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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春阿氏谋夫案-第21部分

小说: 春阿氏谋夫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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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婆看此光景,料着此时玉吉既没有求亲之望,德氏又不乐意作亲,正好借此机会,想个生财之道。记得前年恶少张锷,曾许我三百两银子,叫我去说三蝶儿,何不趁此说亲,得他几个钱呢。主意已定,先到张锣家来,报个喜信。次日清早,便到德氏家里,来与三蝶儿说亲。偏巧这一日正是各旗放饷。德氏早起,去到衙门领饷,并未在家。只有三蝶儿一人,在屋里梳头呢。一见贾婆进来,心里烘的火起,如见仇敌一般,半晌没得说话。倒是贾婆和气,问了回好,又问老太太上哪里去了?大爷的差事好啊?三蝶儿放下木梳,坐在一旁,迟了好半日,方才说出话来。知道自己气盛,不该不答理,此时倒很是后悔。随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该死了。梳了回头,就会接不上气了。”贾婆笑道:“哟,这是怎么说。清晨早起,怎么死啊活的说呢?管保是刚一扭身,差了气了。”随说着,答讪着走来。细看三蝶儿的头发,又夸赞道:“姑娘的头发,真是又黑又长,怪不得不好通呢。”三蝶儿也不答言,低头笑了笑,一把把青丝挽起,过来斟茶。贾婆笑眯眯的,没话找话,说有人问姑娘的好,姑娘你猜猜是谁?”三蝶儿见了贾婆,本不欢喜,又见她面目可憎。语言无味,越发的厌烦了,随冷笑两声道:“大妈说话,真是可笑。大妈遇见的人,我如何猜得着。再说亲戚朋友,外间多得很.凭空一想,叫我猜谁去。”这一片话,说得贾婆脸上,好不难过。暗想三蝶儿为人,可真个厉害。这么一句话,就惹得她这样挑剔。我若不指出她毛病来,她哪知我的厉害。因笑道:“不是别人,是姑娘心里最合意的人。”说罢,拍掌大笑。

三蝶儿倒吃了一惊,不知贾婆所见,究竟是谁?正欲追问,忽的房门一响,德氏叨唠着自外走来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一面与贾婆见礼,口里还喊嚷道:“好可恶的奸商,每月领银子,银子落价,贺点儿晕油、猪肉,连肉也涨钱,这是什么年月。”又向贾婆道:“你说这个年头,可怎么好?一斤杂合面,全都要四五百钱。我长怎么大,真没经过。”说着,又问贾婆,今日怎这么闲在?三蝶儿趁此工夫,躲了出来。暗想方才贾婆所说意中人,很是有因,莫非旁言旁语,有人说我什么不成?越想越可怪,坐在外间屋,一手支颐,纳起闷来。忽听德氏哼哼两声道:“这么半天,还没下梳妆台呢。贾大妈你看看,这要到人家,行不行啊?一来就说我碎烦,若叫我看过眼儿去,我何尝爱这们劳神。”贾婆陪笑道:“姐姐别说啦。这么半天,都是我耽误的。不然也早梳完了。”没着,又花言巧语夸赞三蝶儿不已。德氏道:“这是大妈夸奖,我同我们姑娘,许是前房女儿继母娘,不必说大过节儿,就是她一举一动,我连一生也看不上。只盼个瞎眼婆婆,把她相看中了,我就算逃出来了。”贾婆嗤嗤笑道:“喝,叫姐姐一说,真把我们姑娘要给屈在死。”随手掀了软帘,唤言道:“姑娘,姑娘,你麻利梳头罢。”叫了半日,不见答应。出至外间一看,并无人影儿。转身又进来道:“姐姐的心高,如今这个年月,哪能比先前。像你我做姑娘时候,要同现在比较,岂不是枉然吗。是了也就是了,停个一年半载,姑娘出了阁,少爷娶了亲,我看你消消停停,倒是造化。”说着,把自己家事,说了一回。又说道:“姐姐是没经过。外娶的媳妇,决不如亲生女儿。我们大媳妇,是个家贼,时常偷粮盗米,往他们家搬运:我家的日子,姐姐是知道的。若非仗你侄女,省吃减用,常常背着姑爷,给我点儿休己钱,你说我家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告诉姐姐说,到底亲是亲,疏是疏,外娶的媳妇,究竟不如女儿。”德氏听到此处,不觉好笑。贾婆脸也红了。不想翻覆这一比较,把自己为人,陷在其内了。随又改口道:“我们姑爷待人浑厚,只是他公公婆婆,嫌贫爱富,叫我好看不起,”德氏是精明妇人,听了这段言词,心里好笑,反把与三蝶儿的气,亦笑得忘了。当时又张罗茶,又催着三蝶儿做饭,弄得贾婆子坐卧不安。想道方才的话,颇欠斟酌,不禁脸又红了。后见德氏母女这样款待,以为方才德氏并未理会得,反陡起雌胆,信口胡云起来。三蝶儿本极厌烦,梳完了头,抓着做饭工夫,便自去了。

