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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部分

三刻拍案惊奇-第52部分

小说: 三刻拍案惊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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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道:“晚,他在邻家吃酒未得回,饷午罢!”公子趑趄出门,妇人也丢一个眼色,缩进去了。

陈公子巴不得天明,又巴不得天晚,打扮得齐齐整整,戴了玉簪、金穵、金茉莉筌,一身纱罗衣服,袖子内袖了二、三两小锞儿,把一条白纱汗巾包了,对小厮道:“(我)出去就来,不必跟我。”迳到皮匠家来。

此时局已成□(了),听得他叫,皮匠便躲了,教妇人在里面回报:“不在。”

(陈)公子听得声“不在”,便大踏步跳来。

妇人已怜他落局,暗把手摇道:“不要来!”那公子色胆如天,怎肯退步?妇人因丈夫吩咐,只得往楼上便跑。陈公子也跟上,一把抱住,便把银子渡去。

那妇人接了,道:“且去,另日约你来!”

陈公子道:“‘放着钟不打待铸?’”一连两个亲亲,伸手去扯小衣,只听得楼门口脚步响,回头看时,皮匠已拿了一把皮刀赶来了。

公子急了,待往楼窗跳下,一望楼又高,舍不得性命,心又慌,挪不得脚步,早被皮匠劈领一把,揿在地下。忙把刀来切时,却被妇人一把抢去,道:“王大哥,做什贼势!”

那皮匠便将来骑住,劈脸墩上两拳,公子便叫:“饶命!”

妇人又道:“打杀人也要偿命,不要蛮!”

公子又叫:“娘子救命!”只见凳上放着这妇人一双雪白好裹脚,被皮匠扯过来,将手脚捆住。这公子娇细人,惊得莫想挣一挣。

正捆时,只听得先生高高的唱着本待学过来,公子便高叫:“先生救我一救!”

皮匠道:“我也正要捉这蛮子一同送官!”便跳起身来,往下便走。

却好先生走到门前,这皮匠一(把)揪住,便是两掌。

钱公布道:“这厮这样可恶!”

皮(匠道):“你这蛮子,教学生强奸人妇女,还要强嘴!”

钱公布道:“哪……哪有……有这……这样……样事?”

陈公子又叫:“先生快来!”一结、一纽,两个一同上楼。

钱公布道:“我教你不要做这样事!令尊得知,连我体面何在?”那皮匠又赶去陈公子身上狠打上几下,道:“娘戏个!我千难、万难讨得个老妈,你要戏渠?”

公子熬不得,道:“先生快救我!”

野花艳偏奇,狂且着贪想。

浪思赤绳系,竟落青丝网!

先生便问道:“老兄高姓?”

皮匠道:“我是洪三十六!”

先生便道:“洪兄,愚徒虽然弗好,实勿曾玷污令正。如今老兄已打了渠一顿,看薄面饶了渠,下次再弗敢来!”

皮匠道:“‘苍蝇戴网子,好大面皮’!虽是不曾到手,也吃渠亲了两个嘴,定用打杀!”

钱公布道:“罢,饶了渠,等渠再陪老兄礼罢!”

皮匠道:“‘打虎不倒被虎咬’。我弗打杀,定用送官,立介宗案!”

钱公布道:“到官也须连累尊正。”

皮匠摇得头落道:“也顾勿得!”

亏得妇人道:“我宁可死,决勿到官个!你怕后患,写渠一张(伏辩),放了渠去罢。”

公子道:“一凭娘子!”

钱公布道:“洪兄放渠起来写。”皮匠只不做声。

钱公布道:“你还有什题目话么?”

皮匠道:“我还要三百两银子,饶渠性命!”

钱公布道:“哪得多呵!送五两折东陪礼……”

皮匠便跳起道:“放屁!你家老妈官与人戏,那三、五两便歇!”

钱公布道:“不要粗糙。”

公子捆缚不过,便道:“先生,加他些!”自十两起,直加至一百两,皮匠还做腔。

又亏得妇人道:“没廉耻,把老婆骗钱,还只顾要!”皮匠与公布怕做出马脚来,便住手。一时没现钱,把身上衣服,头上簪、穵都除去。先生又到馆中,将他衣、被、有七、八十两玩器、手卷,都押在他家,限三日内银赎,才放陈公子起来,手脚已麻了。又拿了一枝烂头笔,一张纸,要他写。公子没奈何,只得随着皮匠口里说写去:

立伏辨人陈某,不合于今四月廿三日,窥见邻人岑氏颇有姿色,希图奸宿,当被伊夫洪三十六拿住,要行送官。是某情急,央(求)亲人钱某求释,如□(或)不悛,仍行窥伺,听凭告理。立此伏辨是实。

写到“听凭告理”处,皮匠还念两句道:“如岑氏遭逼□(不)愤,致生事端,亦某抵偿。”陈公子也待下笔,倒是钱公布道:“这事断没有得,不消写。”不写了。公子与钱公(布)俱押了字,方得出门。

