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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木子美文集-第4部分

小说: 木子美文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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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电话还是那位小说工作者打来的。他用非常谦和的口吻说:“你应该是很认真对待你的小说的,我应该把你的小说当做小说看待。”然后他给我的那个叫《他慰》的、有《疾走罗拉》式电影结构的处女作小说提了大堆宝贵意见。我说:“噢,你心地善良。”并挂了电话。
干煸牛肉丝还是干煸牛肉丝,它顽固不化。我只能喝上辣椒水。
正如小说工作者指出的,我是个性冷淡者。从初夜到某种意义上的性滥交,到真正意义上的性冷淡,这条生活轨迹,我用一年时间就很干脆漂亮地完成了。就是说,我无爱欲,也无性欲,只剩煲些乱七八糟的汤和写小说的欲望。
把爱情厌倦掉,那是多简单的事。有时还会莫名其妙有种幸福感,没有那么多缠绵缱绻悲从中来了,不是吗?
电话又响了,这次不知会是谁,要跟我探讨什么问题。夜幕已降临。
“我离开原来那家公司了,最近很闷。”天啊,我的初夜情人,整整一年,他打来第一个电话,还没有开始叙述,就听出了他的疲倦。他还是老样子,没完没了地加班,停下来时就像一枚松脱的螺丝钉,就想向女孩子撒娇。这一天,他不得不想起了我。
真有点儿不可思议,分手时,我说要告他****,至少是诱奸,我们差点儿打起了官司,一时间鸡飞狗跳,最后不欢而散。他从通讯录上删除了我的名字,我让传呼台删除了他的姓氏。以此绝交。
“是你,哈哈,你一年没有见我了。我们,我们还做爱?”那端传来无所适从的叹息。我好像在调侃,好像不怀一丝羞涩,天真得语无伦次。
我建议去看他,他犹豫了一下,说他在东圃。
“东圃在哪?我打的去。”显得那么热情如火,义无返顾,还有些人来疯。一年的怨恨、伤感、顾影自怜顷刻都不起作用。
我没有打算再爱他一次,只是我们居然要见面了。


随笔 One…night Stand

当他说自己没有感情时,我闻到他衣领上植物的清香。天亮时,发现梳妆台上有个精巧的玻璃瓶,写着“檀香”。
香水是性的暗示,没有感情是爱的开脱。他使用着暧昧的气味和绝望的情绪,配制成特殊的“燃素”,把夜晚一点点烧尽。每一次都是黑暗和干涸。
我并不习惯One…night Stand的说法。可通常又会害怕寂寞,尤其在感情的间歇期,没有一个想靠就靠的肩膀。找一个可以逗留的夜晚,和一个来不及了解的男人,仿佛太适合仅仅是瞬间强烈的心理及生理反应。
夏天第一场雨。夏天流行橙色。水很快就漫过路面了。橙色的鞋灌满了水,变成橘红,先是右脚,索性把左脚也踏进水坑。
雨夜应该是待在室内的,听任何一类音乐,读任何一本书,然后等待睡意降临。不要乱跑,雨夜你看不见自己的影子,容易丢了。
我还是坐上211路车。上车的一刻把自己淋个半湿,车上的人们没有一个是干爽的。一位女郎,因为外套湿透,几乎把它褪到腰间,剩下的风景便是耐人寻味的白色露背装。
有的诱惑是越抗拒越具杀伤力,比如雨,想到禁忌就越发怂恿出走的念头。
玻璃房子里只有几个男人,不知道几个。我坐在外面的排椅上看书,正对玻璃门,门开了,飘出一缕Blues音乐,出来一个男人,在眼前晃过,又一个男人,把背影丢给我,还有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理着平头的,穿着球裤的。很偶然一次对视,我不知自己的眼睛里写着什么,但对方仿佛在说:我们的聚会是原色的,太单调。
还是没有走的念头。来时,整个愿望就落空了——他不在,本该在的。整个周末都不见人影。昨晚为他找了一个理由:看零点乐队的演出了;而今晚,雨该是最好的解释吧。
他看不到我湿透的,由橙色变成橘红的鞋,晾在门外的伞,看不到装在很肥很长很薄的白衬衫里的我。
夜空了,是一个恶兆。自然想有些东西把它填满,虽然那不是可以取代的。
“小姐,我们有个朋友想见你,进去喝杯酒,好吗?”