贾婆高高兴兴,提起草厂张家,少爷名叫张锷,学业怎么好,人品怎么好,又夸他房产怎么多,陈设怎么阔绰,说的津津有昧,犹如非洲土人,游过一趟巴黎,回家开谤似的,自以为话里透话,打动德氏心意。岂知德氏为人,更是沉稳老练,主张坚定的人,任你怎样说,就是说得天花乱坠,她也是哼呵答应,并不动念的。急得贾婆无法,吃过早饭,犹自恋恋不走,背着三蝶儿,又向德氏道:“俗语说:是婚姻棒打不回。记得前年春天,我同姐姐提过,所说的那家,就是张家的这位少爷。你瞧年纪也配合,相貌也配合,合该是婚姻不是呀?”德氏冷笑道:“我却记不得了。现在我们姑娘,约有五六处都给提婆婆家呢。如果都不合式,再求贾大妈费心,过后儿给提一提。”贾婆又做态道:“这不是应该的么,你还用托付作什么。告诉你说吧,这门是作亲若定了,管保你这一辈子,也是吃着不尽的。”德氏听了微然的一笑。贾婆道:“大姐怎么笑哇,养儿得济,养女也能得济,难道白养她这么大吗?”刚说着,只见三蝶儿进来,贾婆便不言语了。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自此常常来往,一心要与三蝶儿提亲。并欲以金钱富贵,打动德氏。三蝶儿见贾婆常来,必无善意。又因那日贾婆说,遇见合意的人,心里着实懊恼。一日贾婆来此闲坐,便在德氏面前,把那日遇见梁妈,及近日玉吉如何艰窘的话,细述一遍。德氏听了,并未理会。三蝶儿有无限伤感,背着母亲,常常落泪。这日德大舅的生辰,每年德氏必遣儿子女儿,前去祝寿。今年因常禄有差,常斌上学,若是母女同去,又无人看家。欲令三蝶儿前去,又不愿她与玉吉再见。正自犹豫莫决,忽的德大舅亲自来接,并告德氏说:“要留外甥女多住几日。”德氏也不好阻拦,当日便去了。

三蝶儿为人,于寻常应酬,本不乐意。此次舅舅来接,料定生辰之日,或可与玉吉相见,亦未可知。遂同了舅舅,欢欢喜喜的去了。谁想玉吉兄妹,均未曾至。三蝶儿盼望两日,慢说是人,就是祝寿的礼物,亦未送来。满屋的亲亲友友,团聚说笑,惟有三蝶儿一人,吃不下,喝不下,坐在屋里头,怔怔痴痴的好生烦闷。幸有德大舅母的胞妹跟前的个女孩子,乳名丽格,年纪相貌,均与蕙儿相仿,因见三蝶儿烦闷,走过拉了手,说今日药王庙异常热闹,何不告知舅母,我们姊妹二人,前去逛庙呢。三蝶儿是无聊已极,听了此话,很是称意。但恐出去之后,那玉吉兄弟来了,不得相见,遂又懒懒的坐下了。丽格哪里肯舍,用力挽着三蝶儿,告知德大舅,说是去去就回,一直出了大门,迳往药王庙而来。丽格一路说笑,又打趣三蝶儿道:“姐姐有什么烦闷事,这样懊恼?难道你怕老太太给你说婆婆不成?”三蝶儿听了,如同傻子一般,没明她说的什么,随口笑了两声,并未答言。丽格指引道:“姐姐你瞧瞧,大概这个胡同,就是我玉哥哥蕙儿妹妹那里。”三蝶儿不由一怔。丽格又笑道:“你不爱上药王庙,咱们上玉哥哥那儿去,你道好不好?”三蝶儿听了,正合心意,随令丽格引路,一答一和的,打听玉吉的近况。走至半途,丽格忽的止步,连说去不得,去不得,我想起来了。三蝶儿惊问道:“怎么去不得?”丽格道:“玉哥哥心多。今日我姨父生日,他人也没去,礼也没去,少时见了我们,反倒没意思,不如还是去逛庙。”说着,拉了三蝶儿,复往回走。要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十二回 讲孝思病中慰母 论门第暗里提亲

