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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牵手-第23部分

小说: 牵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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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冰仍坐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好像没有钟锐这个人。

晓雪紧张地打圆场:“钟锐,丁丁的爸爸。沈先生,晓冰的一位朋友。”

两个男人握手,问好,客气地笑着。晓冰仍无话。晓雪瞪晓冰一眼:“坐啊,沈先生你坐。”

晓冰起身,扭身去了厨房。

晓雪强压怒火,对钟锐说:“你吃了没有?”钟锐摇摇头,晓雪又对沈五一道:“你们坐,我去拿筷子。”也进了厨房。

招呼客人的责任责无旁贷地落在了钟锐肩上。

“沈先生做什么工作?”“做中介。用早先的话说,就是二道贩子。”

“不搞实业?”“不。我有自知之明,我没有你们那样的学问。”

钟锐赶紧摆手,表示绝非如此,一边在心里紧着寻找新的话题。他一时找不到,屋里静默的瞬间,厨房里的谈话声传了进来。

“你怎么了?”是晓雪极力压低的声音。

“没怎么。”晓冰声音很高。

“晓冰我跟你说这日子是我过不是你过,你帮不了忙也不要帮倒忙!”“就这日子你还能过?要我说趁早拉倒!”

“你懂什么?”“我是不懂,不懂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你多聪明多能干,现在整个就是一个农村小媳妇儿,旧社会的!……”

客厅里的两个男人如坐针毡。

“你小点声!”“就不小点声!他有什么了不起,不就当了个破经理吗?上大街上看看,这种人多得都堵塞交通!……”

“咣”!接着是“哗啦啦啦”,不止一个瓷器被摔破的声音,钟锐“腾”地立了起来,沈五一按住了他的肩。

是晓雪把手里的一摞盘子捧到了地下,晓冰惊呆了。晓雪嘴唇哆嗦着:“你走,晓冰。”晓冰扑过去欲抱住姐姐的肩,晓雪一把甩开她,也不看她,重复道:“快走。马上走。”

晓冰走到厨房门口站住了,突然脱口而出道:“姐姐,你真不知道吗?他、他、他,他有外遇!”

尽管早在猜测之中,一旦得到证实,晓雪脑子里仍是“轰”的一声,炸了。

乔轩回家了,老爷子打电话召他回来的,谈他下岗的事,动员他去钟锐的公司,以便能把自己也带过去。乔轩对他爸的这事打心眼里不以为意。虽说同样是失去工作,但轮到他爸身上就不能叫下岗,下岗是应当工作的人没有了工作,而他爸,五十多了,就该着把工作的权力让给他人。好比同佯是死,有的叫天折,有的就得叫寿终正寝。当然话不能直着说,老爷子够伤心的了。他只有曲意敷衍:“爸,您没看看报止的招聘启事有没有合适的?”“有合适的我就不找你了。”

小乔伸手拿过老乔身边的那堆报纸翻看,老乔说:“甭看,没用。都是要三十五岁以下,一米七八以上的。我就纳闷了,这到底是招聘哪还是征婚哪。”

“爸,我在我们公司干得好好的,不能为一点小事儿说走就走……”

“‘一点小事儿’?你爸失业是‘一点小事几’?!”

“对不起对不起。……爸,您能不能先缓一缓,缓几个月,容我想想办法。家里要缺钱的话我这……”

老乔断然道:“我已经跟你妈说了。”

“说什么了?”“钟锐公司要录用我。”

小乔若有所悟:“您主要是不愿意让妈失望……”

“她信任我了一辈子,她认定我是个人才……”

“您当然是人才,但是您得跟她讲讲道理,比如长江后浪推前浪……”

“我说过我已经跟你妈说过了!”“那就这么着,你每天早出晚归去上班,等到有了新的去处后再告诉她事情的……部分真相。说你不爱在钟锐那里待了,说你炒了他的鱿鱼,怎么样?”“听着挺好,可惜啊,不灵。你去上班到时就得按家里交工资吧,这工资谁给你开?”“我们刚发的工资,给您三千。一个月交七百能交四个月呢。”

老乔接过钱来,同时嘱咐道:“四个月内你得想出办法来。”

有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接着是钥匙的“哗啦”声,乔轩紧张道:“我妈!爸,钱!快找地儿把钱放好!”老乔手忙脚乱地把钱放在立拒顶上的箱子下面,弄了一头一胞的土。这时许玲芳由外面进来了,老乔转过身对着她挤出一脸的笑:“回来了,玲芳……”

该着老乔晦气,还没到晚上,事情就暴露了。玲芳找毛线,她正给者乔织毛衣,灰色儿的,差一点线袖子收不了尾。她恍惚记得立柜上的箱子里放得有线,去拿,于是,随着玲劳拖箱子的动作,老乔塞在箱子底下的钱“啪”的落地。整个过程老乔都在场,但他无法阻止事态的发展。钱落地的瞬间,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是什么?”许玲芳拾起了钱。

