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农民--宝珠轶趣录-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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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成了名人,还要用去展览。他,他能成了名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一大早哪,我给他又凉又晒,好一阵忙活!这助理的助理也不好当呀?”
丁然笑说:“你就这样给他助理呀?”
二丑说:“还有哩,他临走时交待,让我盯紧门户,保卫董事长,保卫总经理,保卫总经理的助理——也就是保卫他吧。你们是不知道哪,宝珠现在牛着哩。刚才看了刘贵生给他写的一张纸条,高兴的又打响指,又背着手走,像电影上的一个大首长似的傲气。”
丁然笑得“哎哟哎哟”的直喊肚皮疼,叶柳也笑得前倾后仰,连说:“这个宝珠!”
二丑不笑,说:“宝珠是个官迷!他嘴上没敢多说,心里可是想着哩——他还想当村长。村长管好几百人哪。昨天,不对,是前天。他还说他要和什么树站在一起,根连根,叶连叶,还什么风呀,意的,肉麻着呢。我说你和树站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你和总……”二丑知道自己说脱了口,急忙打住。看丁然。丁然早笑得岔了气,直不起腰,“妈呀妈呀”地喊,“你说这是什么事呀。”
母女俩倒愈发地喜欢起宝珠和二丑来。
叶柳忍住笑说:“听宝珠说,你还有个八十岁的老奶奶?”
二丑说:“有。今年整八十岁了。唉——做孙子的没出息,跟着我,她也没有好活过一天,尽替我操心了。”
叶柳说:“你什么时候回家就告诉我一声,替我给老人家捎些吃用。唉——我的老母亲活着的时候,我忙得天南海北的跑,人死了才感到欠老人家太多。想起来心里真难过。趁老人家活着,你要多孝敬。”
二丑眼里闪着泪花说:“是,董事长,我记住了。”
二丑这是第一次在一个女子面前掉泪。他这时才明白宝珠为什么在这儿干得那么开心,那么认真——好人,董事长一家绝对是好人!想起那个暴风雨给董事长的羞辱,二丑真是恨得想把他撕着吃了。好多天了,确切地说,就是在第一次见到这母女俩时,二丑的心里就觉得有一种很温暖的东西在他的心里活动着,滋润着。二丑觉得,他应该百倍的珍惜、爱护这一切。事实上,二丑只要能见到母女俩的身影,那怕是梦里梦见,他都能感觉到一种温暖和舒坦。所以,若是让二丑看着她们母女俩流泪或受难,那就让二丑更觉得于心不忍了。
二丑走下楼来,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心酸的想放声大哭一场。二丑想,古人说:铁汉难过柔情关,莫非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二丑是个铮铮铁汉,当时那座楼坍塌时,他正在屋顶上,那些陷下的砖块水泥木架钢筋连碰都没有碰他一下。也许是他太硬了,那些东西不敢碰他?而武二竟然压得整个脸型都变了。但二丑没有因此掉一滴眼泪。现在从董事长那儿出来,竟然想掉泪了!说柔情似水,这话真是不假——水最让人喜爱,水最让人服软。
第十七章 寻衅
宝珠穿上以前的衣服,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人就像重新活回去似的不自在了。在丁然公司里养就的那点豪气和自傲,都被这件衣服压迫得没有了踪影。古人说:人是衣裳,马是鞍,这话果是不假。
宝珠不清楚该去哪里,于是,先到市公安局问了问。那个把门的小兵硬是不让他进去。他说他是为兄弟伸冤的,知道不知道城东楼房坍塌的事。小兵说:“那叫8•;12事件,已立案侦察。罪犯正在追捕中。”他认真地端详了端详宝珠,也许觉得他是个实在的农民,就说:“你进去可以,可不准在办公室、在楼道哭闹?否则将按扰乱公共秩序给你定罪!”
宝珠说:“那是。你放心,我还不给你这个大面子。”
小兵笑他。心想,你算什么人,还给我面子!
