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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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中场休息,一个漂亮的女孩将手中的蓝色透明饮料送到一名篮球队员手中,他满脸是汗水和灰尘的混合,皮肤黑黑的,高瘦。
他擦着汗,看看递过来的饮料瓶,再看看那个女孩,尴尬地摇摇头。馨见他转过身,走到队友那里,喝他们的白开水。
女孩遭到身边朋友讥笑,她脸上带着失望与迷惑的表情走回原地。美丽的外表并不是一张通行证。馨心里想。
他们继续打球,有几个女孩在呼喊:杨恒!杨恒!她们拍手叫好。馨看到球场上那个高瘦的男生接连进了几个球。这么说,他叫杨恒。刚才那个被拒绝饮料的女孩也在情不自禁高声为他叫好。
杨恒仿佛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她们的激动,专心在球场上拼搏。他修长的身材格外灵活,跑得飞快,动作敏捷,是队里的绝对主力。
馨看到比赛结束,男生们互相拍打着对方嘻嘻哈哈抱着球离去。馨走到不远处的石凳上休息,她一直站着看比赛,有些累。
如此,他们完全是同龄人,她可以和他们一样听课,看球,享受大学生活,馨本来觉得这样感觉很好,不需要支付高额学费和参加无聊的考试,可是现在她突然有一些失落感。看着空荡荡的球场,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失落感。
馨躺在床上,一个钟头了,她无法入睡。火锅的辣味食物在她胃中翻腾,她一直在喝冰冻果汁,冷热交加,心脏不停缩紧。是什么时候不断强迫自己嗜好火锅的?起来去阳台上看夜晚的天幕。星星在闪烁,明明灭灭,其间浮云流动。夜风清凉拂来,思绪逐渐明朗清澈。
她怎么不会知道,只有她知道,那个女子在向自己挑战。这个世界仿佛没有她得不到的事物。她的对手都太羸弱,她面对的一切坚固事物都不会那么坚固——莫名骄傲的女朋友,疏离的感情,尴尬的局面,本不该强加在这无辜的男子身上。她可以大举进攻,占据城池,将其变为自己的领地。这是很简单的过程。
馨回头看着在床上熟睡的程风。他睡着与醒来是同样的表情,波澜不惊,安之若素。当初他们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情。她只是感觉他是一片温暖的海洋,就静静沉了进去。
他又是为什么沉溺?她不温暖也不明媚。最近几乎可以称得上幼稚不可理喻。她越来越想把自己包裹起来,做一只蛰居的虫,两只细长的触须在甲壳外面晃动,空气微小的波动就能令她感知深刻。
她不想争斗,明了一切也不想争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她的轨迹就是一条直线,其他人与她做点状或线状的碰触,之后,离开或纠缠,都随他们。
深红色的魅影,与之类似的片断像电影在黑夜的背景下放映。
那个女子沙哑的声音,重新开始鼓动耳膜,一瞬间又消失,馨怅然,低头按住前额。
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戏,几个演员离去,还有新的登场,恩怨纠葛,孰是孰非,当局者迷。馨转了半天发现自己还在台上,孤独的光束打在身上,脚下地面一圈亮白。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观众,原来,戏里的一切一切,跟她都是有关系的。
呼啸而过以后,她才回过神来。当初,是太醉心,如同飞奔跃入水中,一面缓缓吐出空气,一面潜至水深处。
三
他们开始发出邀请,那个女子,一直都暧昧不清地出现在姚天身后。为什么不单独约程风呢?馨笑。不用试探,我不会理睬你们的。程风赴约回来就看到馨在阳台梳头发,他走到厨房用漱口水漱口,不想让酒味散出来,他也不想让细致的馨看出端倪。整夜,他们的三人聚会,令他感觉是两人约会。
茉莉浓密的卷发在酒吧慵懒妩媚的灯光下艳光四射,她大大方方走上台,说我要为我的好朋友程先生姚先生唱一首歌曲,说罢俏皮地看了程风一眼,转过身去。
音乐响起的时候她再慢慢转过来,她的声音是那种清亮的高音,不失甜美温柔。程风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接受着那默默传来的讯息。
等他睁开眼睛,茉莉已经曲毕,端着一玻璃杯酒款款走来,她问他:“你喝酒了吗?”姚天哈哈笑着拍着程风的肩,一手举起一瓶喝空的葡萄酒。
程风这才意识到刚才不知不觉喝下许多葡萄酒,怪不得脑子晕晕的,很久没有喝酒了。馨最讨厌酒的气味。
茉莉莞尔一笑,拿过程风的杯子往里面倒了小半杯红葡萄酒,举起自己的酒杯,姚天也赶快给自己倒上酒。
三人碰杯,茉莉又要给程风倒,程风按住自己的杯子:“茉莉……我今晚喝得够多了,快要醉了,你们慢慢喝吧。”
姚天惊奇的问:“一瓶就醉啦?——哦,也难怪,你被女朋友管得服服帖帖,这几年几乎是烟酒不沾啊。茉莉,别管他,我们俩喝。”
茉莉坐到程风旁边,说:“那我们吃点水果好了。”她细长的手指在水果篮里捻一颗草莓:“我最喜欢吃草莓。你呢,你喜欢圣女果对吗?”
