵灵是也,可是……她不能说。
“那我请问裴大侠,你哪个门派?”她笑咪咪地回问。
“裴某失礼了。”裴迁自知失言。有人行走江湖不喜张扬,他问也白问,也就回答道:“我不属任何门派,这身功夫是跟长辈学来的。
”
“看来你家长辈武功很好。”胡灵灵先褒扬人家的先人,随即挑起柳眉,回头斜陌他,笑道:“你功夫更好,走这么久的路都不渴?”
“胡姑娘要喝水?”裴迁韦起腰间的皮水壶。
“我有这个就行了。”胡灵灵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大水梨,抛到空中再接住,拿袖子抹了抹,喀滋皎了一口。
看她津津有味地哨梨子,裴迁突感口干舌燥;走了大半天的路,烈日炽热,美人如火……他的确是渴了。
姑娘的馨香随风吹来,他屏气凝神,张口灌下皮水壶的冷水。
冷水入肚,肠胃猛地一阵翻搅,他背脊一热,向来沉静的大脸骤红,现出奇异扭捏的神色,随即跑进路边的林子。
“胡姑娘,请妳稍等……”
哈!胡灵灵三两下啃完梨子,扔掉果核,浮现得意的笑容。
她很佩服裴迁生就一副铁打的肠胃,她在他的早饭下了咒,没想到他硬是不拉肚子,她只好诱他喝水,再暗自念咒加强法力。
哼!武功再怎么高强,敌得过她这只五百岁的狐仙吗!他这下子可要拉得全身虚软了。
抱歉啦!裴大侠,好好休息一天吧,本仙子就不等你喽。
夜幕低垂,河阳知州府。
胡灵灵换上一袭金彩炫丽的舞衣,挽起高髻,插了一堆叮叮当当的珠花和步摇,一个轻盈的旋身,手腕环佩撞击出好听的清脆声响,衣袖也跟着摇摆舞动,顿时光彩灿烂,宛如百花盛放。
“好!太好看了!”假知州赵阿叶拍手叫好。
便宜你们看天女散花了。胡灵灵舞得更起劲,一双灵动的丹凤眼这边瞧过来,那边看过去,媚光流动,处处生情,教一班欣赏她唱歌跳舞的衙门诸公欲火愤张,只好不断地灌酒消火。
她这一仔细瞧来,乖乖不得了!全部都是贼人的人马,也不过三个月,假知州已经将整个衙门安插得滴水不漏,难以撼摇了。
若教裴迁过来,这大个儿必定打打杀杀,血流成河,徒然造了杀业;她有自己的法子,一样能逮到贼人,却不必流血,赢得干净又漂亮。
接下来呢,于大人复了职,他勤政爱民,造福百姓,成就无数功德,而这份原始的功德要算她的……哇呵呵,她想到就好乐。
她打从心里笑了出来,顿时眉眼嘴角全是笑意,媚态横生,艳光四射,看得众人既销魂又痴迷,不断地拍桌叫好,倒酒狂饮。
假知州赵阿叶受不了了,朝她勾指。“妳、妳过来。”
胡灵灵欲擒故纵,也不立刻上前,只是款款地扭着水蛇腰,唱道:
“狐狸狐狸最妖艳,两颗眼睛利如剑,哎哟哟,东奔西跑为成仙,肚子饿来吃饼面,咬下一口露了馅呀,露了馅。”
美人不断地抛媚眼,赵阿叶舔了舔舌头,玻а畚实溃骸昂友舫鞘裁词焙虺隽藠呎飧雒耍勘ㄉ厦础!�
“奴家叫阿胡。”胡灵灵顺势坐到赵阿叶身边,长长的睫毛眨呀眨。“今天才卖身到妓院,就被叫来服侍您,真是奴家莫大的荣幸了。
”
“乖,大人我疼妳。”赵阿叶说着便搂上她的腰。
胡灵灵很努力地不让自己推开身边这个酒鬼。臭死了!要不是为了做善事,她早就一脚将贼人直接踢进大牢了。
她很不屑使用这种等而下之的媚术,可神仙难为啊。既要普渡众生,又不能有违常理大过离奇,她必须尽量以人界的方式解决问题,否则处处神仙显灵,大家干脆天天拜神仙求帮忙,也不必辛苦干活儿了。
“大人,奴家先敬您一杯。”她技巧地扭开腰身,拿起酒壶。
“大家一起喝!”赵阿叶捧起大海碗,大声喊道:“当官真是好啊,要什么有什么,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座下众人齐声回应,又拿起酒坛子大灌特灌。
醉死你们!胡灵灵冷眼旁观,不必她施法术,这群人待会儿就会自己醉得东倒西歪,她手到擒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阿胡美人儿,嘿嘿……”赵阿叶的猪手不安分地摸了起来。
“大人,不要在这边啦。”胡灵灵故意推了推。
“走!”赵阿叶立刻拉起美人。
推推拉拉来到后头的厢房,赵阿叶迫不及待地掩起了门。
“大人,”胡灵灵嘟起了嘴,楚楚可怜地道:“人家只说来唱曲儿,没说要睡觉……”
“谈价钱?”赵阿叶猴急地走到角落,打开一只大箱子,捞出一串珠炼,色迷迷地道:“美人儿.妳多陪我一晚,我就多给妳一样。”
胡灵灵一瞧,箱子里堆满了金银元宝珍珠翠玉,看得她眼睛都花了。
“赵阿叶,你造了不少业障哦?”她勾起了微笑。
“妳怎知道我的名字?”赵阿叶脸色大变,立即酒醒了大半。
“我还知道你这个官位是抢来的。
“来人--”
“跪下!”胡灵灵大喝一声。
咚!赵阿叶不由自主地双膝落地。他不想跪呀,可膝盖弯里好像被人结结实实踢了下去,踢得他心都虚了。
“姑奶奶饶命啊!姑奶奶别找我算帐,还有其它兄弟……”
“你承认你所犯的罪行?”
“我承认。”赵阿叶簌簌发抖。
“我乏了。详情你以后再跟官府说。”胡灵灵平空抓下一张纸,扔到赵阿叶面前的地板、“你自己先写一张自白书吧。”
“我……我……大字不识一字……”
“唉,官字两个口,也不用识字,出口就行了。”胡灵灵有点头痛,坐到椅子上。“算了算了,我来写,你先打个掌印,押吧。”
“怎么打?这里没有墨。”
“咬破指头,抹抹你的血就成了。”
“我的血?”赵阿叶苦着脸,伸出指头,放进嘴里咬了又咬,再拿出来,哭道:“呜呜,咬不破。”
“笨蛋,真是没用!”胡灵灵懒洋洋地以手支头,另一手往发髻摸去,丢下一根金簪子,命令道:“刺了。”
赵阿叶兀自惊疑不定,一见到簪子的刺目金光,脑袋清醒了三分。不对啊,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绿林大盗,怎就怕起一个歌妓来了?
眼看她好像快打盹了,不趁此时更待何时!他伸手拿起簪子,作势往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