进出的男人当中终于有一位发出了声音,是理平头的,其貌不扬,衣着品味很差,一脸的青春并发症。在酒吧的门外,小姐的称谓始终是轻佻的。
“我不认识你的朋友,如果他想见我,最好自己来。”
合理的要求需要合理的理由。据说后来,理平头的男士凭此判断我聪明。
玻璃门又关上了,时间却拉开一道缝。二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人出来。他们是绅士,害怕再次被拒绝。但在酒吧里,通常有这么一种人,他们容易冲动,容易装做对别人很有兴趣的样子,却是最不真实的。
“进去坐坐吧。”
简单的邀请,简约的外表,不带一丝企图。
我跟着穿白色球裤的进去了。隐隐觉得他并不是要见我的人。
五个男人,围成半圆形。一个空位,为我准备的。
“我叫木子美。”像一个符号嵌在空位上。
人有时奇怪,为了神秘而神秘。
“嗯,这样,我们每个人取个代号,我叫猴子,Monkey。”
有人笑了。OK,接下来就有叫Danny的,温文尔雅,我说他像老师,他极不满意。叫David的,显得机灵,他的T恤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来是紫色的,说话像钢蹦儿,有时又与Danny窃窃私语,问他谈什么?
“男人隐私。”
他的体格像运动员,性欲一定也比较旺盛,所以当我说他像运动员时,他很暧昧地笑。理着平头的,叫Richard,表现欲很强,大家说他是个出色的Salesman。穿深蓝色衬衫的,说他没有名字,但在后来的交谈中,有人叫了他一声,发音像“Salem”,我常抽的香烟牌子。
Salem看起来比他们老,虽然不超过三十岁。他疲倦,双手交在腰间,确切地说,右手托着左肘,左手托着右肘,添酒时,他总把杯子挪到一边。只有三言两语,笑声很干,像是咳嗽,他偶尔也咳嗽。头发是乌黑亮泽的,刮得颇有层次感。
从四双球鞋,判断他们刚踢过一场球,他们纠正:是打篮球!并强调惟独一人衣冠楚楚。于是目光又落到Salem身上,他就坐我旁边。有植物清香,瘦削,轮廓感好。
在一圈人中,带着点儿心理学兴趣审视男人,是很微妙的。尤其彼此还陌生,正当无聊,正在寻找谈话的焦点,正好有个伪君子,有个暴露狂,或者别的什么。
Monkey略显低调,人称用法上总是“我们”,“我们想邀请你。”“我们都想绅士些。”私人感情掩饰得很好。
Salem与Richard的区别,就像两个不同的Salesman。Richard是兜着一袋袋公司产品,挨家挨户地敲门,磨破嘴皮子地推销;Salem是在咖啡店碰到你时,非常有分寸地夸你的项链看起来高贵,然后说明天某地有个珠宝展销会,她太太尤其欣赏某制造商的产品。
谈话中,Salem偶尔来上一两句高明的总结,他看起来漫不经心,又恰当地照顾着大家的情绪。
我们聊得不着边际。游戏不知怎么就开始了。
基本规则是,我猜他们的年龄,允许一岁误差,猜中的,由我问一个问题,他如实回答;猜错了,我便接受对方提问。
这不是智力游戏,几乎不用大脑,为什么猜年龄呢?或许是要吸引我的注意力。
第一个猜Salem。
“73年出生,”
Salem沉默了。他拿起我桌上的Salem烟,优雅一笑便抽了起来,还例外地给自己添了杯酒。
有时我们不得不承认心有灵犀这样的说法。比如一个男孩告诉我,他爱上一个女孩,“天啊,她居然能猜中我的存折密码。”他是这样描述的。
但或许我不该忘记,Salem是个聪明的“Salem”。
那么好,我提问:“我想知道,那位想见我的是谁?”
Salem回答:“几乎是同时的,我们忘了先后和迫切程度,总之你来了。”
Salem是狡猾的。这使我们六人的游戏玩得像“捉迷藏”。
当我按照顺时针方向,继续猜中Richard的年龄时,他们说了声:“My God!”
其实这纯属巧合,我甚至信口开河,Salem73年,Richard74年,David应该就是75年。他看起来确实如此健康,富有活力。非常突出的青春期特征。
“David是75年出生的。”
“My God!”
我以为又猜中了,正激动得有些两眼发亮。
“我以为你会一直这么神奇下去的,我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你怎么可以猜错呢?”
那一刻,我相当尴尬。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电话号码。”
开始他们纠缠半天,没有结果,如今却得来全不费功夫,或许我可以这样认为,游戏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当然,我完全可以给他们一个虚假的数字或找别的理由搪塞过去,可说实话,他们不讨人厌,还有诱惑你周旋下去的魅力。
我递给David一张小纸片,上面有我的名字和号码。出卖自己如此简单。
David盯着它看了三十秒。如果他饥饿,可能把它想像成一片cookie。
“你在想什么?”
“我要发财了,他们四个要找到你就得贿赂我。”
“真的?”
“哦,我在努力把它背下来,你知道我容易丢东西。”
我们都在紧张地玩着一个轻松的游戏。
我在寻觅那个想见我的人,因为这个个体肯定存在。而他们也在刺探我的偏向,揣测我最感兴趣的是哪位先生,以至不失面子。并且他们相互“掩护”,像炮火中的战友。
Danny给我的印象是平淡的,就是我说的老师。在那之后,他就在争取我的目光,包括我与David对话的时候,甚至他会通过与David窃窃私语吸引我的注意。
“Danny,你是75年的。”
我们的游戏规则是允许一岁误差,所以我还是猜中了。对于Danny,我没有特别感兴趣的话题,那么还是“老师”吧。
“你不认为自己有教师气质吗?”