“我看看……”

“钱!”“钱?多少?哪来的?谁放在那里的?”许玲芳数钱,数完了,一声不响地看看老乔。老乔做关心状:“多少钱?”“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不知道好。”玲芳收起钱,表情高深莫测。

“是不是……乔轩放家里的?打个电话问问,我去打。”

“往哪打,大晚上的?这事等明天上班时间问问乔轩,不急,又不是少了钱。”她说完把钱掖在兜里,转身出了门,刚—出门,眼泪就掉下来了。不用说,这是老乔的私房钱,她去找邻居田大妈,找她给拿主意。

“男的要是偷着攒私房钱,不是有了外遇就是有了外心。”田大妈说。许玲芳更是伤心欲绝,一双眼睛哭得像免子似的红红的。“你现在不能跟他闹,不能打草惊蛇。得先稳住他,等确实抓住了把柄……”

“我知道是谁!”

“谁?”“我们家住着的那个小狐狸精!”“不能吧,两人相差那么大。”田大妈不好说哪里相差那么大,只好含糊其词。

“男的不在年龄。有才就行。”

“这事可不敢乱猜。你家老乔人是不错,但要说是跟王纯那小丫头,恐伯他………身体上也顶不佳吧。”

“嗨,他呀,有句话怎么说的?……身残志不残!”见老婆一去不返,老乔心里慌慌的,搭着肚子不争气,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自管要饿,老乔决定出门去吃饭,一来裹腹,二来排忧。走了半道他才想起兜中没钱,又向回返。回到家里,仍是没钱,他便去敲王纯的门,想借钱,顺便借了这月的“工资”。没想到他才走进王纯的房间,被正回家的玲芳撞个正着。玲芳记盘纸各着田大妈的话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悄进了屋,眼睛,耳朵高度警觉着。他只在那屋待了一小会就出来了,这一小会当然不会“成事儿”。接着老乔下了楼,许玲芳来到窗前,目光冷峻地送丈夫远去,同时稍感安慰地注意到:他独自成行,身边没有王纯……

这天晚上不到十点,许玲芳就上了床。她想老乔若这时回来,就给他一个脊梁。不想她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仍不见老乔的踪影。她有点慌了,以往老乔这么晚不回来而不说一声,是绝没有过的事情。忽然她想起会不会趁她没注意的工夫他溜进了王纯的屋里?但她又安慰自己说这不可能,他俩想出事儿有的是机会,何必非得她在家的工夫?但那念头一经产生就再也难以打消,且在她心中越烧越旺。许玲芳一个翻身坐起,贩上鞋直奔王纯屋里而去。

王纯屋屋门紧闭,只有门下泄出的一线光亮。钟锐在王纯屋里。

钟锐是被轰出自己家门的。晓冰说出了那句话片刻后,晓雪出来了,“你走!”她说,当着那个姓沈的客人和孩子的面。他想说几句什么,还没张嘴,晓雪又说:“你走!”他不得不走,在冻结了一般的气氛中。出门的那一刻,他感到屈辱,但紧接着,他又开始为晓雪难过。他想返回去,但没有勇气,他得等晓冰和那个姓沈的走了后再说。但一直等到十点钟,仍没有动静,他只好离开了。

他来到了王纯这里。

王纯一眼就看出他的精神不好,担心地问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决定什么都不对她说,不能再让她分担什么了。他就对她说他这几天一直在加夜班,总共只睡了五六个小时,有点累了。这话也是实话。她让他在她床上躺一会儿,他听话地躺下了,居然睡着了。许玲芳就在这时擂响了门。钟锐睁开眼睛,王纯冲他摆摆手。

“谁?”

“王纯!开一下门!”

“我已经睡下了。”王纯说。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本来,她这时要是开了门,什么事也没有,钟锐是和衣躺着的,翻身就可以起来,对方顶多是怀疑,但没有证据。王纯设想这么多,只是本能地不想让许玲芳进来打搅,哪里想得到许玲芳此刻是抱着一定要敲开这屋门的决心。见王纯不肯开门,许玲芳把田大妈叫了来,眼睛都急红了,她断定她家老乔就在这屋里,全然没想到老乔这会正醉在一个小酒馆里。

“王纯啊,我是田大妈,居委会田大妈。派出所委托我们查事儿,请你开一下门。”

屋里,王纯不知所措了。钟锐说:“开门!”起身去开了灯。

许玲芳、田大妈争着挤进了门,看到了钟锐。

许玲芳惊讶地失声叫道:“钟总?!” 

 


第十一章
 许玲芳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一对男女。明摆着的事儿,她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王纯有些横,钟锐伸手握住她的手,对她笑笑。五纯立刻勇敢起来。

“许大姐、田大妈,什么事?”

