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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我是农民--宝珠轶趣录-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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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犯急。
刘德胜说:“省长不是说了,先让你们躲藏着,两三个月后就能水落石出,这不是快了吗?”
宝珠道:“省长说是说了,谁知道他有没有把说过的话忘了?空口无凭的,这会儿的社会,谁敢给你保证那么多?我现在倒怀疑省长用的是不是金蝉脱壳计,把咱们哄出那个大院完事。”
刘德胜说:“不会。你看厂里派来的工作组,天天找群众了解情况,征求意见,选配人材,很像一回事的。一个省长,还能把自己讲过的话当作儿戏?不会。你放心吧。”
宝珠说:“我们几个穷兄弟,现在也见不到面。群龙无首的,心里虚虚的不实在!躲在这城里像聋子似的,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知抓了谁没有?”
刘德胜想了想说:“若是这样,回去看看也好。就怕有人盯上你找麻烦。要不,我和你一同回去一趟,也好有个照应?”
宝珠说:“不用了,你身体不好。我想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都说这丹河一路好风光,有什么丹水长虹呀,云霞晚照呀,我沿着河道走,边看着风景,就能走到咱们村,权当遛腿,看热闹。估计在这些荒郊野外不会碰到什么人的,警察们不会往河滩地里跑吧?”
刘德胜、婶娘赶忙给宝珠打点了些吃用,千叮咛万嘱咐,要他自己千万小心,回不去就不要硬回。
宝珠一一应承,感谢婶娘待他如亲儿女。
第四章 遭遇(下)
    丹河就是从姚村流过的。小时候宝珠就听说,这丹河的水弯弯曲曲的,一直能流进东边的大海。还说在河的尽头,有一皇帝的女儿游泳时被大海淹死了,就变成了一只小鸟,住在姚村以西的一座山上。发誓要衔山上的木石把大海填平。宝珠相信,皇帝的女儿脾气本来就大,发这样的誓也是可以理解的,就是不知道那海后来填成什么样子了。宝珠小时候就生过愿望,决心长大后沿丹河一直走到海边看看。但至今也没有迈出一步。这时候,倒逼得自己不得不沿着丹河向上走。真乃人事不可预测哪。
河滩就是河滩,滩头泥泞,草没膝深,平静的水湾处,偶见一俩个钓鱼逮虾的人,也多是城里的退休干部或下岗职工。宝珠走过的地方,有野兔跳出,有野鸡扑噜噜从脚下飞起,都让人心跳几下。然而,宝珠最怕的是蛇。谢天谢地,已走了好长路程了,宝珠还没有见到蛇。这让宝珠略略有些放心了。宝珠就哼起一个不知名的小调,也吃下些婶娘给带的东西。
沿河道走进一个山窝,见一片平静的水域,有白鸟黑鸟在水面凫动,悠闲悠闲的,个头还挺大的。宝珠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叫什么不叫什么,这都和宝珠无多大的关联,宝珠是感到走得胯下有些热,宝珠很想跳进水里凉快凉快。小时候学凫水,就学会了几下狗刨式,多年也没长进。趁着无人,不,有人,有一个钓鱼的人,戴一顶大草帽,把脸遮得严严的,一边钓鱼,一边抽烟。身旁还放着一辆摩托车,可见是从城里跑远路来的。宝珠还没有走近,一股浓烈的香烟味就扑进宝珠的鼻孔,诱发出宝珠的烟瘾。宝珠想,歇歇腿,抽支烟,解解乏,和钓鱼的拉拉话,宝珠有半天没有说话了,宝珠现在很想说话——可掏出烟来,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了!宝珠想,肯定放在刘德胜家的床头上了。罢罢罢。他把烟卷放在鼻子上闻了闻,那股纯清的烟草香给他一种极大的诱惑,他忍不住朝那垂钓的人悄悄走过去。他怕惊跑叼食的鱼群,就低声说道:“师傅,借个火!”那人头一转,把宝珠大大地吓了一跳,宝珠本能地往后一跳,道:“你!怎么是你!”