宝珠进得楼门,觉得这市局的大厅真宽敞,宽敞得他心里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心想,市局就是市局,和县局就是不一样。县局的办公楼一眼就能看透。人们说话的口音也一样,人和人很快就能沟通。一个县城里的干部,说重了,也就是几个农民的变种,有的甚至孩子老婆还在农村。让他们摆也摆不出几个秒年个像样的臭架子,谁尿谁呀。这市局可是不一样了。单是衣帽就很整洁,脸自然也严肃。像县局里的李队,夏天上班时,还见他光膀子哩。要不就把衣服搂起,亮出一个胖胖的大肚皮,用手搓上面的污垢,一搓就掉黑卷。还说他的那个小情人有多漂亮,有多水灵,有多爱他。宝珠想,他要是那个小情人,单看着李队那个脏肚皮就犯恶心了。
宝珠记住是8•;12事件,就在过道问人。有说可到侦察科问问,有说可到刑事处看看。好像谁都知道那件事,又好像谁都不太关心它。还有人在宝珠问到时,先盘问宝珠的身份,然后就躲躲躲闪闪地不说真话了。说你去检察院查查去,看有没有立案起诉。宝珠住了两次局子,还多少知道公、检、法三者之间的关系。他跑到检察院,问了问情况,和在公安局得到的答案一样。好像谁都知道这件事,又好像谁都不太关心它。还有人在问到时,先盘问宝珠的身份,然后就躲躲闪闪地不说真话了。说你去公安局看看有没有立案侦察。推来推去,宝珠知道这中间有很多忌讳了。
从这两个地方出来,宝珠心里忽然有了底数。他觉得那个作秘书长的韩培芳,必定是个遮荫的大树,那吞吞吐吐的后边肯定有文章。不摇一摇他,那些隐蔽在树荫下的魑魅魍魉,是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个见不得太阳的东西的——宝珠虽然知道自己也要搅到那件不名誉的事情里去,但宝珠觉得自己是以无知为代价,韩培芳就不是一般的代价了。闹他个鱼死网破,闹他个玉碎瓦不全,拯救的可就不是一个宝珠,一个武二了。
宝珠忽然感到自己正在做着一件重大的事情!
两月前省政府门前的请愿,似乎在他的心中一直是一个辉煌的亮点!宝珠想,人,必须活得有声有色!太窝囊了不行。
宝珠迈着高远的步伐,雄纠纠气昂昂地向市政府大楼走去!宝珠回忆着当时投票的情景,心里想,自己虽然糊涂,为虎作伥,可我是农民。农民就是农民。社会上对农民的无知,大多数情况下是能原谅的——虽然这种原谅是把你推到二等公民的地位看的。但二等公民有二等公民的好处,关键时刻耍耍赖也无妨。因此,宝珠相信自己的底牌一亮出,必定吓得那个韩培芳浑身发抖。一定的。宝珠相信共产党的王法——说厉害也不厉害;说不厉害也厉害。就怕你犯到上面!犯了,一条一条都能给你捋清,你就不要认为死无对证,法办不了你!而且共产党还有一条现成的规矩给你在眼前摆着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怕你嘴硬,蹲到局子里时,你就明白这几个字能怎么折磨你啦!抗着抗着,你就知道坦白那两个字对做人有多么轻松,有多么重要。宝珠是有体会的。
让宝珠稍感不安的是那个曹子健。宝珠觉得曹子健对自己的情谊还是不薄的。毕竟这一切是他操作的。但这一切究竟是韩的授意呢,还是曹的献媚?宝珠始终没有把这点搞清楚。倒是那天夜里碰到木瓜时,见曹子健有意回避自己,使宝珠感到有些气忿,觉得曹子健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了。但宝珠又很快原谅了他。宝珠感到曹子健是个城府很深的人,这种人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爬得一定很快的——罢罢罢,不去想那么多了。眼前最大的问题,是市政府门口站岗的那两个小兵楞不让他进去。你说成天说成地,喊冤叫屈,都不行。后来宝珠一看,在政府办公大楼南边的一块空地上,坐着也有近百人,他们用白布写的一条标语:“严惩官商,还我家园。”不说也不动,像在静静地等待什么。周围还围下好多人看热闹。
宝珠一问,是开发商协同市府的某官员,用欺骗手段骗取了一个倒闭小厂和部分拆迁户的土地,搞得他们无家可归,无事可干。
宝珠想,这和我们姚村发生的事差不多。同是天涯沦落人哪,宝珠的心里突然升出一种慰籍感、满足感。宝珠觉得他们做事没有气魄,也是近百人的队伍嘛,就没有刘子宁领导的那支队伍有威力,甚至连宝珠他们那三个人都不如!现在想来,宝珠都觉得他们的那一声“青天大老爷”有撼天动地的威力!也正是那一句深含悲苦的“小民有难”,震撼得“青天大老爷”于心不忍,做出了决断!
宝珠走过去,想教导教导他们,给他们传授些经验。宝珠刚说了几句话,他们就扭头走开了。看他们的眼神和答话时的神态,宝珠觉得他们有些看不起他;看不起他是因他穿着农民装。去但宝珠心里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哪。你们在场的人谁能知道,穿着农民装束的宝珠,是一个要撼动大树的人哪?现在发愁得是进不去。但这也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当年的秦琼卖马,也是遇着了‘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的尴尬事。大凡英雄,遭遇略同。”
宝珠不急,就站在门外溜眼看,看看有没有溜进去的机会。不行,查得很严。正在为难处,突然有个人“哎哎”地招呼他。宝珠一下子就记起,是上次和丁然到一个公司办事,碰到的那个自称认识宝珠的人。那人笑着跑上来和宝珠握手,说:“这一次我算找对你啦。”他上下打量宝珠的衣服:“就是你。就是你。你还认识我吧?在省政府门前,你们请愿那次,我和你说过话。姓任。记得不记的了?”