田大妈张口结舌,暗地里伸出一根指头戳戳许玲芳的大腿,叫她说话。

“你们俩……怎么回事?”许玲芳愣愣地问了一句。

“不是说派出所叫你们来查事儿吗,什么事?”王纯坚持问道。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许玲劳反问。

“派出所叫你们来的?”钟锐道。

“哟,还挺横!”田大妈终究不敢假传圣旨。

“知不知道你们这种行为的性质?”钟锐毫不客气。

“对不起,对不起……打扰打扰。”经过了几秒的时间,许玲芳总算清醒过来,顿时像打了针兴奋剂,立马伶俐了。她边连声道歉边拉着田大妈退了出去,满脸掩饰不住的笑。

门关上了,钟锐扭脸看了看王纯,王纯正好也在看他。他对她笑笑,王纯也想回他一笑,却没有成功。

门外,许玲芳和田大妈并没有离去,双双挤着趴在王纯屋门上听。屋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这时,单元门被推开了,老乔跌跌撞撞地进了家,看到了趴在王纯门上的两个女人。

“干什么呢你们?”

许玲芳一回头看到了老乔。老乔脸色惨白,两只眼睛犹如两颗晶莹的红石榴子儿,浑身的酒气像谁刚打碎了一瓶子酒。

许玲芳惊呼:“你喝酒了?”

“……陪客户喝了点。”

许玲芳忙过去扶他,田大妈对老乔不感兴趣,仍趴在房门口着迷地听着。老乔走到自家门口,又想起田大妈来,对许玲芳一摆头;“你叫她给我……走!”田大妈只好恋恋不舍地走了,老乔两口子进了屋。

“就你那身子还能喝酒?什么客户还得让你亲自陪着,上级不是说了反对三陪嘛!”许玲芳边沏茶倒水拿毛巾地忙活,边道。想到以往所有的猜测全都是子虚乌有,她对丈夫格外温柔。

老乔不屑解释地挥挥手,忽然紧急道:“快,快拿家什来!”他要吐。

许玲芳炮弹般冲了出去,房门被她“咣”地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隔壁王纯被吓得哆嗦了—下,钟锐伸手疆住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王纯摇摇头不抬头。钟锐说:“不要太紧张,什么事都没有。”王纯仍不说话。钟锐说:“真的,这样更好。”

王纯还是不语,只是更紧地靠住他。钟锐用手梳理着胸前王纯青亮的发丝,慢慢道:“是我太疏忽太粗心了,我替你想得太少——你的处境心情,周围环境的压力,我总是想自己多……”

王纯把脸更深地埋在了钟锐胸前。

老乔吐空了胃里的秽物,感觉舒服多了,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见他情况好转,许玲芳急不可待地要报告新闻。

“哎,老乔。”

“干嘛?”老乔没睁眼,睁不开。眼睛已经开始粘糊了。

“父听我说!”

“说。”

“出大事了!”老乔已发出了微微的鼾声。许玲芳推推他:“老乔!”

老乔不理,死了一般,许玲芳只好做罢。她收拾老乔的衣服时,意外地发现了兜里的—沓子钱,数数,七百多!

她第—个冲动是想把钱收起来,想了想,又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刚才还充满柔情的心再一次坠入冰窟。

次日老乔醒来时,许玲芳已经准备出摊夫了。老乔一睁开眼睛就嚷嚷头疼。”你安心在家歇着,我给你们单位打电话请假。”许玲芳说。

老乔点点头,又猛地睁眼道:“不,不用!”“为什么?”许玲芳盯着他。

老乔醒悟到自己的失态,挣扎着起来,“我歇不了,今儿还跟人约了件事。”

“跟什么人约的什么事?”

“你管那么多干吗!”

“到底跟什么人约的什么事?”

老乔有些奇怪地看了许玲芳一眼,但没多想,说:“客户,谈工作。”

“那好,我们一块走。”许玲芳说,她也不安排老乔的早点。

“你走你的,晚了。”老乔说。

“晚就晚吧,大不了少挣几块钱。你这个样子出门我不放心。

老乔没有退路了,只好强打精神跟许玲芳出门。出门后他装模作样地上车、换车,硬着头皮来到钟锐的公司。—路上,许玲芳寸步不离开他。要进门了,老乔说:“你放心去吧,都到这了。”

许玲劳点点头:“悠着点干。”

老乔不耐烦地:“知道了。”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从王纯处借来的七百块钱:“这月的工资,昨天忘了交给你许玲芳心里—阵轻松,但还是决定按原计划行动。她接过钱来:“那我走了?”

老乔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笔直向院里走去,直走到估摸许玲芳不见了他才回过头来。确认许玲芳已经离去后,老乔向回转,原路退了出去。直到老乔走远了,许玲劳才从大门旁避身的凹处闪了出来,跟上去。

老乔从一辆公共汽车的前门上了车,许玲芳在车开之前从后门跳了上去,胖大的身躯异常灵活。老乔下车,许玲芳也下车,老乔东拐,许玲芳也东拐,老乔站住,她也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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