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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商界现形记-第11部分

小说: 商界现形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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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贵的职业嗄!”(骂煞、骂煞,寄语主持小报诸公,休疑骂你,须知骂的不是小报呀!另外有种不知什么东西。)

且说当初桂芳到了上海,搭了凤仙的班。第一天唱的《洪羊洞》,那天天刊的纸儿上大赞大赞,还有自命为名士的、才子的,今天做一首诗,明天填一解词。原来桂芳也懂得点点的,不过够不上小峰、月峰的精诣罢了,千不该万不该,那天有个写着“魏武后裔”的,又注上一行小字,始祖是子建,太祖之第三子支派,所以老三房传派,与别派文字不同。(笑煞、笑煞。洋场才子、租界诗人,是有此种笑话,虽然此公还知道老三房是极博者也,不愧为词坛牛耳。)这魏武后裔做的三首绝诗,桂芳忽然高兴起来,依着韵,也做了三首。送到那里去刊在纸上,桂芳的诗其实不兴的。记得末一首押着一个来去的“来”字。弄来弄去押不到这个字,于是马马虎虎的做出两句笑话来了。我念给你听。他说:

支使他人白相去,

好教你老暗中来。

扁人听了,拍手大笑。恰好正呼着一口鸦片烟,直呛得死去活来道:“这种也算诗句的吗?”茂承道:“我也说不好,岂知那许多名士,一看见了这两句诗,直惊服非常,大有杜工部的气派,老练精工,元出其右。只看『他人』、『你老』,对仗何等自然。『白相』、『暗中』,又何等灵巧,『白』亮也。『暗』黑也。『相』可以当旁边的意思解,犹如相助相帮。对那个『中』字,何等稳当,于是轰轰地传遍了一个上海城。说凤仙女伶寒桂芳,是个词场老手,诗界名家。便有许多名士,天天相访。那个魏武后裔,愈加亲热,一阵的鬼迷,吃他骗了几百洋钱去。”扁人笑道:“不但洋钱,还有一只活元宝也骗去了。”茂承笑道:“骗是骗不到的,不过借来瞧了一瞧,不要别的,一瞧着这么张牙舞爪,气吞江海的威风,(噱极)那种鼻涕似的魏武后裔,唬的面皮都黄了,脚都软了(大噱,大噱)然而我想终竟不是好事情,苦劝了一回,等到五个月合同期满,就离了上海,苏州去过了年。

“今年二月仍来这里,恰好偷粪老鼠刘三,要把第一台盘去了,到上海去开咏霓女戏园。于是就盘来接开着实赚钱。我凭空的桂芳肯嫁我一个穷精,如今吃着不愁,逍遥自在。他天天给我一吊钱做零钱使,诸事不管。要吃什么、穿什么,只消张张口,马上有了。这还不算有兴的事,倒是那些官商,都抬敬我,以为够得上做桂芳的情夫,一定是个大帽子,富贵双全的福人。张三和我拜把子,李四和我拜弟兄,他们既说我是大帽子,我便说某中堂是我娘舅,某军机是我亲家,尚书侍郎随便阿哥阿弟说去就是。他们说我富的,我便说有五百万不动产在家里。譬如:有人问我当铺有什么?我便回他十多个。问我轮船有什么?便说三五个。问我田有多少?屋有多少?我便说谁耐烦去查呢?横竖管帐的人,有两桌子吃饭呢。他们说我是贵的,我便说候补道,他说可惜戴不得红顶子,我便说还有二品衔哩,问我为什么不到省,我便说省分太远,过几时是要去了。我这等乱吹,人人相信。是真不信的人,端的死绝了,半个也没有。

