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情书时代-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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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你要去广州吗？我问他。他穿好裤子确定地说，我要去办事。

　　　　大家听说傻子王要去广州办事，都相当好奇，纷纷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側耳倾听。傻子王说，他要去广州帮“巴哥”办一件事，具体的事项却不肯说出来。他说，回来后再告诉我们。我以前去过广州，就告诉他长途车站的位置，还有广州天河车站的一些情况。我说，广州那里比厦门乱得多，千万得小心防范，比如小偷，还有飞车抢劫之类的。他按照我的指点，用蜡笔在报纸上画出路线，高兴地拍拍我的头说，兄弟，谢谢啦。

　　　　傻子B也曾去过广州，他说那里要办暂住证，不然很容易被抓。这让傻子王很着急，他说过一两天就必须出发，估计来不及办。我则安慰他，我说，没关系的，有带身份证就好啦，即使他们要抓你，也没有理由啊。他仍有些疑虑，说，万一被抓要怎么办？我确定地告诉他，按照法律，他们没有理由关押一个公民48小时以上，否则他们就是侵犯人权，你可以告他们！好的，疯子蔡，我听你的，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收起图纸，到一边去整理衣物。

　　　　我躺着休息了一阵，看看表发现离睡觉的时间还早就想起李燕燕，想她为什么今天不值班到海沧去。我想来想去，感到甚为无聊。于是决定到后山去走走。

　　　　李燕燕上回水绿色的东西对眼睛有好处，可是夜里什么都是黑的，我只看见几株凤凰树在夜幕下沉睡。春天的风拂过一阵，带着一丁点的甜味，还有淡薄的泥土的气息。我深深地吸入一口，然后像吐烟一样缓缓呵出，心里散开微麻的舒爽感觉。我想起小倩同时想到李燕燕，莫名其妙地把她们的组合在一起。我想，两个人完全不认识，而在我的意念中，她们却像是形影不离的朋友，有她们之间的秘密和话题，把我排除在外。我为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感到好笑，放眼眺望山坡下的楼群，看着密密麻麻的灯火，心想，厦门真是一个美丽而温馨的城市。
（12）
　　　　（12）

　　　　我渐渐地对李燕燕的家庭，她的家乡感到好奇。我说了那么多的旧事给她听，她也应该告诉我一些她的吧。虽然她没来值班，但我还是想去Z楼的值班室看看，于是就下山去。

　　　　值班室的门关着，里面扣着，不过我记得燕燕说过，其实那个锁是坏的。我轻轻一推，门就让出一条缝。于是我悄悄地到办公桌前去看护士小姐的合照，在第二排看到她的笑脸，真想问她：你怎么总是有这么阳光的笑容呢？我看了一会，突然想到今天是庄护士值班，匆匆准备离去。我见边上的床帘没有动静，心想还好她不在。正在这时，我听见一声“救我”。

　　　　我竖起耳朵细听，又听见一阵低沉的呻吟，声音来自洗手间。我意识到什么了，刹时一阵狂乱的心跳，偷偷地走进去。我发现门没有关，庄护士全身赤裸裸靠在洗手池边！她一手撑住墙壁，另一手在小腹之下抖动，呻吟越发地急促与清晰。我完全地惊呆了，不由自主地呆在那里观看，听着她喃喃自语说：“救我，救我……”

　　　　当我发现下身有反应的时候，赶紧退出来，把门重新关好；我靠在外墙上，像偷了东西一样在那里心惊肉跳地喘息。于是，我明白，女人也是需要性的，即使像庄太太这样刚性外露的女人！这就是人性，是自然力的光辉，它不论种族，不论地位，不论意识形态，它同温饱与自由一样，纯粹就是人类的天然的权利之一。

　　　　我跑回到宿舍，见到三个人都在我的床上坐着。我一看，惊讶地发现是我的同事。

　　　　右那个白面书生模样的，戴着一副无框树脂眼镜的男生叫小赵，左边的女生叫小康，中间的中年男人我只觉得面熟却忘了是谁。

　　　　小赵最先看到我，站起来，说，小蔡，你怎么了？看上去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一时出不出话，看到小康也站起来向我点头。

　　　　我呆了一会儿仍然说不出话，因为我还没有把他们和我的关系理清楚。

　　　　我记得小赵和我都在仓库工作，小康和我同一天进公司，中间那个男人好像是仓库的主管；转瞬之间，我又发觉这样的判断不对，我和小赵，小康三人应该都是同一天进公司的，而且都在仓库工作；那个男人不是我的主管，因为我记得主管是一个秃头。

　　　　小康对那个男人说，看来可能没有办法这么快出院，您看，小蔡还没有想起我们呢。那个中年男子点点头，不作声。

　　　　小赵有些急，上前推了我一下，说，兄弟，你到底怎么啦？然后，他用眼神暗示我要向那个男人打招呼。我不知该如何称呼他，看到小赵的大拇指，我才猛然想起那是我的老板。于是我赶紧说，您好，总经理！