那陈公子满脸惭惶,钱公布□(又)路上动喃道:累他受气,累他陪口分拆,后生家干这样没要紧事!陈公子默默无言。到得房中,房中已(收)拾得罄尽。只得回家对他妻说,某好友要将田戤(银)百两,骗得出来。

果是先生去了半日。随着人把衣服、书玩都一一搬来。只说妇人留住了金穵、玉簪,说不曾有。

次日连皮匠夫妇俱已搬去。公子甚是欢喜,道:“省得拿这张伏辨在此劫持我。”不知里边有许多委曲。

廿四日陈公子回家去设处银子,他就暗地到皮匠家去,分了这些物件,只捡好玉瓶、古炉、好手轴袖回馆中,又吃了他一个肥东。

到了廿五日,陈公子拿了银,到馆交付钱公布,道:“先生,银子已有了,快去赎来,怕老父到馆不见这些玩物生疑!”

公布道:“我就去!只是你忒老实,怎都是纹银?你可收去十两,我只拿九十两去。包你赎来。”打发他出房,就将九十两银子收入书箱,把这几件玩物,带到皮匠家,慌慌张张的迳入里边。

皮匠道:“银子来了么?”

钱公布道:“还要银子?那日我这节事众小厮都吩咐了,独不曾吩咐得一个,被他竟对主母说了。主母告诉了陈副使,昨日便叫了陈公子回去,说他不肯,今日亲自府间下状,连公子都告在里边,说你设局诓诈,明日准准差公来。我想这事,怎好我得钱累你受害?故此把这些物件都归了你,把你作官司本,只不要扯我在里边!”

皮匠便跌脚道:“这原是你教我的,如今这些物件,到官都要追出去,把我何用?”

妇人道:“我叫你不要做这事,如今咱伊?还是你侬同我将这多呵物件,到陈衙出首便罢!”

钱公布道:“这‘拿头套枷戴’,勿可!勿可!陈老先生只为钱,你不若把个些物件还了陈公子,等渠还子爷,便无话哉,便公差来,你暂躲一躲便了!”

皮匠还没主意,到是妇人立定主意交还,只落得几两陈公子暗与她的银子,钱公布自着人搬回了。他夫妻两个计议,怕一到官要难为,苦使家私无些,便收拾做一担儿,两个逃往他乡,实何尝得这九十两银子,□□(勒他)簪、穵?

到午节边,先生回,陈公子把存下十两银子□□(分五)两送他,又送几件玩器,彼此相忘。直至午节后□□(复到)馆,师生越加相得。

一日两个在竹阴中闲谈,只见竹径两个人走将进来,要见钱相公与陈相公。

钱公布道:“是什么人?”两个俱披着衫儿与他相见。

那两人道:“小人是本府刑厅,有事来见二位相公。”

钱公布道:“刑厅有什事来见我们?”

那两人道:“小可唐突,钱相公不讳流、陈相公不讳镳么?”

钱公布道:“正是。”

两人道:“这等小可来得不差了!本主奉有按院批准洪三十六告词,特来奉请二位相公。”

钱公布道:“我们并不晓这事。”陈公子早已脸色惊白了。

只见年纪老成公差道:“前日那原告来请封条去封尸棺,两在下曾会来,道那个皮匠,陈相公倚势强奸他妻岑氏,以致身死。”

钱公布道:“‘捉奸见双’,有何凭证?”

那后生公差道:“岂有无凭之理,他道有陈相公的伏辨,买求的银子与钱相公过付;这事二位相公自与他分理,不干二在下事。”陈公子听得事逼真,低了头思想,不发一言。

公布道:“官差、吏差,来人不差,且备饭!”陈公子叫摆饭在水□(阁),问(他)两个姓名:一个姓吴名江,号仰坡;一个姓(冯名)□(德),号敬溪。两个略谦一谦,便坐上边。

在席上假斯(文),不大吃,又掉文淡,道:“敞厅主极是公明,极重斯文,二位去见,必定周旋;况有令尊老爷分上,这蛮子三□□(十板),一名老徒稳稳。二在下没有个不效劳,就是两(班)门上一应人,若是两在下管的,便没敢来做声,就(是)仵作,也听两在下说的。”

吃了半日,假起身告辞,钱公布假相留,冯敬溪道:“正是,扰了半日,牌也不送看一看,倒是白捕了。伙计看牌虽有个例,如今二位相公情面中,且先送看!”吴仰坡便在牌包中检出一张(纸)牌来,双手递与钱公布,公布便与陈公子同看,上(写)道:

绍兴府理刑厅为奸杀事:本月初六日,蒙浙江巡按御史马,批准山阴县告人洪三十六告词到厅,合行拘审。为此,仰役即拘后开人犯,赴厅研审(无)违。须至牌者。计拘:陈镳钱流(俱被犯)张德昌岑岩(俱干证),洪三十六(原告)差人吴江

钱公布看了,将来送还,道:“张、岑两个是什么人?”

