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妃-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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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在书斋里想应对的办法,但想也半天没有头绪。他走出书斋想定定神,结果走着走着就到了紫玉轩。他进了轩后,看见了夫人温柔的微笑,他又不想回书斋了。
柯夫人摒退了服侍的丫鬟,为柯明沏了壶茶,她打算好好地和他说一说。
“相爷。”柯夫人唤了他一声,将沏好的茶放到他的面前。
“谢谢夫人。”柯明啜饮柯夫人精心准备的香茶,舒服地叹一声。不知为何每次心烦的时候,只要喝到夫人沏的茶,他就回平静很多。
“相爷,您很久没有回来了,妾身有很多话要对您讲呢。”柯夫人在他身边坐下,笑着对她道。
面对结缡三十余载的妻子,柯明怎么也摆不出面对外人时的冷漠,他淡淡一笑:“夫人请讲。”
“相爷妾身跟着您已经有三十多年了,妾身看着您从一个小小的地方御史成为当众臣之首。明白您在这之中的艰辛。”柯夫人说着,眉头渐渐蹙起,“这些年来,您在朝廷里可以说是呼风唤雨。可是……”
“夫人你进过宫例如?”柯明突然问道。
“是。”
“是帝妃娘娘要你说的?”他直觉地认为,这是御炙要他退出朝廷的手段。
“妾身是进过宫,也见了帝妃娘娘,帝妃娘娘也对妾身说过要妾身劝相爷,但是相爷。即使帝妃不说,这番话,妾身还是要对您说的呀。”
“夫人,朝廷之事你不懂,你不要杞人忧天,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相爷,妾身嫁给您这么多年,虽然妾身从来不过问什么。但是您遇到什么,妾身真的一无所知吗?”她叹了口气,“其实,妾身什么都知道。您这些年来,要什么有什么,您还不满足吗?”
柯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柯夫人见他不说话,又不死心地继续说:“相爷,当年先帝托孤,你辅佐君上二十多年,现在帝君长大了,帝君已经亲政了,您该将它放下了。”
“夫人,事情可不会像你说的那般简单。现在已经晚了。”柯明在心里暗叹了口气,如果真如她所说能够说放就放下,他现在就不会如此烦扰。
“相爷,现在还不晚,只要您……”
“夫人,现在朝廷里风波四起,而帝君对我又积怨已深,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相爷,您忘了帝妃,现在帝妃为帝君生了龙儿,算起来您可是他们的外祖父。帝君可是很宠孩子,也宠爱帝妃,或许君上会看在帝妃娘娘,郡子和公主的面儿上……”
“夫人,你不必劝我了,”柯明挥了挥手,“你说的我都知道,”
“那就请相爷听妾身说的吧。相爷您从朝廷里退出来,然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可以搬去和灏儿或者盛儿一块儿住,然后逗弄逗弄着小孙儿,平静地过下半辈子。”
柯明静静地听她说着,脑子里似乎勾勒出她所描绘的场景。他似乎也有些向往她所说的生活。但是他还是无法舍弃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他还想再挣扎……
看着他挣扎的表情,柯夫人知道真的要劝动他实在是不容易,她不再逼他,让他好好地想想。
“相爷,已经三更天了,请相爷休息吧。”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神思已经飞到了九天之外。
第二十四章
十一月初一 养心殿
因为正逢上休朝的日子,无法在庆安殿上递交奏折的柯明向宫里递了牌子,求见帝君。可他到了养心殿却没有看见御炙。
“柯相大人,因为帝妃娘娘身体突然有些不适,所以君上去鸾安宫了。请柯相爷稍等一会儿。”黄安弯着身子,笑着对柯明道,开始为柯明布置起来:“相爷您请坐,来人,为相爷上茶。”
“帝妃娘娘身子不舒服吗?”柯明在位子上坐下,问道。
“是的。不过听御医说,娘娘只是有些体虚,只要调养一下就好了。相爷您不必担心。”
柯明见他忙着招呼他,对他道:“黄公公,你去忙吧。老夫在这里等君上就好了。”
“是。”黄安马上退了出去。“
柯明刚端起茶盏,外面就传来了慈安宫总管太监海福的声音。
“传太后娘娘懿旨,请柯明右相到慈安宫一叙。”
太后要请他过去,要做什么呢?
慈安宫
“老臣柯明叩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正在品茶的太后放下了手中的陶杯,笑着道:“柯相请起,来人,为柯相看座。”
随侍的太监立刻搬来了椅子,并放上了软垫。
“谢太后娘娘赐座,”柯明向太后一揖,在位子上坐下,“不知太后娘娘召老臣前来有何吩咐?”
“柯相,难道本宫请你过来,只能是吩咐你吗?”太后一笑,“本宫今天请你,只是想和柯相聊聊。”
“承蒙太后娘娘看得起老臣。但娘娘也知道,老臣向来不擅言辞,恐怕会扫了娘娘的兴。”
“柯相,没有谈过我们怎么知道不行呢?”