木瓜站起来,冷冷地笑道:“我在这儿等你好几天了!”说着,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力跺灭,“今天咱俩该好好算算这笔帐了。”说着凶神恶煞似的逼进一步。
宝珠怕他有枪或警棍什么的,双手挡着前面,像一个拳击的斗士,说:“木瓜,咱俩前世无冤后世无仇,咱们何必呢?”
木瓜说:“我还没有遇到哪个人敢扣警察的!我感到无比羞辱!”
宝珠站住了说:“那,那是李队的恶作剧,如果他不先扣我,我哪有手铐扣你!”
木瓜跳起来冲过去,先抓住了宝珠的领口,并抓伤了宝珠的脖子,说:“此仇不报,枉为人!”
宝珠又退一步说:“你真不依不饶啊?”
“是!”木瓜又揪住宝珠的头发,使劲往下压他。宝珠低着头说:“你放不放?”
“不放!”
“好!你不放吧?我可是一顿吃三碗干饭的人。”宝珠用足吃奶的力气,借势顶住木瓜的肚皮向水里推去!三推两推,两个人同时跌倒在水中。木瓜没防着宝珠这一招,又不识水性,喝了两口泥水,煞不上气来,方把宝珠的头发松开。宝珠一看,水面上飘浮的全是他的乌黑的头发。给他理发的小兰都说他的头发真好,他还准备照几张照片往文凭上贴呢,如今竟被他揪下这么多——宝珠怒了,双手把木瓜抓起,举过头顶,狠命地把他抛到水中,只听“扑嗵”一声,溅起丈许高的水花,木瓜半天没有浮出水面!
不过那木瓜还算头脑清醒,露出水面就扑腾着一浮一沉的往岸边爬。爬到宝珠的脚下,又被宝珠提起来。
“放下我!放下!”木瓜警告宝珠。
宝珠也怕出事,把他放下,问:“你敢不敢了?”
木瓜不说话,斜着眼白宝珠。
看着木瓜那落汤鸡似的样子,宝珠只好任他爬上岸去。谁知他稍一停顿,喘口气,爬起来,跳上摩托车,风一样向城里开去。宝珠茫然地站在水中,捞起飘在水上的两大把头发,觉得头像被人揭了皮似的疼痛!
宝珠坐在河岸边,心想,木瓜肯定是到城里叫人去了,但宝珠不怕他。抓就抓吧,躲了这么多天了,也该抓住他了——真是冤家路窄啊,做梦也没有想到能在这荒僻的地方遇到他!宝珠奇怪,他怎么能知道我要从这里走呢?还说等了我好几天了!他是诸葛亮?会掐会算?宝珠迷茫。
其实宝珠不知道,这小子最近失恋了。天天就在这儿钓鱼,排遣痛苦,消磨时光。现在宝珠后悔的是,不该轻易地把他放跑,再让他喝几口水,或许要好些?人就是这样,你痛打了他,他反倒来求和。这小子有些欺人太甚。宝珠摸了摸脸,发现有两条血印,脖子也被抓的渗着鲜血,头发脱了两大块。这种落魄的样子是不能回村里去了,还要叫潘英笑话他哩!
