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有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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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脸抻给她,说:“上楼吧。”
她不做声。
他问她:“生气了?”他矮了身子,几乎跟她脸贴脸。
她冲他挤出点笑容,说:“别再找我了。”
他问:“为什么?”见她不做声,就说,“说好了,明天我在那里等着你……”
她转身朝楼上走。甩了一句:“我不去……”声音从楼洞里传出……
可是第二天她把握不住自己了。跟他说了她不来,自己为什么又走出家门。
她心里有些惆怅。望着路上的行人,他们绷紧了脸努力要挣出马路以外的悲哀。风从春天吹到秋天,走过四季,永不消停。人的眼前的快乐是多么美好,它揣不到兜里的,随时要被风化、被日月侵蚀。意识里的感觉是自己的;面前有两条让她迷茫的路,一条是笔直的男女之路,路上的景色刺目色彩炽烈却很短暂。另一条路幽深而迷离,路旁的景色就像一幅幅图画,可以搁在心里,时刻拿出来沐浴在思想的雨幕里。她害怕了,她害怕自己的内心。在通向另一条路的同时,必须通过这条路吗?
她远远地徘徊在另一条路上。她迟疑地不往。那条路上他来了吗?她不要他来,他能来吗?她在一个书报亭前站下,无心地翻阅一本杂志。眼睛定格,思想却纷纭撩乱。坤包里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响着,对别人的提醒报以微笑并不理会。来了一辆大巴士,她迅速跳了上去。她要逃走。天黑下来。巴士路过那条路时,她看到时雨站在路旁……一霎那,她很感动,想哭。呆愣愣地看前面……她已经狠狠地让他站在那里两个小时;时间真是可恶,没给人带来一点安慰,无情地抽打她的心;她快要崩溃了。
她猛地转过脸去看他,风掀起他衣服的一角,翻出光亮的暗灰色衬里,像一个小孩子的手朝她挥舞。
他慢慢地转过身。他要走了。回头朝这边望,满目的伤感。
车子到站后,她跳下去疯狂地朝他跑。她大声叫他的名字……
随风荡来了他身上的气息,她闻到了他身上没有烟味的清淡气。
他冲她笑,被冻得鼻青脸肿,那笑就变了形。她忍不住扑到他身上……她说:“带我去吧。”
他捧住她的脸,问她:“你都想什么了?”
她说:“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你。”
“那就应该不顾一切地朝我走来!”
“走过了头我怕看到你的另一面。”
他端详她好一阵,说:“我一定帮你守住那一面。”
她不是城市里的阳光女人,但有着阳光女人的娇媚。她对时雨的理解和感受都有她独特的思想背景。追求希望又时刻准备与希望分别,抓紧最后一点热情,那怕只温了温她的手。
他领她走进了胡同,拐弯挘窃谝桓鲂≡呵巴O隆K统鲈砍祝≡旱拿胖▍烈簧岣癫豢伤家榈卮蛄孔耪庾骸P≡翰淮笕辞寰玻涣郊浞孔右膊淮螅锛浒沧牌檀玻幸桓鲆鹿瘢鹿裆嫌幸徽糯缶底樱灰徽判醋痔ā⒘桨岩巫印5奔溆凶龇沟拿浩睿谝徽旁沧馈⑺母鲂》降省D媳倍加写盎В易挪煌腹獾姆己煟磺奖谄秸庇晁捣慷胰烁崭辗鬯⒐蛔雷拥纳戏接幸徽蛋壮愕疲然频牡乒馔缸潘克课屡?壳揭惶ㄕ感碌呐缁庇旯ヅ】兀永锩娲党鲆还扇确纾考淅锪⑹迸推鹄础O匀唬馐撬章蚧氐摹�
“开着吧,久没人住了。”他说。
她闻到房间里有暖风驱除的潮湿气息,反而给她一种新鲜感,一切都那么平和,离奇而亲切。
接下来就是互相对望,他的眼神使她产生一股冲动……然而,他打开一盒“象藏香”,捏在手里找不到火。他拍拍脑袋说:“不抽烟的尴尬!”
她说:“一点不!”从他手里接过那支香,拧开煤气……
立时,不大的屋子里弥漫着扑鼻的清香。她回身从墙角的盆里拿起一块布条,抖出一股干涩气;在灶旁的水龙头上哗哗地接一盆水……
不一会的工夫,他们说说笑笑把屋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
从现在开始,俩人走进了他们创造的一个童话世界。一些应该与不应该的问题全都变得模糊而多余!里间写字台上有一支钧瓷花瓶,她用手在上面抚摸着,指尖感觉滑腻,有股淡淡的太阳与尘土味。她不停地抚摸它,抚摸着她身后的那个人影;他变得细长而红润。她的单调的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无形地透露给他一种刺激。
她头也不回,轻声问他:“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说:“我……是觉着租个房安静,并也舒适,你……什么时候来都行。不用约也不用等,饿了做饭吃,累了就睡觉。房租只有二百元,出去消费只够二三次。”
她说:“你只把它当作我们见面的地方吗?”