　　　　对方微微点头，清清嗓子问，小蔡，你的病况怎么样？

　　　　我说还好，基本上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他听罢，也不作声，还是点头。倒是边上的小康接上话尾，说，小蔡，你出事后三个月快就快到了，我们今天来想根据你的情况安排下一阶段的工作。这时候小赵打断她说，是这样，我现在调到出口部，小康到总办公室，你的新工作要根据病情来考虑。这时，老板也站起来，拍拍臀，说，如果你这个月能回来，就到出口部作业务，要是回不来，那以后再说。不多说了，你好好养伤。

　　　　我送他们到病院门口，老板头也不回地向小车走去，小康向我说了一句“早点回来吧”，马上跑过去帮老板开门，后者上车之前在她臀部摸了一下。小赵没有上车，和我一起看着小车走远。

　　　　通过小赵之口，我才完全召回我完整的记忆。

　　　　我们是去年八月同一天到公司报到的，职位是“海运出口业务”。由于公司的新员工都必须到仓储实习，我们三个人就一同进入仓储部，每天都进行收货，出货和理货。由于海运出口的船期多数集中在周末，所以周四，周五我们都必须通过加班指挥工人把所有的集装箱填满。这样的工作，我们最需要的就是体力和细心，所以我们和小康配合，她帮我们记帐，而我和小赵经常不让她加班，帮她监装柜子。

　　　　十二月末，我们在赶装出往美国的货物加班到凌晨两点，叉车司机不甚撞倒高处的一板纺织品，我当时恰好正在点货，被砸到头部，当场晕倒。经过抢救，我身体没有大碍，但脑部神经却受到损伤，所以住进这家医院疗养。

　　　　小赵说，住院的钱大部分来自保险公司，小部分是员工的捐款。如果住院时间一长，费用就不太够，这正是老板他们来的原因。我点点头，我必须在下个月前离来病院，首先是费用问题，其次是工作的分配问题。自从我出事后，小赵他们和后来的一批新人转到正式的岗位上，只剩下我还没有安置好，目前又有一批新员工进来，若不及时回去，我将失业。

　　　　小赵跟我感情不错，他说，我回去后可以带我跑业务，因为他这三个月来，已经积累起相当多的经验。我说，赵兄，拜托了。他挥挥手，骂道，蔡兄，怎么跟我说这样的话，我们不是共同奋斗的兄弟吗？还有，你向来是我叫我阿赵的，连这个都忘啦？！

　　　　我很抱歉地笑笑，说，完了，完了，我要尽快回去重新做人，我明天就去提离院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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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医生看完我的申请书，建议我至少再呆一个月，以便对我的心理进行强化训炼。我平静地告诉他说，我已经知道进来医院前的事情，这一点多没有影响到我的心理；对于关于大学的那段爱情，我也渐渐地想通了，我爱小倩，但最后分手了，就这么简单。他问我知道小倩的下落吗？我说不知道，他问我确定要离开医院吗？我点头。于是，他从抽屉里抽出一爹打印稿，说，这些是你毕业后所有的网络留言，你看看就知道答案。

　　　　我看完厚厚的一叠纸，终于明白，小倩毕业后去了澳洲，在那里攻读文学硕士。我摸摸自己的胸口，对医生说，我的心跳很正常。他说，不要难过，生活终究要继续的。我深深地吸一口气，说，真的没什么，我现在更确信自己可以出院。

　　　　医生签完字，告诉我这参加集体会诊的时间。然后，他和我谈起关于感情的一些话题，他说很羡慕我有过一段美丽的爱情。

　　　　我说，不论怎样，生活都会继续，以后我还会遇到别的女孩，总的说起来，有回忆总比一片空白好啊！

　　　　他重复说着“有回忆总比一片空白好”这句话，突然问我，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我说是啊，没有回忆的人生多么失色啊！

　　　　他点点头，说他也曾有一段无果而终的爱情，只不过，对方已经是有个家庭的人。他们相互知道对方的想法，但终究没有突破，于是他来到厦门工作，生活，寻找新的开始。

　　　　我说，这样的爱也真是够为难的，一方是自己的感情，一方是社会道德的约束，当后者坚不可摧的时候，只能牺牲前者。不过，如果我们的社会多一份包容的话，人与人可能会更真实，更美好。

　　　　医生合上疹疗记录后站起来，伸出手说，谢谢你，谢谢你的包容心，也谢谢你的那一段感情，在你治疗的每一个阶段，我对自己的往事都有一些新鲜的感悟；此外，今天同你的谈话让我受益非浅，正如你所说的，“有回忆总比一片空白好”。