宝珠在河边等了一个时辰,不见木瓜返回来抓他,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坦然。他晾干衣服,收起木瓜丢下的渔杆和一袋食品,找个树荫坐下来。食品袋里有水有饮料和各种熟肉熟食,宝珠翻出来,一样一样地吃。有的宝珠能叫上名字,有的宝珠见都没有见过。味道有咸有辣,有酸有甜,很合宝珠的口味。宝珠想,吃饱了再说,万不敢象上次似的,把三个馒头当炸药让李队踢了好远,饿了他三天。饿得他几乎连路都走不动了。
但宝珠看到河湾的水面深处,有一枝荷花似的东西,开出一串艳艳的鲜花来,火红的像在给谁展示。宝珠看了半天,觉得十分新奇,方感到,人也该像那花一样,该尽责时便尽责,该自娱时便自娱,有人也开放,无主时也别样红,倒不必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宝珠觉得,人真正佩服人的,是人的正直和善良。
宝珠吃饱喝足,仰天躺着,又等了足有两个时辰,仍不见木瓜叫人来;丢下的东西也没有返回来取。宝珠扛起鱼杆,要走时,忽然听到草丛中有手机的铃声响起。宝珠跑过去,见是一款手机闪着蓝光,不停地叫唤。宝珠正要拣起,突然想,该不是木瓜丢下的定时炸弹,要炸死他吧?要不他怎么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跑走了?跑走了也没有再回来呢?
宝珠告诫自己,小心为妙。
宝珠拿起木瓜丢下的渔竿,伸着手臂,轻轻地挑了挑那叫唤的手机。没有爆炸,却也没有响声了。宝珠疑惑。不一会,那手机又急促地响起来。宝珠用力敲了它两下,也没有爆炸。宝珠拣起来,小心地打开,听到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喂,木瓜大哥吧?怎么不来我们歌厅玩啦?赵姑娘抛弃了你,本小姐会给你温柔,会给你快乐的。来吧,来吧,我等着你呢,一定的啊?”
电话停了,嘟嘟地响。宝珠合上手机,暗暗地笑了好一会儿。
宝珠收拾起渔竿,装了木瓜的手机,心疼地看了看被抓下来的那大把头发,大摇大摆地也向城里走去。
这一次宝珠不怕了。宝珠想,那木瓜也像毛主席说的是只纸老虎!这小子假公济私,名誉上是个警察,实际上也是个拿不出几样像样本事的角色。今后不仅不躲他,还要专门找他较较劲。人就是这样,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当然,现在的宝珠很爱惜自己的生命了,爱惜生命的原因,是省长说了他那么多的好话。再则,宝珠现在也感到了,人要活出个样子来,非有一种天马行空的胆略和勇气不可!穿过乌云就是阳光,除却困难才是坦途。人应该迎着难处走,不回头。其实呢,阳光和乌云,困难和胜利,都是只隔一张薄纸的事;但就是在这张薄纸面前,英雄显出本色,懦夫露出了熊相,生命走完了他的卑怯和辉煌。宝珠要做辉煌的人。宝珠不图财害命。宝珠活着,就要对人对事尽心尽责,得饶人时且饶人,得帮人处就帮人。
走出荒滩,拐上一条小路,再穿过一片密林,就是通城里的一条公路。宝珠不准备沿河走回去了。他拐上公路,戴上木瓜留下的庶阳帽,扛着渔杆,满怀信心地向城里走去。有出租车停在他身边,他摇摇头不坐。有人说那渔杆能折叠起来,宝珠不会折叠,宝珠就愿意这样扛着它走。宝珠觉得扛着它走有一种气势,有一种风度。从现在起,他必须努力向城里人的活法靠近。
婶娘热心地给宝珠擦拭伤痕,心疼得还有些掉泪。刘德胜又把宝珠受伤的情况告诉了桂兰,桂兰买了好多营养品,一大早就带着武二,二丑来看宝珠。三人一见面,十分高兴,宝珠拍武二的屁股,二丑用拳头击宝珠的胸部。二丑见宝珠伤势并不是很重,就打消了“要掐死那小流氓”的念头。武二给宝珠讲了讲村里的情况,说水电站仍不分昼夜的施工,5.11调查组还在传人作笔录,画押,写悔过书。张月,张朋兄弟俩出卖了宝珠和刘贵生,还供出周婕们揪了警察肩章钮扣的事实,还说他看见是二丑把警车的汽给放了。等等,等等。
“纯粹是个叛徒。”武二骂道,“都说闹日本鬼子那会儿多可怕,动不动就杀头的,可姚村没有出叛徒!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出了叛徒说叛徒的事。如果笔录中把揪肩章钮扣的事,扣留协警木瓜,给警车轮胎放气的事都录进去,细细想想都可以靠到袭警的行为上的。袭警事件是大事,按条文要判刑的。所以现在还不宜回去,拖一拖也许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
宝珠武二们现在都很后悔,怎么稀里糊涂的就和警察干上了?警察是可以对着干的吗?大盖帽,吃了被告吃原告,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怎么全村人都犯了糊涂?