“老实对你说罢!我现在恰正发起一件事业,只说要开办一仁实银行,自己拿出一百万银子做东钱。再招一百万股分,二百万银子开场,如今一二十万吃我招来了,我便说招着七八十万招着了。不过还短一点点了,就可以开办了,你是知细的,要我拿一百洋钱出来,也是做不到的。哪里来一百万银子嗄?”扁人道:“不是我说你,你如今既然靠了桂芳,很可以过快乐日子。何苦还要做这冒险事体呢?”茂承跑到房门口瞧了一瞧,不见桂芳的影儿。乃叹了一口气道:“咳,老弟!我和你说句知心的话,桂芳的情分不比前儿了。她也瞧透了我的底细了,如今很有几个同她要好。只有个黄观察我知道的,就在这儿三号房间住。其余却不知道,横竖别个也不用说了。”

“这个黄观察,有决计娶她做妾之意,她所以迟迟不决者,为因黄观察的正夫人非凡之利害。何奈刚刚碰着,恰好黄观察的正夫人病在旦夕,前天有电报到来,黄观察便回江西去了。顶到来时,我就要让位了。她说虽是说的很好听,叫不要气苦,她嫁了黄观察之后,终不抛弃我的。一点吃着,她仍供给我。咳,你想呢?别说现今说得好听,终竟靠不住的了。即使靠得住,我真真一个钱不值的人了,所以我急于要弄个事情。趁这当儿,她没曾嫁去,我便运动得来,到那间她开明见亮的嫁了黄观察,别人还信得过我吗?”扁人大为扫兴,(干卿底事)踌躇半晌道:“据我算来桂芳快要嫁人了,就是哄到了几个钱,少不得别人仍是要讨还呢?”茂承道:“这个不妨,这个计较曾经和桂芳商量过哩,她也说很好,侥天之幸,做的发财还有甚么讲,即使苗头不好,就应了一句俗话,叫做:拉倒,拉倒,拉起来一倒就算集事,何以了我这么胆大呢。桂芳这点子好处,倒不可埋没她。她说就这么着嫁人去,外间的议论一定不雅致的。如今约准,等到黄观察到来,就此和她假意儿淘几场气,终算你恨得我慌,驱逐出去的。那时际外间议论又是一番了,说祁某人端的是个阔老,玩过大世面的,该了赛桂芳这么的小老婆,尚且一个不如心,马上赶掉了。假如别人时,桂芳只消给他摸一摸、嗅一嗅,已觉一辈子的光彩了,搅一下是不在话中之事了。不想祁某人是玩过杨贵妃的,所以把桂芳不当他一件活宝看待。并且他还肯替我张面子扬言道:祁大人在京里当京官的时节,和田小峰、白玉兰三个儿做一…睡,这例端可是不兴的。第一回各人给了一万银子,才做到这个创举。到后来要小峰、玉兰会串做定价钱,每人五百两银子,说到祁大人的本领,着实非同小可,小峰、玉兰两个儿抵敌他一个儿,不作兴不决口的,你想桂芳待我是究竟不错的。”

扁人听了大为安心。便道:“闲话少说,你要我搭当的意思,尽在不言中了。但是我如今忒窘了,体面衣服都变了钱了。(衬衫布衬都没有了,何不说呢?)不是我不要脸子,既然你我要同心合胆干一番事业,图个下半世快活,(此语彷佛水浒传阮氏三雄之语,竟是强盗扳谈。祁茂承、马扁人原是不操戈矛之大盗也。祁茂承、马扁人原是不操戈柔之大盗也。图个下半世快活,何奈天下不容情,恰恰不快乐吃尽大苦。)可否先设法百十洋钱,充起阔老来。”茂承道:“这个我也想到了,但是桂芳洋钱是忒多,在这儿何奈不容我做主。喏,那个首饰箱里,常有千儿八百的藏着。她老规矩积了四五千洋钱,那末结三千两银子,存到钱铺里去。”扁人道:“不是我说你,你真是饭桶了,和她一处了这许多日子,手里一个钱也没有,依然是同头里一样,放着我,是一辈子的用度,老早弄到了。”茂承道:“并不是我的饭桶,只消两月之前,谁料得到她不和我久长呢?所以大意了。并且桂芳的手段强不过,就即使放着你时,也未必定如愿以偿呢。”说着,悄悄的附着扁人的耳道:“这么一计,可以哄她三五百元。”扁人道:“她会上当吗?”茂承道:“无有不上当的,这是投其所好的法儿,我这里有十元的钞票一张,你且拿去,尽三日之内你来吧。”说着向身上找出一个小皮页子来,取了那张钞票。扁人接来藏了,又闲话一回,匆匆而去。要知作如何计较,哄赛桂芳三五百洋钱,能否从心所欲,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一回 宝素珠巧骗坤伶 海狗肾周旋光棍

