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子万事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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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定下神,想一想,她又转身小心翼翼踏回虎穴。
“相公……”站在门边,她声若蚊蚋的低唤道。
“妳还有什么事?”黑暗中传来他不耐烦的低吼。
“回房睡吧,一直睡在书斋里总不是办法。”慕容宁冒着被猛虎咆哮的危险,鼓起勇气说道。
高大的身影倏然站起,宛如一座高山朝她步步逼近。
慕容宁吓得心儿怦怦直跳,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就怕他突然张嘴一口吞掉她。
但老虎没吃了她,反而慢条斯理点亮了桌上的烛火。他好看的俊脸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深不可测。
“怎么?妳这是在向我抱怨?”他就知道,像慕容宁这种天生就被捧在手掌心里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忍受得了长久被冷落的委屈?
“我只是担心你……”她的目光定在他搁在桌面的干净修长双手,思绪一下飘得好远好远。
就算隔了十年,她依然清楚记得这双大手的温柔。
“担心?”嵇仲轺冷冷一哼,倏然转身面对她。“我看妳压根是担心无法掌控最新收藏的玩物吧?!”
“什么收藏?什么玩物?我不懂──”
“少跟我装无辜!”他那含恨的眼光,竟带着想杀人的冷厉。“妳该比谁都清楚,这桩婚姻全是妳一手主导,逼得我不得不低头!”
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这句话像天外的一记响雷,终于狠狠打醒始终不明就里的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冷漠与疏远,他明显的敌意与排拒,她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假装这是一桩情投意合的婚姻。
“你是不是压根不愿意跟我成亲?”终于,她还是艰难问出口了。
看着她平静的脸庞,嵇仲轺先是惊讶略挑了下眉,随即勾起冷笑。“妳真的很聪明,唯独做了一件蠢事。”
她默然无语,被自己的夫婿骂蠢,就好比被赏了一记耳光般难堪。
但她不觉得自己蠢,这个信念她执着了十年,从没有一刻遗忘。
“打从十年前,我就认定,这辈子非你不嫁。”她昂起下巴,坚定宣示道。
这句话让他心口不由一紧,却也勾起多日来倍受压抑的愤怒。
“看来,妳为了嫁给我可真是用尽心计啊!”嵇仲轺阴鸷玻鹧邸�
“我承认我喜欢你,但这桩婚事是爹的主意,我从没用什么心计。”难道,爱上他是个错?
“我嵇仲轺何德何能,竟能让泉州城中大名鼎鼎的慕容家千金看上,非把我纳入她的私人收藏不可?”嵇仲轺朝她一步步逼近,压根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被遽然箝上她下巴的巨掌给打断,被迫仰头迎视他森冷阴鸷的眸。
“天底下,不是每样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手,尤其是人。”他的唇几乎抵上她的鼻尖,滚烫的气息几乎将她的肌肤给炙痛。“妳把人耍弄于指掌间,难道不怕人的爱恨情仇,一不小心就会将妳伤得体无完肤?”
“我从来没有想玩弄谁,我是真心的。”她颤抖得语不成声,像是摔碎了一地的玉。
“真心?妳的真心有多少价值?”他讥讽地仰头大笑,却逼出她眼底强忍的泪水。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竟会让他这么恨她入骨?
“妳不应该站在这里的,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我恨妳!”他狠狠收掌,几乎快将她细致的下巴掐出个血印子来。
恨?
慕容宁心口蓦然紧抽,一直以来所坚定抱持的信念,狠狠被这个字给敲成了碎片。
她可以忍受他冷落她、可以无视他对她的冷嘲热讽,可是,他恨她,却让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纯净清澈的眸茫然望着他,好久、好久无法动弹。
不知怎么的,这双眸竟让嵇仲轺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记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而那种好像迷失的孩子一般茫然无助的眼神,竟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口。
“可是──我爱你啊!”她无助低喃道。
“妳爱我?妳为什么要爱我?谁希罕妳的爱?”像是触痛他的痛处,他爆怒的狂声大喊。“我不爱妳,我心里根本就容不下妳!”
即使她再美、家世再如何与他匹配,但她不是沈蓉儿,他永远也不会爱她。
“可是,我已经爱你好久好久了──”他的温柔笑容、他的承诺,她全都记得牢牢的,从不曾忘记过。
他对于她的意义,不只是一个在她落难时挺身相助的英雄,更是这么多年来让她的心得以托付、依靠的支柱。
“那个诺言,你真的忘记了吗?”她哀伤望着他,那眼神竟莫名教人揪心。
剎那间,一些模糊的片段闪过他的脑海,是几天前曾出现在梦境中的小女孩,那甜甜软软的嗓音、那清澈透明的眸,几乎快勾起埋藏深处的记忆──但愤怒像漫天乌云迅速遮蔽了他所有的思绪,将眼看即将苏醒的记忆全数吞没。
“住口!”他恶狠狠地吼住她。“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我不爱妳,永远也不会爱妳,这样妳听清楚了吗?!”