婶娘、桂兰都说宝珠幸亏没有把那木瓜第二次扔进河里,若是淹死了他可就要闯大祸了。宝珠一想也非常后怕,但宝珠说:“我清醒着哩,所以放他跑了。要是二丑,非把他撕成肉条喂鱼吃不可!”
二丑应道:“那是!”
说着村里的情况,想着省里经历的事情,大家就更怀疑那省长的话纯粹是推托之辞了,骗了咱们个高兴,要咱们两个月按兵不动,两个月后,人家的工程也完工了,笔录的东西也多了,网也织成了,到时候那真是瓮中捉鳖,网上摘鱼了!咱们都得蹲局子。
宝珠说:“那我就是三进三出了。我还真被那个李队说中了。”
刘德胜说:“一个省长说话还能那样随随便便?不会。在一个省里,省长说话都不能相信了,哪还能相信什么?不会。也许就是种谋略。”
武二说:“谋略倒象是谋略,别把咱们几个穷哥们谋略进去就行啊。”
桂兰说:“进了城了,可不比在村里,打个架,吵个嘴,都不算什么事!城里人这几年吃饱了,喝足了,也住好了,动不动就讲个权利呀隐私呀,连人家的照片都不能随便贴,贴了就是侵犯肖像权。”
二丑说:“我的照片让他们贴,随便贴,贴到美国总统克林顿家,说不定他媳妇还能看上我,带着美元嫁到中国来哩。听说两口正闹着别扭呢,正好是插足的机会。宝珠上呀!”
宝珠挖苦道:“圆头圆脑的你像个凶神恶煞,把你放到那些恶鬼庙里还差不多。还想人家克林顿的媳妇哩,你不照照你长得什么样!你妈也真是,一辈子就养了你这样一个呆头呆脑的家伙。”
桂兰问二丑:“你奶奶该有80岁了吧?”
二丑说:“今年5月26日正好是她80岁生日,我怕我奶奶担忧,和杜马分开后悄悄回到家里,住到昨日,给她老人家做完生日,跑出来的。在家呆不住了,很想这伙穷哥们。这人真是怪啊,平常在一块时天天吵嘴打架,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分开了,还怪想的!”
武二逗二丑“比想媳妇还厉害吗?”
二丑骂武二道:“哪壶不开你提哪壶!你有了媳妇了就来艳慕大家?出了火,我们可就把翠花“共产”了啊。”
武二忙说:“我是打个比喻,哪敢艳慕兄弟们,不敢,不敢!”
武二告诉宝珠,他和二丑在一个建筑工地找了一份工作,一天20块钱,管吃管住!
桂兰说:“我这家就是咱姚村人在城里的中转站,有事就让他们找我。我家那个金丝眼镜是好人,挺愿意拉帮亲朋好友的。你们有事就说话。”
大家说:“记住了!”那神情就象一群热烈拥护老师决定的小学生。
桂兰笑了。桂兰说她有事需先回去,中午都到她家吃小笼包子。一提小笼包子,大家就流口水。宝珠说:“一定去,实在是烦大姐了。”
桂兰说:“知道有个大姐就行了,别像前些年,来也不来了。”
桂兰走后,宝珠、武二、二丑又说了好多男人们爱说的废话。虽是废话,男人们却听着亲切。宝珠千方百计地想引武二说出些潘英的消息,武二就是不答那个茬。宝珠在肚里骂武二,“纯粹是个榆木圪瘩。”心想,连个话音也听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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