却说如今有种新发明的赛珍珠,做得非凡之像,那怕专门做珠宝生意的人,尚且认不出是真是假。可想这珠子的精妙了,只消花三五洋钱,便可得论千洋钱珠子,这种东西,却是使不得的。想当初外洋运来的一种草上霜,却是用羊毛麻线做成的。表面上一看,果然是十分好的草上霜,但是一经手拈捏,到底靠不住,终觉梗硬,然而当铺质栈吃了大亏,当进了不少。所以发明这赛珍珠的,有鉴于此遍登各日报布告。如今有这种东西出现,并说明试验的法子,哪么样的试验法子呢?做书的却记不起了,这是有关人家大注儿银钱之涉之事。做书的既然有点记不清了这个试验方法,情愿老实说记不清了。却不能够自作聪明,把想当然的方法,胡乱充个假在行,编来书里愚弄诸君们。诸君们单是把来消遣消遣原没要紧,倘使诸君们恰好碰着有人把珠子来抵借银钱,刚刚记得目今有种鱼目混珠,按着做书的杜撰方法试验试验,那时节不要以真作假,以假作真抵了银钱去。久后明白了这是上了做书的当,找做书的说一句,那便不妙了,叫做书的哪里赔偿得起这笔损失呢?勉强拿话来对付开去,心里委实对不起人家,肯拿雪白洋钱,买我这部瞎话连篇。

虽有几段极有趣味的故事,又把这般闹故事的老官们的真名的姓写出来,岂不还要助兴。就是说得花解语,比玉生香的田小峰、田月峰、白玉兰、赛桂芳这几个唱戏的,究竟不知道指着谁,揣摹起来,那个赛桂芳敢是林黛玉吗?不对,不对。林黛玉还得写来老些。赛桂芳只得三十岁还不到,林黛玉却是四十岁还宽些,并且林黛玉是唱青衫子的。是这儿南乡叫什么张堰人,记得前几年曾经到过张堰。有个医园里的朋友,领到一家烟馆里去抽鸦片烟,叫做荤素烟间。

这话奇了,鸦片烟又不是动物,哪说有荤的鸦片烟来,自然是尽素的。和尚、尼姑、念佛老婆婆都可以吃得,也可以斋观音菩萨的供。我少不得要嗤之以鼻,说你们少点儿博学,的的确确有荤的鸦片烟来。当时熬煎这烟鸦片的时际,用野鸡的血、来路鲍鱼的汤,在收鸦片膏子里的。虽则有点儿腥臊的气味,然而味道却很浓酽的,大家都欢喜抽几口荤烟。大凡抽到荤烟定是佳客,烟馆主笔肃然引道,是那间特设的优待座个里,有凉…、有春台、有马桶、有夜壶,还有两件希奇物事。诸君们试猜一猜,限三十六点钟为止,猜不到时,待做书的奉告……限期已到,诸君们怎地一点声息都没有,哈哈,弄错了。诸君们自然在那里东猜西测、议论纷纷。做书的却划策了三十六点的空儿,坐着火车,松江去看了一看,奶奶一动也不动睡了一觉。诸君们都是君子人,明晓得做书的,干的这套把戏,即使猜到了,怎好直跑到这个深宫内院来,给做书的说吗?岂不要把这位奶奶的脸唬黄了,这位奶奶本底叫做黄脸婆,经不起再套上一层颜色,差不多要变金毛吼了。