话说三蝶儿心心念念,去看玉吉,不想走至中途,丽格怕玉吉心多,掖着三蝶儿的手,想欲回去。三蝶儿也站着犯犹疑,既不言去,又不言不去。丽格催了半日,三蝶儿直着眼睛,只管出神。丽格催促道:“尽着站在这里,徘徊什么?不然与玉哥哥遇见,反倒不便。”一语未了,自西走过一人,穿一件破青布夹袄,囚首垢面的走来。望见三蝶儿在此,反倒止住脚步。丽格笑嚷道:“那不是玉哥哥么。”那人惊得一怔,迟了半晌,没答出什么话来。丽格抱怨三蝶道:“我说什么,果然遇见了不是!”三蝶儿烘的一下,脸便红了。半晌没得话说,只觉心里头突突乱跳。玉吉却低头过来,恭恭敬敬请了个安,三蝶儿也不及还礼、仿佛见了仇人,无处藏躲的一般。玉吉也不说什么,只让丽格道:“妹妹既到这里来,何不到家里坐着,莫非怕肮脏吗?”丽格道:“哪儿的话呢。我们要去,因为不认得门儿。既遇了你,你就带个道儿罢。”玉吉只顾犯呆,眼望三蝶儿,想不到今生今世,还能相见,真是出人意外的事情。三蝶儿亦低头不语,面色绯红。丽格道:“走哇。”两人倒吓一惊。玉吉在前,三蝶儿、丽格在后,只见路北门楼,满墙荒草,院里有破屋数椽。玉吉先唤梁妈,说有贵客来了,还不出迎。丽格道:“谁是贵客,你这样挖苦人?”说着,开了屋门,抢步先进去了。三蝶儿犹在院里,痴痴呆呆的懒得迈步。梁妈出来道:“姑娘请啊!”蕙儿亦笑着出来,揪住三蝶儿道:“姐姐也梳上头啦。哟,更透着现花了。”三蝶儿点点头,仍然不语。进屋坐在凳上,看着屋中景象,除去两张破椅,桌上有几本破书,一把黑眉乌语儿的破瓷茶壶,炕上的铺盖褥垫,亦不整齐。那一种潮湿气味,好不难闻。靠墙有一架煤炉,炉口周围围着些薰焦了的剩吃食。三蝶儿见此光景,焉能不伤心惨目。想起幼年姊弟,同在一处玩耍,两家父母,都是爱如珍宝一般。怎么福命不齐,玉吉兄弟竟受了这般委曲呢。越想越苦,越想越伤心,由不得眼泪汪汪,望着玉吉兄弟看得呆了。

梁妈把茶壶洗净,一面与丽格说话,一面做水。玉吉亦无限伤惨,低头滚下泪来。因恐三蝶儿看见,惹她难受,转身便出去了。三蝶儿亦无限伤心,望着玉吉出去,扭头以手帕擦泪。因恐丽格看破,遂揉眼道:“眼里好疼,多管是沙子迷了。”说着,只见两只杏眼,立时红肿。蕙儿道:“许是眉毛倒了。你看你这鼻涕,”三蝶儿一面擦泪,又醒了鼻涕,哑着嗓音道:“梁妈,咱们几年没见了。”说罢,哽咽起来,把蕙儿、丽格等都闹得慌了,惟有梁妈心里,略明其意,随笑道:“姑娘是记错了。常在一处的人,若偶然离了,就像许久不见似的,其实才一年多的光影。”蕙儿道:“姐姐是贵人健忘。年前我哥哥还叫梁妈去过呢,难得就忘了么?”三蝶儿擦了眼泪,悲悲切切的道:“我的眼睛,一定要害起来。”丽格道:“你别揉他啦,越揉越肿。回头再着了风,可不是玩的。”梁妈倒了碗茶,用手递给丽格,打听大舅爷生日都是谁去了?又说我们大爷运气实在不佳,不然舅老爷生日,总要去的。蕙儿亦红脸道:“哥哥短礼,我也没衣裳,出不得门。我们成年论月,竟同打鼓挑子捣麻烦呢。”说着,落下泪来。丽格饮了口水,听了蕙儿的话,着实惨切,随向三蝶儿丢个眼色,要她赶紧告辞,免令蕙儿伤感。不想此时三蝶儿两眼直勾勾,望着墙壁,心却没在这里。丽格与梁妈说话儿,并未听见。一手挪过茶壶,正欲到茶,不意花的一响,倒得满了碗,连桌上都是水了。梁妈嗳吗一声,走来擦水。三蝶儿亦不甚介意,只见茶碗里,满是茶叶末子。端起碗来,一饮而尽。蕙儿嚷一声道:“姐姐是傻子不成,怎么连茶叶亦咽了?”三蝶儿恍然醒悟,忙用手巾角,擦抹嘴唇,引得梁妈、丽格大笑不止。玉吉亦自外走来,欲留三蝶儿等在此吃饭。三蝶儿痴痴怔怔,没得话说。丽格决意不肯,推说回去忒晚了,我姨儿不放心。再说我们出来,家里并不知道。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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