“这……”
“所有的人都下去吧。”太后突然摒退了殿里的所有宫人内侍。
“是。”一干人等立刻退出了大殿,并将大门带上。
“现在没有别人在了,相爷,本宫想要和你谈谈。”太后还是笑着,她那双藏着锐光的眸子毫不掩饰地直视他的眼睛。
柯明一怔。
太后喝了口茶,低声道:“本宫虽然深居内宫,但是对朝廷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点。本宫知道,丰河大堤的事情已经完全牵扯上柯相你了。”
“如太后娘娘所说,因为老臣手下之人办事不力,才造成丰河大堤决堤,老臣应该为此负罪。”柯明说得淡然,脸上依旧是平静无波,完全没有半分恐惧之色。
“柯相的出人胆色,本宫一直都知道。但事情并不会那么糟糕。”
“娘娘的意思是?”
“十四年前,若不是柯相和宋相两位大人立挺君上,恐怕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四郡子了。两位相爷的大恩,本宫一直铭记在心。可惜宋相还未等到本宫报恩就离去了。如今正是本宫向柯相你报恩的时候了。”
柯明自嘲地笑了一声:“娘娘这话,您真的是言重了。您岂知老臣当初的心思。”
“不管柯相当初是如何想的,本宫只知道,现下,本宫要保住你。”
“太后娘娘?”
太后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道:“柯相,你是两朝重臣,不管怎么说,对先帝对当今帝君,你都是尽忠的。如果没有你这二十多年来的支持,君上现在恐怕也难坐稳江山。再加上你与皇家的关系,本宫自然是要保你的。不过,你也要适时地配合本宫。该放手时,你应该放手了。”
“老臣谢太后娘娘恩典,”柯明向太后一拜,“娘娘,日前老臣内人与老臣深谈,劝老臣退隐。老臣整整想了五天。想到老臣确实年事已高,对朝廷之事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柯相的意思是?”太后有一丝的疑惑,难道他要放手?
柯明从怀中早已写好的奏折,递到太后手中:“娘娘看了老臣的折子就知道老臣的意思了。娘娘。老臣府中还有要事,老臣先告退了。”
太后不好留他:“柯相请吧。”
“老臣告退。”柯明一揖,然后走出了大殿。
太后微蹙着眉,目送他离开,待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大门外,她才将视线转头到他递上的红皮奏折上。
太后拿着奏折急匆匆地赶到鸾安宫。到了现在,她还无法相信奏折里所写的!
柯明竟然真的要放弃一切,退出朝廷!
“太后娘娘驾到!”
“太后娘娘吉祥!”
太后此时早顾不了周遭的一切,直接快步走入内殿。
“母后?”原先坐在床边的御炙立刻起身相迎,“孩儿向母后请安。母后怎么来了?”
“素雪怎么样了?”太后关心地问道。
“她昨晚没有休息好,才会身体不舒服,现在她睡着了。”御炙一笑。
“君上,你跟本宫来侧殿。”
“是。”
两个人移驾来到侧殿,太后挥退了所有服侍的人,并将门密密实实地关上。
“母后怎么了?”御炙有些不解地看着太后反常的举动。
“君上,你看,”太后将手中的奏折递给他,“柯相辞官了!”
“什么?”御炙接过奏折的手一僵,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母后,这怎么可能?”
“他请辞的奏折就在你的手里。”
御炙看了看手中的折子,又望眼面前的母亲,心里还是有一丝难以相信。他打开折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真想不到……为什么呢?”御炙低喃着,怎么也想不通柯明突来的举动。
朝廷此刻的确是万分混乱,而丰河决堤,官员贪污虽和柯明有所牵扯,但还是无法扳倒他在朝中的地位,按着柯明的性子,他是怎么也不会放弃手中的权势,但为什么,他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在他还有机会扳回来的时候要退隐呢?他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他使的是欲擒故纵之计?
“母后,他这不会是试探朕吧?”
“柯相不会是这种人,他做事,要不是有把握,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可这是为什么?”
“本宫也不懂,”太后叹了口气,“本宫认识柯相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怎么说多少也了解他一点,可他现在的举动,本宫真的是完全不懂。”
“母后,或许这就是朕的机会。”
“君上难道想就此将大权完全收回来?”
“正如母后所想。”御炙一笑,心里已经打算好下面该怎么做了。
“君上不怕里面有变数?”
