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自有颜如玉-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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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有人惊喜的说话,颜玉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她缓缓的看着周围的每个人。
终究,人还是得面对现实。
“是真的?”她的声音又干又涩,似乎喉咙里被塞了稻草一般,她抖抖索索的伸手抚向小腹
众人静默。颜玉端详着他们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心也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沉了下去,被痛楚的海洋淹没,再也无法呼吸。
静谧持续了那样久,久得就像一个世纪那样长。
正文 镜花水月(六)
原来这就是欲哭无泪的感觉。
心脏就像被一把薄薄的利刃***,然后翻搅,血肉模糊,痛楚接连不断,从心中慢慢的流向四肢,最后连指尖都开始疼,疼得发抖。
颜母连忙伸手抱住她,手掌贴在她背上。颜玉瘦得太厉害,嶙峋的骨骼隔着病号服也能清晰摸到,那样锐利的触感,几乎能把人的手给划伤。颜母心疼得直掉眼泪,哽咽着说道:“小玉你别这样想,事情也许没有你想的那样严重,真的,真的……”
程母也走上前来,素日沉着干练的面容也满是不忍。她伸手轻轻抚上了颜玉的额头,柔声道:“只是受损严重,好好调理几年,也许会有转机……”
颜玉一张脸瘦得下巴尖尖的,越发显得眼睛大了,那一对黑漆漆的瞳仁看起来竟然出奇的亮,晶莹剔透,和宝石一般,闪着惊人的光。
她深深看进程母的眼底,心中却燃不起一丝希望累。
话是好听,可是程母眼中的不确定和隐忍让她无法放松。或者说,她已经彻底绝望了。
她已经不是青春年少的娇嫩女子,虽然看起来年轻美貌,可是身体的活力比起少女已经有了很大的距离,受伤的身体的愈合能力到底有多强,她不知道。
调理几年,那个几,到底等于几呢?会不会倒时候她已经不适合再生孩子了?
再说,程母说,也许会有转机,也许,也许啊!
颜玉忽然想起曾经依偎在程书墨怀里的时光。他的指尖***自己的发丝,轻轻的理着,嘴巴凑近自己耳边,说话之间,嘴唇会轻轻拂过自己的耳垂,痒痒的,暖暖的。
他的话语从纷繁的记忆里流了出来,在耳边一次一次回荡萌。
“今后咱们第一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像我还是像你?”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程书墨又开始念叨起来:“还是像我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呃,像你也行,比较乖,不费神……”
“第一个孩子?”她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
“那个……”他扬眉,微微一笑,“看你吧,你决定生几个。反正奶粉钱是足够的……”
颜玉又记起,自己被劫持之前,那家伙给自己打电话,想打听临走之前他的“播种”有没有成效。
他也想要孩子,很想很想……
他无数次设想过两个人的将来,阮世昭送了两人一套别墅,他拿着平面图给她看,兴致勃勃的商量,这间主卧,这间书房,这间是孩子的,这间给第二个孩子……
她又摸了摸小腹,不知道是真的疼,还是心理作用,里面的肌肉似乎开始痉挛,一抽一抽的。
众人见她眼神渐渐的涣散了,心一慌,想上去看看,却又怕惊着她。他们或站或坐,可是肌肉都是绷紧的。
医生得到程父的暗示,刚刚上前,颜玉扭了扭身子,轻轻说道:“妈,放开我……”
颜母放开了她,泪眼盈盈凝视着她出奇平静的脸。医生得到程父的暗示上前想检查下她的身体状况,她摆了摆手,转头看着程父道:“那……现在可以告诉我,程书墨他到底怎么了吗?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对不对?”
她深深吸了口气,把目光收回,仰望着天花板,声音虽然轻,却很坚定:“请你们……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叶欣搞出那么大动静,可是程书墨却不曾醒来!他根本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昏迷中!
颜玉听着程父程母的叙述,手指攥得越来越紧,指关节发白,微微颤抖着。
明明就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故事,可是,为什么听起来那样遥远,那样不真实?