丢下一句话,他遽然冲出书斋。
“相公!”她苍白着脸,迈着小脚追出去。“等等我──”
任凭她在后头追喊,但亟欲离得她远远的高大身影却不曾停下脚步。
夜很深,露水沾湿了一地,阴暗阒黑的深院小径里,她跺着小碎步急追,像是想追逐十年来最后一点仅存的微薄希望。
他那几乎融入黑暗中的模糊背影看起来彷佛伸手可及,却又遥远得像是一辈子也追不上。寒沁入心的露水沾湿了她的裙襬,滚烫的泪水却模糊了她的视线,胸口的胀痛远不及心里的痛。
毫无防备的,她脚底一滑,整个人狠狠摔倒在地,巨大的撞击让她脑子空白好半晌,挣扎回过神,一抬头黑暗中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轺哥哥──”她忍痛爬起身,望着眼前的黑暗心碎低喃。
深夜的寒风吹得她颊上的泪水隐隐作痛,双膝也传来火烧般的痛楚,却远不及胸口几近撕裂的疼。为了一句诺言,她等了十年,却等来了一场心碎。
她错了?爱他,真的错了吗?
将脸埋进膝间,她终于忍不住失声大哭,就像当年那个在滂沱大雨中迷失了方向,害怕无助的小女孩。
只是,现在再也等不到那双温柔的手,替她擦干眼泪、包扎她的伤口,她的轺哥哥,已经被遗留在十年前那一场大雨中,再也找不回来了。
向来无忧无虑、倍受呵护的她,这一刻几乎哭干了此生所有的泪水,直到眼睛里再也掉不出泪来。
她擦干泪湿的脸,终于还是爬起来,一跛一跛的忍着疼走回书斋,坐在廊檐下的石凳上,执意等他回来。
十月的深秋,夜风寒凉,拉紧身上的御寒皮裘,却怎么也暖不进心底去。
等了一夜,他始终没有回来。
直到阒夜褪尽,天际透出一层蒙蒙亮,映亮了屋瓦、树梢上一层薄薄的秋霜。
在寒风中守候一整夜的心,好像也结上了一层霜。
她终于知道,爱他并没有错,错的是,她不该以为他也会同样爱她。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六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一双幽暗的黑眸,出神地凝望着远方,那冷沉的侧脸,以及近乎没有人息的表情,像是快跟黑暗融为一体。
我爱你──
眼看天色从黑夜转成了白昼,慕容宁一声声心碎的呼喊,还是那样清晰的回荡在嵇仲轺的耳边。
昨晚那场冲突,已经彻底把他的平静全都打乱了。
一旁的沈蓉儿从不曾见过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投向远处的目光飘渺得让她几乎无法捕捉,幽暗深沉的眸底,是教人完全猜不透的思绪。
从昨晚深夜他神色狂乱的突然到这里,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但她聪明的不动声色,始终静静陪在一旁没有多问什么。
沈蓉儿咬着唇,若有所思的紧盯着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轺,你在想什么?”
沈蓉儿的声音将他蓦然惊起。“没什么。”
嵇仲轺佯装若无其事,伸手将她环进怀中,像是想藉由她的存在稳定被动摇的心。
“是她吗?”
一句话,叫嵇仲轺不由自主变了脸色。
当下,沈蓉儿立刻证明心底的怀疑,他的反常跟慕容宁果然有关系。
“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我吗?”她抬起一双无辜的大眼仰望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嵇仲轺紧抿着薄唇,沉默许久,仍不发一语。
“轺,求你别皱眉头,看得我心都拧疼了,要是可以,蓉儿愿意替你担起所有的烦忧。”说着,沈蓉儿用力收回眼泪,坚强绽出一抹笑。
“如果是因为我的关系而烦心,我宁愿一辈子这样就好,只要能偶尔看到你、偶尔这样抱着你,我不奢求什么名分,更不要你为我忤逆你的爹娘、背离发妻,一辈子背上负心的罪名!”
沈蓉儿善解人意的一番话,叫嵇仲轺不禁为之动容,更加痛恨起自己竟然被慕容宁搅乱了情绪,动摇了决心。“傻蓉儿,我真正负的人是妳,不是慕容宁。”他怜惜的抚着她的脸蛋。
“不,蓉儿的人生无关紧要,我不要你因为我而牺牲任何人,这样我会良心不安的。”沈蓉儿急急拉过他的大手说道。
“蓉儿──”他的心几乎快被这个善解人意的女人给融化了。“妳这么处处替人着想,叫人怎能不为妳心疼、不舍?”