宝珠极力装出思考的样子,说:“省政府我倒是去过,对你,我可没记性了!我一个农民,怎能认识大干部?”
任先生笑着说:“我可是对你印象深,那场面真是感人,感动的我们都要掉泪了。你是不知道呀,前几天,我还闹了个大笑话。丁然公司有个人长得和你一样,我还以为就是你呢!心想,一个月不见,一个举着牌子的农民,怎么成了丁然公司总经理的助理?这变化也太大了吧?像变戏法似的。”
宝珠一笑,说:“咳——做丁总经理助理的那是我的连胞兄弟。大学生。学公共关系的。”
“对对。学公共关系的。”
“堂堂正正的国字脸,比我帅气,比我能干。”
“是,是。你常去找你兄弟吗?”
“我?找啊!哪能不找呢?亲骨肉嘛。他虽是我的弟弟,可是比我有出息。脑子活,眼睛活,胳膊腿活。叶董事长夸奖他能干,丁总经理更是欣赏他的才干。说他是什么来着?我想想啊,对,人才难得!你想想,这评价多高!既然难得,那就不会轻易失掉,对吧?”
宝珠发现那姓任的脸上略过一丝不快。停了停,任先生显出很为难的样子低声问:“你听没有听说一些传闻啊?比如说丁总经理爱上他的助理呀,等等。”
宝珠心里一动,也低声问:“你是希望她爱上呢,还是希望不要爱上?”
“那当然是不爱上好吧。”
“你对她有意?”宝珠觉得自己的心惶惶地在跳。
“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呀。”任先生沉吟着,并不看宝珠。
“那你说是她不爱你?”
“也不见得全是那意思,捉摸不透!既然今天咱们有缘碰上了,我倒想托你在旁边察听察听,看她是不是有意于你弟弟。如有,咱就不说了。如果没有,我就要集中火力发起总攻!”
“总攻?”宝珠吓了一跳:“这搞对像能用总攻?你玩得太玄乎了吧?”
任先生不好意思地笑笑:“一个比喻。一个比喻。”
“你说说你的条件吧,我给你先掂量掂量,看看有多大的把握。”
“我——大学本科生。江南商贸总公司的常务经理。品貌端正,性格温和。有花园式的别墅一座,个人资产千万!”
宝珠觉得自己那点底气在任先生的叙述中全跑光了,脑子里嗡嗡地乱叫。他觉得他的心难受得像失掉了一件最心爱的东西。停了停,宝珠说:“这么好的条件,我可给你打听打听。不过,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听我弟弟讲,那丁然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既然她爱着我弟弟,以丁然的品性论,那就是坚贞不俞。我听说他们都发誓了,要分担寒潮,风雷,霹雳,共享雾霭、云霞、虹霓;还要爱伟岸的身躯,脚下的土地。你想想,这还有什么问题吗?据说,她不喜欢什么花园式的别墅,那有什么呀,不就周围多长了几棵花草吗?钱更不喜欢。她有的是钱。连我这个老农民都还接济哩。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再说啦,宝珠既是我连胞兄弟,我自然希望他娶丁总经理为妻了。你说是不是?”
宝珠心里骂道:“你小子真是想得昏了头,竟然问到我的头上来,我能让你听上好话吗?”又一想,自己这样说是不是有些过份了,自己哪有权力代表丁然呢?可不这样做,他宝珠又能怎样做呢?
任先生听出宝珠的怨气,忙解释:“我,我也只是想打听打听情况。”
宝珠心想,只是打听,离总攻还差的好远。
宝珠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地。
任先生问宝珠:“从省府跑到市府,你们的事还没有解决?”
宝珠说:“我是想见见韩培芳秘书长。门卫不让我进去,你看这事着急的。”
任先生说:“我刚从秘书长那儿出来。这样吧,我给你打个电话问一问,看他有没有时间见你。”
任先生倒也是个热心人,拨通秘书长的电话,就说他有位朋友想见见秘书长,卫兵不放行,“你是不是和卫兵说一声?当然是我的老朋友了,省长都接见过他。好好。”任先生应着声把手机递给卫兵,卫兵听完说一声是,就把手机还给任先生,并示意宝珠可以进去。
隔着门上的玻璃,宝珠和任先生怀着不同的心情,相互对看了好长时间。宝珠想:“不好,有了情敌了呀!”心里忧忧地难受。
政府办公厅在三楼,秘书长的办公室紧挨其旁。宝珠推门进去,见办公室站下好几个人,都在谦谦地说话,谦谦地走动。透过人缝,见桌子中央坐着一个秃顶的家伙,白胖白胖的,和韩培刚、韩培仁长的绝对不一样。宝珠怀疑自己是不是把眼前的人搞错了?可大家都称他韩秘书长呀?宝珠自己先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他不急,急什么哩,越到后边越是好戏。
宝珠开初不知道这秘书长有多大的权力,后来听着听着,才听出点味来,敢情那大事小事都是通秘书长一件一件呈报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