“文正南声称已经对你们下了毒手……”
“小墨他崩溃了,几乎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不说话,后来晕倒了……”
“当时也急坏了,小墨的几个发小向我们建议,让叶欣用催眠术,来替他缓解下压力,当时我们真是病急乱投医,都忘记了要防人……”
“小墨的潜意识对抗太激烈,所以叶欣提出用药物配合治疗……然后,他耗神太多,总是陷入昏睡,问了专家,停止了催眠,把他转进医院观察治疗……”
“文正南这件事,他那几个发小都有嫌疑,可是因为都是有身份人家的孩子,只能暗暗防着,慢慢查,不能明着撕破脸。小墨的情况也没有好转,我们怕这几个来得勤的人做了手脚,每次他们来了,我们都让信得过的人在场看着……”
“叶欣藏得很好,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单独来过,看小墨的时候,也是江伟他们几个来了,把她叫着一起来……”
“今天傍晚我们正好都出去了,叶欣他们几个却来了,又赶上了晚饭时间,正是值守最疏忽的时候,江伟他们先走了,叶欣却找了个理由留下,想在小墨的药瓶里混上违禁药品……”
颜玉身上又出了汗。如果当时自己不是正好撞进去……
“那……程书墨如果只是沉睡,为什么刚才叶欣那样闹,他都没有醒?”
程母抿了抿嘴,叹口气,缓缓道来:“你……你先别激动……最开始我们想的是,让他想起你不要那么痛苦,可是效果甚微,于是……干脆让他彻底忘掉伤心事。”
颜玉一下怔了。
“叶欣用了药品,让他能顺利点进入催眠状态,可是他潜意识抵抗过于激烈……但是她做得很精密,她早料到,即使用这样常规的方式,后果也是小墨不堪重负。她没想到我们及早停止了她的行为,如果继续按照她的计划,她会用各种不良暗示,让小墨因为精神产生问题而疯掉……然后你又回来了,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便铤而走险……”
颜玉摆了摆手,打断了叙述,声音飘忽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一般:“他,现在已经忘了我,对吗?”
程母忙握住她的手:“颜玉,你别着急,才多短时间,通过别的有经验的催眠师的引导,他很快会记起来的……”
颜玉闭上眼,抽回了手,程母愕然。
然而她说的话,更是让室内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
“不……你们继续……让他忘记我,彻底的忘记我吧。”她深深吸了口气,眼泪已经如泉水一般涌出,在枕头上浸染了大朵的湿渍,可是她的眼神坚决如磐石,“他那么好,那么优秀,他不能有个不完整的家庭,所以,我走。”
正文 镜花水月(七)
她干脆的离开,对待众人的震惊,她只淡淡的说,自己已经无法给予程书墨他想要的生活。
她基本不流泪,就静静的养病,吃药。她让父母先回家,毕竟他们有工作在身,为了自己已经耽搁太多。静日无聊,她便托护士帮忙买了几本书消磨时间,连话也很少说。
能出院的时候,程家提出送她去个安静美好的地方疗养一段时间,她婉拒,她说,想回家累。
程父程母问过她,自己能为她再做点什么,她摇头,只拜托程家派人去市,到程书墨的公寓取回她的东西。
已经是十二月了,颜玉下了车,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候机大厅。雷绍替她拿着行李,紧紧跟在她身后,冰冷的镜片之后,是一片深邃,凝视着她的时候,会闪过一缕叹惋之意。他到北京出差,正好赶上颜玉出院,便坚持送她去机场。
北京的冬季,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有些疼。她伸手把围巾系紧了一些,手指接触到柔软细致的毛料,动作为之一滞。
她身上的一切,都是程书墨买给她的。他要给自己的女人最好的东西,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正看着吊牌上的数字,嘴巴张得大大的,他喜欢看自己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里有着戏谑,更多的却是宠溺。
夜灯的华彩开始在她眼中闪动了起来。
雷绍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轻轻一叹,拿出手帕递给她:“你这是何必?我了解老程,他不会怪你的。萌”
颜玉摇了摇头,浅浅一笑:“我没有哭,是风吹的……真的……还有……别提了,好吗,都过去了……”
她抿住嘴,微微有些恍惚。程家见她坚持,便换了完全信得过的人对程书墨循序渐进的催眠,现在他只怕完全记不得自己了吧。
也好,他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出身又好,又有才华,事业正在上升期,前途不可限量,他身边不会缺身体健康的名门淑女,他自有一条人人欣羡的人生路,一点瑕疵也无。
雷绍强行的把手帕塞到她手里:“好了,风没有那么大,不至于把你吹成这样,你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好……”