“如果你说我像运动员,我会更高兴。”
原来如此。
到了Monkey的时候,他还是那么习惯于“我们”的人称用法,所以我们客气地交换了一下关于“我们都想邀请你”的看法。
游戏第二轮规则是:第一轮中没有提问机会的,允许提一个问题,第一轮中发问过的,接受提问。
显然,Richard是迫切地想与我有这晚之后的继续。宝贵的一个提问机会,他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你能不能给我留下你的地址?”
“不能。”
最后一个问题由Salem提出:“你以前见过我吗?”
他们商量好最后一问要包罗万象的,而Salem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像刚才那样从我的烟盒里抽出一根Salem,还示意我也抽一根。所以问题的简单出乎我意料。
“没有印象。”
这个回答是真实的,可从口中说出来,居然有些迟疑。
我侧过来认真地看他一眼,有棱角的脸形,倦怠的表情,我希望他会纠缠着再问一个问题,但他真的和Richard不一样。
Salem仿佛看出我的失望,淡然一笑。我不安。
游戏结束。我们离开玻璃房子。那里还有灯光、吧台、酒精,我却感觉荡然无存。
“我可以用车送你一段。”
Salem的声音并不清朗。我们一出来就自然与他们拉开一段。我觉得Salem应该是这个凌晨陪到最后的,应该是的。
Richard走近了,在旁边截了一辆“的士”,拉开车门时,跟他们说着再见,却望着我。
David粗糙地说:“你可以让Salem送你,他有车。”David顶着个篮球,斜搭只书包,依旧那么运动。
Danny挥了个手,Monkey异常平静。
贴着Salem的背。因为雨,我要藏在他的雨披里。马达声响起。
植物清香,这一刻更清晰出现在嗅觉里。这气味是似曾相识的,它从某把精致的、雕花镂空的扇子里散发过。但混合着人的皮肤气味、沐浴露的余香,这植物清香有些奇异。
从背后轻轻抱着Salem的腰,那里没有中年男子的赘肉,年轻真好。
Salem说:“我家就在附近。”我在雨披里,不知道路面的潮湿程度,也无法分辨方向。有时大概是转了个弯,惯性地紧抱一下Salem的腰。
这个整洁、一丝不苟的男人,他开车时感觉是宁静的,走路的样子却带着少年的任性。
Salem的客厅,吊灯华美明亮,沙发上有个灰色大布熊,音响质地不错,流出些轻缓、弥漫的音符。玻璃的椭圆形桌面散着几颗花骨朵形的朱古力。他说他有个妹妹,有时会来玩,今天不在。
Salem的书房,靠边放着几张简易沙发,把它拉到中央,打开,就是床。他看了我一眼,我说:“这不是一张舒服的床。”他把床合起,重新成为沙发。书房的主要内容是电脑和IT方面的书籍。
Salem的卧室,宽敞,带了closet,床的主调是浅绿——春天的睡眠。床前小桌放了份昨天的英文早报。他还来不及阅读。
“换一种音乐吧!”我提议。
Salem从CD架上找出张专辑《流浪》(Bunned)。英国乐队Happy Mondays的第二张专辑,主唱Shaun Ryder是个喜欢享用“肯德基”(乐队称海洛因为“肯德基”)的家伙。
明亮、多彩,掺入一些上世纪70年代的灵歌和60年代的迷幻,旋律支离破碎。
听着一个吸毒歌手的古怪的超现实主义的充斥着毒品俚语和性恐吓的声音,开始我们的Happy Monday。
我平躺在浅绿的床上,又长又肥又薄的白衬衫脱去了,穿着浅绿的IOOI牌子休闲裤和无袖针织背心。其实,春天一样的睡眠与颓废的音乐是多么地不调和。
植物清香掠过鼻子,我出现在Salem的阴影里。
他深蓝色的衬衫解开了上面两粒纽扣,能看见他象牙色的皮肤,银链跟着垂下来。
Salem轻轻用唇碰了一下我的嘴唇,像一个晚安吻,接着,湿润、带着点儿急迫的舌头伸进来了。我吮了一下他的唇,闭上眼睛,寻找着温柔的舌头,它灵巧,骄傲,调皮,稍稍卷起,我轻轻舔着。
“你的舌头很特别,滑润,灵活。”Salem像位Salesman在赞叹少女的珠链。
他开始有些激动地搂住我的双肩,拨开我散乱的棕色染发,从额到颊到唇,顺着尖巧的下巴,吻向我敏感的颈部。我的针织背心、休闲裤、内衣、内裤一件件剥落。春天的颜色褪去了,Shaun
Ryder的歌还在唱。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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