闲话少说,且把那两件希奇物事,索性说个显亮罢!那一件就是没血的野鸡。(妙,妙)那一件就是煎过汤的来路鲍鱼。(妙,妙)诸君休缠错,这“来路”两字,疑是东洋的来路货品,其实是太阴国的来路呀!光是这两件稀奇物事还不算稀奇,倒是那没血野鸡,大家说一定是死的,不是活的。血都吊取了,收在膏子里,把来杀了好取血呀!不然、不然,却是活的。

你不知道吗?五洲大药房有件宝贵东西,叫做---自来血。那野鸡仗着自来血的功效,仍旧活了,而且成个精了,变成个绝世佳人。替抽荤烟的阔老装鸦片烟,装的高、黄、光,三德俱备。就是那煎过汤的鲍鱼,得了野鸡的熏育,居然也成了精了,这个鲍鱼精就讨厌了。形容又变得丑,五官又齐集,只有一双三角眼,鼻子也忘记变出来、最可怕的是一张血盆大口,一部累堆胡子。既不会装烟,又不会说笑,只晓得向抽荤烟的大老官,硬索着要雪茄烟来抽。假如不给他时,他就要恶作剧,吐出唾沫来,骚臭非凡,三朝里吃的奶,直要呕出来。这不是奇闻?如其不信,可访、可查,并非瞎说。当时酱园朋友领我去的那家荤素烟间,二十年前就是林黛玉的旧宫殿。如今叫做杨媛媛的住着。所以说赛桂芳就是林黛玉的影子。终竟合不上。至于田小峰、田月峰、白玉兰到底想不起,请诸君休要想罢,还是看书罢。

说到祁茂承教导马扁人哄钱的法子,就是想到新发明的赛珍珠,一个计较居然如愿以偿。花了二元洋钱的本钱,哄了三百五十元的钞票。恭喜马扁翁拿到三百五十元之后,不到三个钟时间,只见他焕然一新。又见他拿那张衬衣的当票,划支洋火烧了。别人家不懂他的意思,做书的代他想出一句回话来:忽然记起去世父亲在阴司里,也穷的没衣穿。把这当票烧去,叫他的父亲赎来穿了吧。终是一点孝心感格上天,所以让他做几十天仁实公司的协理,享这几十天谢寓那边的艳福。

俺这里要对不住诸君了,老实说要话分两头了。几位性格儿耐不得点的诸君们,直跳起来道:“巴巴望望,刚刚巴望得有点仁实公司的眉目,横空的又要换题目做了,不准你话分两头,定规要话做一头的。做书的婉言商酌,换过来的题目,包管诸君听了高兴,也是很有趣味的好吗?为因这几天祁马二公,正在设法运动哩,还没有开办这个仁实可靠的大公司。端的没话可说,无语可谈。诸君一想,内中有一位先生说道:其实是做书的苦情,说得没神采,还是不说的好,等到大调枪花时际,说起来果然好听。那末俺这里要点戏了。

那个田小峰和妹子月峰,这两个见直的害我们发了痴了,没奈何捧了老婆,只叫:“我的小峰阿姐呀!”回过来又叫着:“我的月峰妹子呀!”还作兴叫两声:“玉兰姊姊。”陪衬陪衬,点缀点缀。陡的一声“辣”接着又是一声“挞”。作怪作怪,这是什么声浪,这么清脆,这么好听。那位先生悄悄的对做书的说道:“因为我们是知己朋友,才肯同你说,断断乎说不得给别人听,那便羞死。”吃老子打了两下老大耳脖子,骂道:“变死的,谁是你的小峰阿姐、谁是你的月峰妹子、谁是你的玉兰姐姐嗄!好,好,好,你会叫什么小峰哩、月峰哩、玉兰哩,我就叫『张家的伯伯呀!李家的叔叔呀!阿也没有了。你却叫了三个妖精,我短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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