吴仰坡道:“是他亲邻。”说罢,师生两个计议,送他差使钱,是六两作十两。

钱公布道:“拿不出。”加到九两作十五两。

钱公布递去,那吴仰坡递与冯敬溪,道:“伙计,二位相公盛意,你收了。”

那冯敬溪捏在手中,道:“多谢二位相公,不知是哪一位见惠的?两在下达一差非是小可;原是接老爷长差,又央门官与管家衬副,用了一二十两,才得到手,怎轻轻易易拿出这个包儿亲?也须看‘理刑厅’三个字!”

吴仰坡道:“伙计,这是看牌包儿,若说差使钱,毕竟我、你二人,一人一个财主!”

陈公子听了木呆,钱公布附耳道:“口大,怎么处?”

陈公子道:“但凭先生,今日且打发他去!”

钱公布道:“这不是什差使钱,因馆中有慢。”

吴仰坡便插一句道:“这等,明日陈爷那边去领赏罢!”

陈公子忙道:“不要去,只到这厢来!”

钱公布道:“因慢,以此折东,差使后日了落。”

吴仰坡道:“敝主甚是性急,洪三十六又在那厢催检尸,二位相公投到了若不出去,敝主出文书到学道申请,恐两在下也扶持不得!”

钱公布道:“且耽延两日!”

两个差人便起身作别,道:“这等后日会。”

饮若长鲸吸,贪如硕鼠能。

从教挽大海,溪壑正难平!

送了两个差人出去,钱公布连声叹气,道:“罢了,这前程定用送了!”又对陈公子道:“这事弄得拙,须求令岳、令尊解纷。”

陈公子道:“家父知道定用打杀,还是先生周支。”

公布道:“我怎周支得?须求孔方!如今若是买上不买下做,推官向贴肉摁,少也得千金;检尸仵作也得三百;个日铺堂也要百来两;再得二、三百两买嘱这边邻里可以胜他,这是一着。恐怕他又去别处告。若上和、下睦做,上边央了分上,下边也与洪三十六讲了,讨出了那张伏辨,买了硬证,说他自因夫妻争殴身死,招了诬,可也得千余金!”

陈公子道:“怎不见官,免致父亲得知方好。”

钱公布咬指道:“这大难!”想了又想,道:“有个机会,目今李节推行取,你如今匡得二百两银与差人,教他回你在京中令岳处,我游学苏州,里边还要一个三百金分上,不然节推疑我□□□。(们逃脱),书房中也得二百时银,教他搁起莫催。洪三十六(处)得五、七百金,与他讲绝、私和,不要催状。待到新旧(交)接,再与差人、与书房讲,竟自抹杀,这可以不见官。但这项银子就要的,如何是好?还再得一个衙门中(熟)的去做事方好。”

陈公子道:“又去央人彰扬,只累先生罢!但急切如何得这银子?”

钱公布道:“这须不在我,你自家生计策,或者亲友处借贷些。”

陈公子道:“如今这些乡绅人家,欠他的如火之逼,借与他其冷如冰,谁人肯借?”

钱公布道:“自古道:‘儿女之情,夫妻之情。’你还到家中计议,或者令堂有些私房,令正嫁赀少可支持。后日差人就来了,被他逼到府前,四尊有令(尊体)面,讨保,这也还好。若道人命事大,一落监,这使费(还)多,你自要上紧!”

陈公子思量无计,只得回家。走到房,拿来茶水,只是不吃,闷闷昏昏,就望床中睡去。

他夫妇是过得极恩爱的,见他这个光景,便来问他道:“(是)着什事来?”

只见陈公子道:“是我作事差,只除一死!”

□(李)小姐道:“什事到死的田地?说来!”

陈公子□□□□(只是拭泪)不说。

李小姐道:“丫鬟,叫书童来我问他!”

陈公子道:“不要叫,只是说来妳先要怪我!”

李小姐道:“断不怪你!”陈公子便将前日被皮匠逼诈,如今他妻死告状,与先生计议事都说了。

李小姐也便惊呆,道:“因奸致死,是要偿命的,如何是好!”

陈公子越发流泪道:“我只是□(一)死!”

李小姐道:“若说丈人在家,教他与你父亲去讲,还是白分上,好做。若说要二、三千银子,便我有些,都将来生放,箱中不过一、二百,首饰一时典换不及,母家又都随任,无可掇挪,怎生来得?不若先将我身边银子,且去了落差人,待我与婆婆再处!”

可笑陈公子是娇养惯的,这一惊与愁,便果然病起,先将银子寄与钱公布,教他布置,自己夫、妻,在家中暗地着人倒换首饰,一两的也得五钱,折了好些。

那边钱公布又雪片般字儿来,道:“洪三十六又具状吊尸棺,房里要出违限。”真是焦杀!

这边陈公子生母杜氏,闻得他病,自到房来,媳妇迎着,问道:“为什忽然病起来?”

李小姐道:“是个死症,只是银子医得!”

杜氏道:“是什话?”

来到床边,看了儿子道:“儿!你什病?”陈公子也只不应,李小姐(要)说时,他又摇头。

杜氏道:“这什缘故?”

李小姐道:“嫡亲的母亲,便说何妨!”

便将前事,细细说了一遍,道:“故此我说是死症,只要银子。”

杜氏听了,不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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