　　　　我也站起来，有力地握着他的手，说，李医生，应该我谢你吧，要不是你的治疗，我恐怕这一辈子都只能在模糊的回忆中生活，那将是怎样一种痛苦啊！同时，你让我用别样的方式祭奠那一段感情。经过这三个月的治疗，经过和患友们的相处，我发现每个人都有他的生存方式，每个人有自己的一个自由的精神世界，这些都是构成这个世界丰富多彩的因子吧。

　　　　他点点头，不无感慨地说，疯子蔡，不，蔡述茂先生，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也是我的精神医生！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我没有见到李护士，心里不免有些挂念。我拿着医生签字的出院申请书到院长办公室去盖章，恰好见她从里面出来。她见到我有些惊异，但很快转为微笑，她说，正准备找我。于是，我让她在外面稍等一下，说完就跑进去办手续。

　　　　她说今天的我看起来精神焕发，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对她说，燕燕，我完全没问题啦，一起去庆祝一下吧。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带我去一个地方。

　　　　她挽挽额头的刘海，说，那么你也得带我去一个地方，这就是我今天准备找你的目的。

　　　　我说没问题啊，只要我还记得路，什么地方都可以；她拉住我的手说，走，去岳阳小区。于是我们出了大门打的向西行进。

　　　　车子到小区门口停下，我们沿着斜坡的水泥路向上走，看见沿街的小贩向我们招呼。我说以前路边有一家手工饺子铺子，味道很好，所以几乎每一次到这里找小倩，她都会请我吃。她听完就拉着我一起去尝尝。那家店铺仍在营业，那个老板娘好像胖了不少，但我可以认得出来。她居然也认得我，说，你们有两年没有来了吧。

　　　　两年？我算算，果然差得不远，于是回答说，大概是一年零八个月。她看了燕燕一眼，问我，换了？我也看燕燕一眼，不知如何回答。燕燕笑着接下去说，我哪有那么幸福啊！

　　　　我结帐的时候，老板娘问说，你从前的女朋友呢？我说她出国啦。她“噢”地一声，把零钱给我，说，以后要常来啊。我问她还记不记得小倩的样子，她说，怎么会不记得，说话轻轻的，经常穿紫色的衣服。

　　　　我说一声“谢谢”拉着燕燕钻出小店，凭借记忆中的路线到达从前小倩的宿舍。我走到市场上的一个平台上，指着第二排的二楼，说，那就是她的工作宿舍，就是窗子半开的那个。燕燕也看见，她说现在还有人在煮菜吧，炊烟浓浓的样子。我说，不知道里面现在住着什么人，燕燕怂恿我上去看个究竟。

　　　　我按开门铃，一个老妇人开门。我问这里现在还是XX产代理的宿舍吗？她说这房子已经不再出租，她是房主。我说是以前曾在这里住过，她说一年之前这房子就自住了，说完门“砰”的一声关上。燕燕问我是不是有点遗憾没进去，我说不会，能找到这里已经很满足。临走的时候，我发现铁门锁眼的附近有一张模糊的小贴纸，就对燕燕说，那是当年我粘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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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我记得那是一条围巾上的商标。毕业前，我曾到广州去考公务员，在那里买了一套春装给小倩，附带着一条围巾。小倩说厦门的气候根本用不上围巾，就让我把围巾带回老家送给我小妹；我说如果小妹看到是新的围巾，一定舍不得用，就把商标撕下来，随手粘在门上。

　　　　燕燕惊讶道，你还有小妹？我说是啊，大概要读高中了；我已经两年没回去老家啦！

　　　　她试探着问，那你一定很疼你小妹吧？

　　　　我点头，说，那当然啦。

　　　　她说，那能把我当你的小妹，把那条围巾送给我吗？我说，没问题，不过，围巾现在压在箱子里，可能已经旧啦，我再买一条吧。她摇头，说，就要那一条。

　　　　我说，好吧，等我回到“蟑螂之家”，改天再送到医院给你吧。

　　　　她摇摇头，说，能不能快一点。我说，别急嘛，现在是春天，用不上围巾啊。

　　　　她叹息道，我就要离开厦门啦。

　　　　为什么？

　　　　她说，因为没有护士证，医院要求我四月之前离开。

　　　　我问，怎么这么突然？

　　　　她说，通知就发下来了，她们大概不忍心告诉我吧。

　　　　没有其它的办法吗？

　　　　她摇摇头，说，前几天我去海沧找我大哥，他说太迟了，别人该找关系的早就找好啦，况且他自己也是一个打工者，哪有什么强有力的关系呢。

　　　　我愤怒道，哪有这么不讲理的，考证不让考，没证就要下岗，这不就逼人家走关系吗？没关系的人本身就没有多少钱，这样一来不就越来越没有经济来源吗！

　　　　她微笑说，算了，谁叫我是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