上天慈悲将蓉儿送到他的生命中,他又怎能负她?他此刻进退两难的处境,全是因为他的犹豫不决,他的妇人之仁,他早该休了慕容宁,趁早让彼此划清界限,也把那条复杂、矛盾的牵连一并斩断。
眼前善良可人的蓉儿,才是他想娶的女人,为了她,他将不惜负尽天下人。
“轺,为了你,再多的苦、再大的委屈我都愿意受。”沈蓉儿闪着泪光,绽起一抹无怨无悔的笑容。
嵇仲轺用力将她环进怀里,感动到几乎无法言语。怀里的身子轻轻的扭动磨蹭着他,那双看来既纯真却又带着几分妩媚的眸,竟带着些许挑逗的意味。
“轺……”她沙哑的低喊道,一双小手轻轻在他胸口摩挲,甚至大胆扯开他的腰带,衣衫顿时大敞开来。
“蓉儿!妳──”他浑身一僵。
“我知道你是个正人君子,这么久以来对我始终都是发于情、止乎礼,但蓉儿想真正成为你的人……”她的手滑上他结实的古铜色胸膛,眼中写着渴求。
面对眼前美丽的可人儿、以及一双四处游移,足以让圣人疯狂的小手,他的身体竟反常的没有丝毫反应?!
此刻的他,竟还无端记起第一次被慕容宁轻轻一碰,那种强烈的震撼与内心的骚动──
而且今晚的沈蓉儿格外不寻常,向来温婉沉静的她变得如此狂野而大胆,小手自他的胸膛一路往下,眼看就要滑进他的薄裤里。
“不!”他倏然将身上的沈蓉儿推开站立起身,边迅速整理衣着。
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沈蓉儿一屁股狠狠摔到地上。
“唉哟,好疼啊!”沈蓉儿皱着脸蛋痛呼。
“蓉儿,对不起,没摔伤吧?”嵇仲轺回过神,歉疚的赶紧将她的身子扶起。
某种情绪自沈蓉儿眼底一闪而逝,但一对上他的眼却已妥贴收起,里头只剩一片清澈。
“我没事。”她摇摇头,羞恼的咬着唇斜觑着他。“对不起,我只是想成为你的人,没想到反而吓着你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太随便?”
“傻蓉儿,怎么会呢?”嵇仲轺心不在焉的回以一笑。“妳在我心目中,始终完美无缺。”
沈蓉儿红着脸蛋,满足且幸福的笑着。
嵇仲轺看着眼窗外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该回去了。”眼前他还有家、有妻室,终究得面对。
“快回去吧,别让你的妻子担心了。”沈蓉儿坚强挤出笑容,替他理齐衣襟、抚平衣衫。
她的委曲求全、她的不争不求,他全看在眼里,也明白自己应该尽快给她一个交代。他环视着眼前这栋雅致舒适的房子,虽然她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与照顾,还有一名丫鬟跟管事供她支配,但他始终还是觉得歉疚。
他该给她的,不是华屋钱财,而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蓉儿,我明天就将休书送给慕容宁。”他毅然下定了决心。
“真的?!”沈蓉儿眼中倏地浮现一抹狂喜,但像是察觉自己过于高兴的反应,她连忙收起笑容。
“我──我的意思是说,这样妥当吗?你才成亲三个多月,你的妻子会不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慕容宁不是妳,没有那么脆弱。”但事实上他也没有多少把握,只能告诉自己,这全是慕容宁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嗯。”沈蓉儿柔顺的不再开口。
“妳等我的好消息。”他安抚的拍拍沈蓉儿,旋即转身步出大门。
伫立在大门边,沈蓉儿目送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她脸上重新浮现笑容,那是一抹──胜利的笑容。
“什么?你要休了宁儿?”
嵇家大厅里,传来巨雷般的爆怒咆哮。
“你疯了吗?你竟然要休了宁儿?”大厅里,嵇老爷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用力拎起儿子的衣襟,一张老脸气得通红。
“我没有疯,甚至比任何时刻都还要清醒。”嵇仲轺平静地望着暴跳如雷的父亲。
“轺儿,你这回实在太过分了,宁儿做了什么不对的事,让你要休了她?”一旁的嵇夫人气得连声音也微微颤抖。
“我不爱她,就这么简单。”嵇仲轺轻描淡写道。“娶她是你们逼我的,现在我只是忠于自己的选择罢了!”
“宁儿到底有什么不好,让你这么容不下她?”嵇夫人痛心自己竟生出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儿子。
“我讨厌她!”嵇仲轺厌恶蹙眉。
“你这逆子,你是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