程风不知说些什么,姚天在水果篮里翻来扒去嘟囔道:“吃什么圣女果啊!程风,我们大男人应该吃榴莲、火龙果这样形状威猛的水果。”
茉莉继续问:“因为她喜欢吃圣女果,你才喜欢的?”
程风愣住了。姚天不解地问:“哪个她啊?”
茉莉不说话。她仰在沙发靠背上,若有所思地用手指绕着头发,一圈一圈,松开,再绕,再松开。
这时候有个小姑娘提着花篮售卖鲜花,程风想起馨最喜欢玫瑰,就挑了一朵红玫瑰,再一想好像馨比较喜欢粉色,又挑了一朵粉玫瑰,他刚要把红玫瑰放回花篮,茉莉忙说:“哎,我喜欢的是红色的!”
程风不知所措,一只手一朵花,姚天在一旁说你愣着干嘛?程风把红玫瑰递给茉莉,粉玫瑰也买下来了。
茉莉闻着花,眼眸明亮:“程风,谢谢你送我玫瑰。我好开心。”他们对视了,茉莉垂下睫毛,嘴角却上扬,她的心跳得好快。不是不知道程风的花原本是给别人的。她不愿多想,只是希望他手中的红玫瑰是给自己的,想要的就要争取得到。
四
馨闻着熟透的花香,渐渐沉醉了,外语系教学楼附近有一面白墙,墙里探出红的粉的白的蔷薇花,绿叶繁盛,一场豪华的阵势,却在这不起眼的角落里坦然呈现。
看完一场篮球赛,馨走到这白墙边看蔷薇。打完球的男生们往宿舍楼走去,他们经过这面白白的围墙,看到馨,用好奇的眼光注视她,也许在思索她的来历,好像不是这里的学生。不过这思索只是经过她的短暂一瞬罢了。
馨在等下午的课程。下午两点半法语系有课。她喜欢法语温柔曼妙的发音,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用那种语气同自己说话。那位蓝色眼睛的高个子女教师从不点名,她喜欢坐在讲台下面的座位上和全班学生对话,微笑着纠正他们的发音和语法错误。
馨坐在角落听他们畅谈,有时候法语老师会对她招招手,说着法语,应该是让她坐近一些,加入进来。馨有点不好意思,就坐过去。她抄写黑板上的法语,它们比英语优雅,馨容易看着本子上的字发呆。
班上女生占大多数,气质都很好,她们喜欢给自己起法文名字,当被叫到法文名的时候就欣然应声,回答问题和交谈时不动声色流露妩媚与典雅。她们很自然地为自己感到骄傲,油然而生卓尔不群的情愫,自己不是最漂亮最聪明最富有的,却是最好的。
有一个女生上台朗诵课文,她尽量将法语念得柔缓动听,表情也相当配合。念完一个段落,法语老师对她的朗读做了纠正与建议,女生保持不变的笑容听老师讲完,然后继续朗读。馨觉得她念得不是很好,她想去外面走走,于是轻轻起身,从后门走出去,关门的时候看了台上一眼,那个女生正盯着自己,嘴里还在念着法文。馨不喜欢那样的眼神。
后来馨在班上频频见到这个女生发言朗诵,她是活跃分子,格外自信,建立在自信基础上的自信。她并不漂亮,却有咄咄逼人的魅力。她有好的人缘,不过仅限于与她类似的女生。她们结伴而行,一例的精致眼影,华丽发卷,细巧蕾丝纯棉薄衫和昂贵的雪纺裙。
她们坠珠片镶水钻的细高跟凉鞋敲击路面经过馨身边的时候,馨呼吸到一阵浓郁的香气,她们的各种香水味混在一起,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偶尔,在篮球场边看到她们,三两个女生并排坐在离球场几米远的石椅上,白手帕拂去面前扬起的细小尘土,手安静地放在膝头,馨听见女伴叫她:妍。她是法语系那个最自信的女生。 看一场球赛仿佛看一场电影,温馨浪漫的法语老电影,她缓慢眨动眼睛,瞳孔里面却是熠熠生辉。米色长裙,脸上是细细的妆,痕迹很淡。她的脸很平凡,然而周身散发一种魅人的磁场。
慢慢的,馨也觉得自己是在看一部电影:不变的地点人物,不变的情节和观众,这是一部激扬青春的电影。她从来都是站在女生堆里看完比赛的,妍和朋友一贯都是贵妇人般端庄坐在一旁,不喊加油也不拍手,但是每次都等到比赛结束才离开。
女生们还是竭力喊着心仪球员的名字,最多的还是:杨恒!杨恒!
