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海龟爱上鱼-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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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很容易就看见上面覆盖的一层菌丝。床铺上的被子如花卷一般揉成一坨。
推门进去那一刻,果然,两个高鼻子蓝眼睛的母老外正和他们一块“哗啦哗啦”地搓麻将牌呢。我想,国家的荣誉被这小子丢完丢尽了。
《如果海龟爱上鱼》第六章(6)
冯昆恹恹地抬起眼皮看我,只说一句:“哦,来了!”便又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张子。我气坏了,想想可儿还在旁边,不便发作,就耐着性子凑过头去看。可儿对于老外搓麻将表现出很浓厚的兴趣。
她问母老外:“你喜欢玩这种游戏吗?”
母老外十分愉快地回答她:“哦,荡仁(当然)。我们追埃答马缰(最爱打麻将)。”
这当口冯昆对我说:“两个法国人,我在英语角认识的,厉害吧,特好笑的是,她们的英语比我还差!”
我问:“那你们怎么交流?”
冯昆说:“她们中文流利得很!想不到吧?”
我有些不解的是,她们为什么会喜欢打麻将呢?
母老外了解我的疑惑,抬头冲我哈哈地乐,说:“你们是人,我们也是人,你们喜欢,我们为什么不喜欢呢?”我也乐了,都是人,咱鼻子里可没植入支架,眼睛里没涂蓝墨水!
冯昆对我说:“关于这个我也没想到。前几天带她们到宿舍里玩,一见麻将就手舞足蹈,说最喜欢玩。”
可儿对于母老外和麻将似乎都诞生了没完没了的兴趣,不停地问这问那。我拍拍她说:“不要打扰人家的兴致了,咱们走吧。”离开冯昆的宿舍,我才知道两个母老外起了中文名字,一个叫翁雨停(婷),一个叫安静雪。
我琢磨老外这名字挺秀逗的,有她们在,冯昆那儿还会安静?还会雨停?
可儿对那运动产生了异常的关注,她问我:“你怎么就不玩呢?”
我告诉她:“这是一种吃东西的运动。知道吃什么吗?一吃时间,二吃精力。”说完我还装出一副恐兽的样子吓唬她。
她一下跑开了。
在师教授对男女之间激情问题诠释以后,最近我对可儿老是想入非非,但她总能恰如其分地粉碎我的“阴谋”。我有时候会旁敲侧击地问她关于爱情的看法,她给我的回答是:年纪太小,一切都需要时间。
可怕的时间!
时间和我打交道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常常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有时候它会陪我独坐窗前,并发出一种孤寂的声响。它会在窗外的树叶随风摇曳的时候,默然地,生出一只触角,来触碰我心底的柔弱。有时候它又像一个寻找宿主的幽灵簌簌地在我的面前徘徊。我会激愤地想去骂它——你怎么这么没有人味啊!
木乾也不能来陪我了,他在吃遍宿舍的“百家饭”后,回家补充元气。我无法忍受心灵在孤独的岛屿上煎熬,操拾书本重返课堂。只要不再看见“名捕”丑陋的嘴脸,其余都可以忍受。
理科生的大学三年级是怎样度过的?上课下课使我麻木而满足。我也终于明白我们专业毕业后是要去做什么。如果一切对口的话,原来是要在电子显微镜下工作的。四年学习就为了这个吗?听师哥说如果毕业后从事专业工作,平均每台电子显微镜下要站20个毕业生!我实在不明白这样陈旧的设置为什么能够坚持到现在,那些仅有的学术气氛在这种自危的感觉下一扫而空。我没有细究其他同学的想法。课堂上说的东西和我的距离都显得好远好远。科学在发展,创造永不停歇,尽管课堂里已经开始掺杂更多哲学的佯谬。我听见老教授在某次课上和我们讲到一个著名的“薛定鄂的猫”的故事,说是一个叫薛定鄂的科学家假设了一个试验,按照量子力学的原则最终可以达到这样的一种效果:猫在同一个时刻既是活的又是死的。这样的哲学问题和我的生存状态是何其相似呢,我在上学,所以我是活的,我好像都没有学到,所以我是死的。
生活总会把这些片断打碎了又重组,让回忆的我无法完全恢复它的原貌。
可儿被母老外的气质吸引住了,竟然主动要求我去找她们,说是吸收“异域文化”。我担心她是找老外为借口研究麻将为真,便三番五次地压制。可儿很不高兴,话里带刺:“老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又没有新意,不烦啊你?”
我无话可说。
所有的感情是不是经历了新鲜之后都会褪色?F君会不会是这样?皓崇会不会是这样?我问F君,他反问我:“褪色的定义是什么?”
我说:“感觉枯燥无聊啊。”
他马上现出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说:“枯燥吗?不觉得啊!我每天看见女朋友都兴奋。”说完就寻找“兴奋”去了。
真不知道他是逗我还是真心话。
皓崇应该还是“保鲜期”,从他时常变换的穿着就可以看出来。他今天吹着口哨回来,脸上像刚吃过肥肉似的透着油光,丢丢便问:“怎么啦,去哪里浪漫啦?”