“母后,其实有时候事情看似复杂,其实很简单,但是咱们把他们看复杂了,反而把事情弄得不顺心。母后,依朕看,这件事情并不复杂。柯明他是真的要退了。”
“可是……”太后心中仍有疑虑。
“母后,你要相信朕。”
“啊!煖;儿!琰儿!”内殿里,素雪的惊呼声乍起,配合着呼声的还有孩子伤心的啼哭声,御炙和太后猛然一跳,赶紧向内殿而去。
内殿里,两个孩子哭得伤心,素雪抱着其中一个不停地来回度步,安抚着娃娃,一脸的焦急。另一个也在奶娘的怀里闹着。
“雪儿,这是怎么了?”太后担心上前接过奶娘怀里的孩子,她立刻就看见孩子露在外头的粉嫩小手上满是小小的红疙瘩,她又扯开了小孩的衣巾,发现里面也满是红疙瘩,“怎么回事?娃儿身上怎么会有这些红疙瘩? ”
御炙走到母亲和妻子身边,看见两个小娃哭得脸儿都红了,声音也哑了,又心疼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生气地斥问两个奶娘,“不是说去御花园走走吗?怎么也能走出事来!”
王氏和于氏忙跪下来,抖着身子讨饶:“君上恕罪,奴婢也不知道小主子会变成这样。
“宝宝乖不哭,”太后哄着孩子。
“御医!御医!”御炙急着唤道。
没有离去的胡御医立刻半走半跑地进来,但他一看里面的阵仗,又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还不过来看看。”御炙不高兴地低吼。
“是。”御医忙上前检查。他皱着眉,来来回回地看了两个娃儿身上的症状,不一会儿就得出了结论。
“启禀君上,帝妃娘娘,太后娘娘,郡子和公主身上的小红疙瘩是因为碰了一种叫麻刺的花引起的过敏,并没有大碍。只要涂过白玉银雪膏,明天就会好了。”
御炙立刻唤过张德:“张德,立刻到御药房把白玉银雪膏拿来。”
“是。”张德立马吩咐候在外头的小太监。不一会儿,药膏就取过来了,药膏真的有效,两个孩子在涂过药膏后,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渐渐安静下来,在母亲和祖母的轻哄中慢慢地进入了梦想。
事情总算是告了一段落,可心中还有疑问的御炙移身到了正殿,详细问起两个奶娘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御花园里发生了什么事?详细地说,一点也不许遗漏。”
王氏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详细地禀告上来:“奴婢两人原本带着小主子们在御花园里逛,本来没有什么大事儿的。后来,我们在揽月亭里遇见了成顺常娘娘。成娘娘看见小主子似乎很高兴,唤了我们过去。于是奴婢带着小主子上去了。”
“然后呢?”御炙皱起眉来,隐隐已猜到了一些。
于氏接着答:“然后,成娘娘就和小主子玩,走的时候还给了两位小主子两朵花,那花原先是用丝绢包着的,看起来似乎很珍贵,于是奴婢就替主子收下来了,可谁知……”
“来人,把那两枝花呈上来,”宫人立刻将原本孩子手里握着的花呈了上来,御炙向御医指了指,“胡御医,你瞧瞧。”
胡御医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盘中的粉色小花,“启禀君上,这就是麻刺,此花看似普通,却会引起孩童皮肤过敏。臣记得在皇宫中并没有栽种麻刺。”
“张德,派人立刻去查查看,宫中有没有这种花。”
“是。”张德退了出去。
御炙坐在鸾安宫正殿的上位上,一手支着下鄂,许久,他直起身来,对身侧的人道:“传旨下去,朕今晚到明兰居。”
看来,他真的要去一趟明兰居了。
接到君上要驾临明兰居的消息,成氏早早就沐浴净身,换上华美的衣服坐在花厅里等候御炙,而明兰居的一切,她也都精心打点过了,为了就是君上难得的到来。
坐在花厅里的成氏化上了妖媚的夜妆,穿上了,诱惑的纱衣,为的就是君上一来就牢牢地抓住他的心,让从前的的尊宠再次回到她的身上。成氏想着想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她就知道,君上是怎么也不会忘记她的。
戌时二刻,御炙在一声声的通报声中
走入了他很久没有踏入的明兰居。他才刚走进花厅,成氏就立刻迎了上来。
“臣妾恭请君上圣安,君上万岁万万岁。”
“成顺常免礼,起身吧。”御炙淡淡地说着,声音里似乎没有感情。
“谢君上。”她口中如此说,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她等着御炙亲自扶她起来。
可是御炙却径自走到上位上坐下,品起茶来。久等不到御炙的成氏只好悻悻然起身,走到他的身边。
“君上,”成氏柔声一唤,将整个身子倚到御炙的身上,她半是埋怨半是欢喜地看着他,“君上,您可总算是来了。您可知道臣妾等您,想您,想得有多苦吗?”红色的蔻丹拾起他胸前的腰带,在手里绕着玩着,“臣妾日也盼您,夜也盼您,可怎么就是盼不到您,臣妾想您都想得瘦了。”
成氏缠着御炙不停地撒娇,可御炙就是无动于衷,连话也不说。
“君上!”成氏有些不高兴地叫道,“您怎么不理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