颜玉把手帕贴在眼上,无声的流泪,肩膀微微抖动着。她瘦了一圈,本来合身的衣服有些空空荡荡,被风吹起下摆,越发显得她轻飘飘的,似乎随时都会被风给吹走。
“走吧,进候机大厅,别吹感冒了,你才出院呢。”雷绍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前走。
机场,咖啡厅,雷绍点了一杯拿铁,让侍者给颜玉一杯温水。
颜玉捧着玻璃杯,闻着咖啡浓郁的香气,垂下眼眸,抿嘴不语。雷绍道:“先忍忍吧,你现在不能喝这些饮料,饮食也得注意,你的胃还脆弱着呢,再调养调养吧。”
“嗯。”颜玉点了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食道流入胃里,暖意渐渐充盈了每一个细胞,苍白的脸上也浮出了一点点血色。
“对了,一直忘记对你说,替我谢谢小静……”
程家和阮家见文正南态度笃定,对他的谎言信以为真,四处寻找两人的“尸体”,却无异于大海捞针。
文静因为此事大受打击,歉疚不已,本来怀孕之后她身体状况一直有点差,雪上加霜之后差点因为伤痛而流产,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还是静卧了几天,回过神之后细细一想,蓦然想起一件事。
文静的母亲被文父看上了,虽然抵死不从,可是文父以她家人为威胁,逼迫她就范。在北京以南的某处,文家有一栋极为隐蔽的房子,文静的母亲便被掳去了那里,度过了一段生不如死的痛苦日子。
她猜想,或许文正南会在那儿行凶,应该会找到点什么蛛丝马迹。
文静也只知道一个大概方位,武警也花了些功夫才找到那处极像监牢的宅子,只是他们没想到两人竟然还活着,随行的医生其实是法医,本来是想来寻找两人遗体的。
不过还好,他们懂点基本的救助方法,简单的处理了下,两人也因此逃过一劫。
雷绍微微一笑,笑意却似杯中的咖啡,有些苦涩:“这种事情是应该的,不必感谢,再说,毕竟也晚了,那么多天,你们吃的苦……”
他的眸色暗沉了下来,垂下眼,让睫毛挡住他眼中的情绪。
他听阮世昭叙述过当时的场景,伤痛,饥饿,无尽的等待,日渐深切的绝望,光是听听,他已不忍。他看着面前那张瘦削的小脸,那样柔弱的一个女人,怎么受的那样的罪!
如果早一点,及时治疗,或许她的身体不会受到那样的损伤,或许她现在正幸福的依偎在程书墨的怀里。
然而,事已至此,谁都没有能力回到过去改变什么。
该出发了。
颜玉从雷绍手中接过行李箱,温婉笑了笑,道了别。
“颜玉!”
她回头,诧异的看着他。
雷绍温和道,“你我也是老同学了……就算没有他,我和小静,也算你的朋友吧?那个……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千万不要客气,知道吗?”
颜玉歪着头笑:“嗯,小静的预产期是明年三月,对吧?我会尽力来的!”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来!”
雷绍挥挥手向她告别,颜玉翩然转身,发丝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飘动着。她的身姿依然优美,可是那一抹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忧郁挥之不去,缭绕在她身边,如一层罩子,四周明亮的灯光也无法穿透。
正文 似曾相识(一)
市的冬天,温度虽然没有北方的低,可是空气潮湿许多,这样湿冷湿冷的氛围,让人提不起精神。
冷气似乎能穿透厚厚的衣服,颜玉多加了一件衣服,可是还觉得发冷。
罢了,或许出去走一走就会好呢。
颜父颜母都在学校上课,期末将近,任务很重。颜玉独自在家,他们也不放心,可是她回来的这一周时间里,情绪很稳,也能照顾好自己,于是两个老人只能由她去了。
对镜整了整衣服,颜玉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虽然消瘦,可是比在医院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下巴的弧度也稍微柔和了些,不再是能切割空气一般的尖削。她的脸上也有淡淡的血色透出,眼神也清亮了起来。
伸手抓过一头长发,细细看着。现在头发已经长到腰部,又黑又直。她想起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头发干枯如茅草,色泽也发黄。程家在饮食上给她慢慢调养,用的洗护用品也是外面见也见不到的。可是,这样丝绸一般的头发,又给谁看呢累?
再也没有一双温暖的手,缓缓***她的发丝,慢慢梳理。
颜玉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她连忙拭去,深深呼吸了下,最后在镜中看了看那一头墨玉般的青丝。
长发绾君心,可惜,君已陌路。
她拿起包包,走出家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将楼道的静谧给击碎。
发型师伸手拿过一缕长发,眼中满是叹息:“这么好的头发,你怎么舍得哦……”
颜玉浅浅一笑:“太长了,打理起来麻烦,还是短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