馨不知他为何对此置若罔闻,甚至有厌恶的神情。每当他在球场上失利,女生们的热情空前高涨,拼命为他加油打气,送上毛巾和饮料,他只是坐在场下,低着头,沉静地思考。
馨在一次公共选修课上遇见他。他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戴着耳塞,桌上放一只大旅行背包。当时教室里只来了三四个人,馨选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后来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都坐在后排的位置,公共选修课只是辅修课程,内容并不是很紧要。馨却觉得这里学的东西很有价值,充满智慧与乐趣。她是不讲求学分的一种学习。
笔记记得挺零散,大部分都牢牢钉在了脑子里,所以无需下笔,她一边听讲,一边在笔记本上涂鸦,她喜欢画人的侧面肖像,尤其是女子,每个女子仿佛都是她自己,不同的发型,相同的表情……
下课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学生离开,下一节课估计老师要面对空空如也的教室了,没关系,老师我支持你!馨想想就笑了,旁边一个人走过来,走到她身边,馨抬头发现一张很熟悉又很陌生的脸。
他说:“借我笔记看一下可以吗?你坐在前排笔记一定记得最全。”
馨摊开笔记本说:“没有记下什么内容。而且我的笔记别人不一定能看懂。”
他翻了一页说:“不知道我能不能看懂。”
他们对视几秒钟。馨说:“好吧,上课之前还给我。”
他说:“谢谢。”
他离开以后,馨坐在座位上发呆,他应该是认得自己吧?要不然为什么感觉他像是在和熟人说话?自己的语气也像是认识了他很久一样。毕竟看他打篮球都快一个学期了,场下的每一个女生,他难道都记住了?
上课铃响起前他把笔记本还给她,又说一句:“谢谢。”
馨翻开本子,她每天的纪录前面都有日期,她在当天的日期后面写下:“YH”。
五
并不是每一个女生都能做到妍那样随时随地的高傲与优雅。她第一次在场边立着,举着阳伞。平时盘上去的头发披下来,别一只简洁的粉色发卡。
馨站累了,坐到一旁的石椅上去。上午的一个广告设计被总经理的女儿看到,很随意地做了评价,她说:“我不喜欢这种风格。”经理在一旁听了,待她走远,对馨说:“你可以试着换一种。”馨低声而坚决地告诉他:“她不能代表我的客户。她只是有个总经理爸爸而已。”世上某些人自以为是到达了一种境界,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想法与处境。
篮球赛暂停休息,杨恒照例走到一片空白地,远离那些热情的女生。然而有一个女生慢慢靠近他,她仍是不变的优雅,自信的神情。馨直起身子,他们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妍将手中的纯净水扬起来,语气像法语发音那般柔和:“打完一场球不感觉渴吗?送给你。”
杨恒抬头看看她,说:“谢谢,我不渴。”
妍看着别处,说:“你一定要这么坚决么?”
杨恒说:“我怎么想怎么做。没有考虑太多。”
妍表情一震,然而很快恢复一贯自信的微笑:“好。”她沉默了一会,转身走开。
杨恒从坐着的栏杆上跳下来,走到馨那里,和她并排坐在石凳上。
馨没有说话,杨恒也没有。
几分钟后比赛开始,他扭头看了她一眼,跑上场。
不知怎么,馨不想再停留在这里。她想回到公司继续工作,即使有点不满也没什么。 事实会证明自己是多么好的员工。
走出校门她看到两个女生手挽手散步。两个人都不是跟她同一世界的人。一个,是上午说不喜欢她作品风格的人;另一个,是在法语课堂上冷眼看她出去的人。她们在亲昵的交谈。馨快步走出学校大门。
她不想去公司。在路上随意地逛,不知道自己还要停留在这里多久。原先以为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很便当,收拾简单的行李就走人。现在不是这样。自己慢慢生出了根须,一点一点往柔软潮湿的泥土里扎。
从这里,到那里,都是一样的,如果你想逃避,逃到哪里都不能如愿;如果你能忘记,待在原地就可以。
第三卷
并不是每一个女生都能做到妍那样随时随地的高傲与优雅。她第一次在场边立着,举着阳伞。平时盘上去的头发披下来,别一只简洁的粉色发卡。
馨站累了,坐到一旁的石椅上去。上午的一个广告设计被总经理的女儿看到,很随意地做了评价,她说:“我不喜欢这种风格。”经理在一旁听了,待她走远,对馨说:“你可以试着换一种。”馨低声而坚决地告诉他:“她不能代表我的客户。她只是有个总经理爸爸而已。”世上某些人自以为是到达了一种境界,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想法与处境。
篮球赛暂停休息,杨恒照例走到一片空白地,远离那些热情的女生。然而有一个女生慢慢靠近他,她仍是不变的优雅,自信的神情。馨直起身子,他们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妍将手中的纯净水扬起来,语气像法语发音那般柔和:“打完一场球不感觉渴吗?送给你。”
杨恒抬头看看她,说:“谢谢,我不渴。”
妍看着别处,说:“你一定要这么坚决么?”
杨恒说:“我怎么想怎么做。没有考虑太多。”
妍表情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