皓崇突然着了魔,仰天狂笑,止也止不住。着了魔的开关在15秒钟后才turn off。
一问皓崇才知道,他今天去了那个小女朋友家。
“去了就去了,又怎么着?”肥典疑惑地问。然而很快就转折了语气说,“喔,我知道,是不是已经……”
皓崇又开始大笑,笑声中饱含戏谑、扭曲和狂躁。
他的举动引起所有人的公愤。丢丢怒喝:“不就是第一个告别处男生涯吗?有那么夸张?”
“好啦你倒是吃过肉了,可怜我们这些连蔬菜都还没有吃过的。”说这话的时候肥典有些酸酸的。
《如果海龟爱上鱼》第六章(7)
丢丢还想打探点儿什么,皓崇说了一句:“不值一提。”仿佛置身于宿舍的最高点。
F君出去了又回来,听见我们的议论,也显得很惊讶。他看了看坐在上铺床沿的皓崇,叹了一口气。皓崇是有资格得意的,我和F君这些号称恋爱的老臣一直到现在还守身如玉,倒让他这个新丁抢了先手。那就好比一个人经营了多年企业还没能占领市场却被不知名的暴发户一夜之间抢了先,滋味如何?
F君只是拍了拍他的腿说:“可以呀你~!”
皓崇故作腼腆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抢了几位大哥风头啦。”
说这话的时候,他俨然已经是风月场打拼多年的老手,满脸堆着肉,满嘴挂着油。那一刹那,我觉得皓崇变了。这已经不是大学一年级那个一脸英气,喜欢计算,没事就东瞅西瞧充满好奇的小男孩了。能有这样的改变吗?!
晚上,我拉着F君来到宿舍走廊上,我们又谈起了大学一年级的日子,F君说那个时候我们大家可都是紧跟着你的脚步呢。我说你也不赖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说了一会儿,我又提起那个敏感的话题:“你和桃夭夭到底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F君想了想,很严肃地跟我说:“其实我觉得自己是很纯洁的一个人,我和桃夭夭都约好了,一起考上研究生,然后结婚,然后才行成人之礼!”
听见“纯洁”这个词从F君的口里说出的时候,本来正常的反应是哈哈大笑的,他还曾在厕所里对我面授机宜呢,可现在我笑不出来。我觉得他和我其实是一类人,就是外面看上去已经熟透了,可心里还是生的。我们一下子亲近了很多,说了许多推心置腹的话,又冰释了许多过去对彼此的误解。
两个迟暮的老人在追忆着过去的辉煌。对话的结尾我们一致决定:将纯洁进行到底!
57
在皓崇成为男人之后,宿舍里又开始热闹起来。像多年的老汤又让人送到火上去煮,五味全翻出来了。
皓崇每个礼拜都会出去“度周末”。每当此时宿舍里卧谈会便会有声有色。无边的猜测比模特的服饰还花哨。
比如其中的一次是这样的。
晚上11点,宿舍里的几个一边泡着方便面,一边评论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话题从某个时刻起岔到女性的身上,谁又看见青春少女在树林里背单词啦,谁又和超级清纯mm擦肩而过啦,再然后,就会连接上皓崇。顿时像电视接上插座,色彩全来啦。
肥典和丢丢一问一答,对口相声一般。
“你猜皓崇现在在做什么?”
“运动呗。”
“什么运动。”
“伸展运动。”
“怎样运动?”
丢丢翻了个白眼道:“你去问皓崇吧。”
大家似乎很解恨地大笑。恨什么谁也说不清,不过肯定不至于恨皓崇。
木乾忽然念了一句:“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我知道他说的是一个高僧教育两个小和尚的故事。
讨论的最终结果,大家都会采用不同的手段来印证自己的成熟和对此的不屑一顾。
然后睡觉。大部分人都睡不着。
两点,有人忍不住问:“是不是还不想睡啊?”
沉默的大多数都借机呐喊着:“别睡了,反正是周末,讲故事吧。”
色情开始泛滥。各类的成人笑话拿出来翻炒一遍。其实在性的话题里,人类的想像力和创造力同样是无穷无尽的。我的心里在萌动着,用扭曲和混乱的线条在墙上刻画出一些四肢像蛇、面目如花的图形。我突然希望,这一刻永远停留在黑暗里,不要让羞愧的灯火来照明。一直到凌晨四点,发泄才渐渐平息。宿舍里已有轻微的鼻息声。我还感到窒息而沉重。
是什么让我们开始只有庸俗?
如果说原来是澄澈的光彩和醉人的音乐,那现在就是在美丽创造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见颜色,看不见云彩,也看不见绿绿的森林。也许只有放浪的言语能解释这种愤懑和压抑。没人会在乎这个,我也不想刨根问底,所以成人笑话和下流话题在宿舍里继续。
同志们的创造力同样是惊人的,甚至连课堂上的知识也可以现炒现卖。肥典就给我猜过一个谜语:“‘杨贵妃搞同性恋’,打一个物理实验。”我思考了整整一个早上没有结果。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拍我脑袋一下说:“这么聪明的玩意儿怎么就不好使啦,‘杨氏双缝干涉’啊!”
又想了有五秒钟,我满嘴的饭反射似的全咽进肚里!
回到宿舍,丢丢和木乾在说哲理。丢丢做了个比喻,他说:“我的行为总是与人背道而驰。就如解小便,别人都是解完后洗手,我认为应该洗完手后再解。理由是:手即将触摸到的是生命的发祥地,且排出的是体液,这不比到处抠摸的双手干净多了?”
没治了,大俗即大雅吧。
58
有一种病,早在三国时代的张飞曾深受其苦,有俗语为证——“猛张飞耐不住三泡稀”,因此也被称为拉肚子或拉稀,学名“腹泻”。多由误进不洁的食物引起。我不幸染上此疾。
回忆昨天的食谱,没有什么特别。早餐未进(宿舍里没人吃早餐,这成为习惯),中午去学校附近一家叫“缘分”的小吃店吃炒饭,有可儿作陪,她没有异常。下午去校门口那家常去的馆子,小馆子有个好听的名字“醉仙居”,《水浒传》里也有这个名字。可是当时是宿舍四个兄弟AA制一块吃的,肥典没事,木乾没事,丢丢没事,怎么就我中招呢?
《如果海龟爱上鱼》第六章(8)
整整一个晚上,我几乎没安静地躺下来过。有一首歌的名字可以形容我的状态:《厕所和床》。
第二天,我觉得骨头散架,浑身欲裂,只想躺在床上那二尺见方的领地里。
肥典下楼打电话告诉了可儿,中午下课后,她就跑过来了。这个时候特别想受到照顾,可儿关切的眼神投射到我身上的那一刻,如圣母的光芒降临到我的身上,通身暖洋洋的。
她摸摸我的额头,说:“唔,还好没发烧。”
又扶着我的手问:“想不想吃饭?我去帮你打一点。”
我无力地摇摇头。
她显得很着急,道:“不吃东西怎么能行?要不我去帮你找些稀饭吧。”(食堂里有时没有稀饭)
我还是摇摇头。
她责备了一句:“倔驴。”就决定回家煮点儿稀饭。不容我分说匆忙离去。
她的批评在我心底烧了一个小暖炉,暖意传遍全身。这就是爱的最好明证吧。
生病是痛苦的,躺在床上,我的所有梦想和期望都幻化成为一个念头,就是尽快痊愈,不再生病。抛开无法回忆的部分不说,对于疾病的体会不是第一次了,初一那年不幸染上肺炎,父母因为忙于工作没法陪在我身旁,我便在医院那张大白床上孤独地躺了一个多月。白色的床,白色的床单和被子,白色的墙,白色的医生,白色的护士,还有白色的针管,稚嫩的心灵里突然失去了缤纷的生命色彩,承载了单调的一种颜色。
那时就有这样的想法,在不同的状态下,生命对于人的意义是不尽相同的。有的人丧失视力,他对于生命的渴望就仅仅是一点可见的微光;有的人肢体残缺,他对生命的向往就仅仅是正常的行走;有的人好吃好睡,他对生命的追求就会变成有车有房;还有的人物质上什么都不缺,他反而失去对生命的追求……
那我们苦苦寻找和追求的该是什么呢?
可儿回来了,带着一个红色的保温饭盒,我打开一看,好丰富啊,有素炒小瓜,有咸菜,有腐乳,还有晶莹欲滴的白稀饭。
她说:“都是我煮的哦,你不要嫌弃我的手艺不好。”
这个时候我怎么会嫌弃呢,我坐起身,捧着饭盒,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完饭后,可儿死活要拽着我去医院检查,我不肯,什么小毛病都去医院,还算大老爷们?
最终的妥协方案是,她陪我去校医室。很不凑巧,走进诊疗室,给我看病的刚好就是那个有幸观摩到我屁股的医生。我的脸红了。那个中年妇人在口罩后面的脸是什么表情?
“望闻问切”过后,她在病历本上写下“急性肠胃炎”几个字。
抓了一些药就出来了,我点着可儿的脑子说:“我说没什么嘛,你还不相信,小笨蛋,担心什么呢。”
可儿仍然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像扶持一个重症晚期的病人,目光着落在我身上,种种怜爱,尽在不言中,我忽然想起她注视家里的小狗狗也是这种眼神。
我由着她把我“搀扶”进宿舍,坐在凳子上,接着她又跑去给我倒水吃药。有人敲宿舍的门呢,我走过去拉开门,一张圆脸乍现眼前,这不是生活委员吗?他关心地问了一句:“好点儿了吗?”
我说:“差不多了。”
然后他就递给我一封信。
我一看那封皮就知道是韩嫣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