他说:“你想把它当作什么?”
“嫂子对你那么好,你背着她这样做不觉着负疚吗?”
他说:“听你这么说,真让我感到有些负疚。但我一直以为你是理解我的。”
她说:“我理解你……我只是对一些问题感到为难。”
他问她:“你很担心吗?”
她说:“我也不是担心。其实,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我很愿意跟你这样,但总是想从你这里给这种关系找一个说法,给我们找个理由,说明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他很为难地笑了笑,说:“我理解你,我也不免要想这些问题。但我一个人回答不了。并且,目前回答不了。”他轻轻扳过她的身子说:“也许,在你和我的回忆里去找这些答案更合适。”
她早已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开始迎接他,双臂环抱着他的脖颈,以他的方式跟他接吻。她一方面抵挡不住他的诱惑,另一方面希望他能有效地控制她。她一边接受着他的抚摸,一边细声对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觉着这样腻了,你就说出来,我会离开你。”
她觉着自己在说违心的话。他说:“你真潇洒,我都不知怎样才能维护住我们的这一切。”
她说:“我也是。”
两人相对一笑。她说:“明天你就不要来了,我来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另外,我们还要有茶壶、茶碗。你喜欢喝绿茶,我要去买上好的绿茶给你喝,作为对你的褒赏。”
他微笑着说:“你才是我最上好的绿茶。”
她说:“那就把我泡了茶杯里吧!”
他诙谐地说:“你真不知足,还嫌我泡你不够味!”
她娇嗔他……他赶紧躲开她的目光,从钥匙环上摘下一把钥匙给她。此刻,他们有种置身天外的感觉。
有了这种相会的环境,要达到他们舒适、从容、静谧的理想,当然是不容置否的。同样他们也没有了茶室里那种相互制约、从对方的眼神读取压抑的美感的情趣;他们再在一起时,已没有了时间的紧迫感,完全走进了趋于完美化的缺憾里。
丰格完全明白,她是时雨的一道题,等号的后面是一目了然的得数。他的笔尖在上面转悠,转得她心神不安。有时她想,作为男人她对他不公平,不如放弃那些锐意,捏着他的手填上了得数,总归是有结果了。可是,如果那样,整道题虽然没有缺憾,却失去了意义。她记得小时候,她曾站在旷野里眺望初秋的山麓,于烟雨中想象里面的神仙;清潭碧水、山花烂漫,那凄美空旷的感觉令人神往。终于有一天她见到了烟雨下的真面目――只不过是与她近前一样的黄土,哪里有神仙的影子!
她觉着,他该从她这里得到的,却在他那里变得不是一回事。她每天晚上都是完整地从那里回来,心里虽然踏实一些,但不免也有残缺的感觉。她的防护意识,随着与他深入地接触,最终还是被自己打破;那些是拿来骗自己的,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停下朝这条路上走。可他只与她接吻,手指从不往下走。这种做一半的风格使她近于疯狂,也对他产生怀疑。她已经明确地暗示了他,她所有的一切都对他敞开了。
一天晚上,她回来后烦躁不安。给他打电话:
“你让我受不了,我全都给你任你处置。我和你真累了!”
他说:“你要傻到哪里去,脑子想点别的!”
她说:“我脑子里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不想,我是女人。”
他说:“那么你睡觉!”
她说:“我睡不着。”
他说:“那就从楼上跳下去!”
她说:“你真狠……你是不是那方面不太好?”
他说:“亏你想出来了。”
她说:“天哪……你真那样?”
他笑着说:“对你来说不是都一样吗?”
她说:“怎么会一样,我跟你不那样也愿意你好呀!”
他说:“你就把我当成残缺不全的人对待吧。”
她说:“那不行!我心里受不了。我有种被污辱的感觉。”
他说:“我们不讲这个问题了。好像我们不是用这种方式谈话吧。”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说:“时雨,你在撒谎!你一定好好的,不然你不会那样对我。你要让我相信你,你就要证明给我看!我们明天见。”
他说:“不见了!分开一段时间,对你和我都有好处。以后不许打电话。”
他扣上电话。
她的眼泪簌簌地流下,她茫然,思想一片空白。她真的走上阳台,抻出身子往楼下看;楼下四海波静,只有黑黑的空洞在那里大瞪着眼望她;吓得她赶紧关窗,转过身来,心兀自怦怦跳着。
第二天,她独自过去。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他都不接;她有点恨他,干脆不打了。她写了一张纸条给他放桌上,改天再来纸条就不见了。他在桌上给她留了几本书和一些零食,并且,床上多了崭新的被褥……他的用意她明白。她心里甜滋滋地喜悦,竟然想起他那只入怀的手,回味被它捏弄的感觉;她一边收拾着床铺,一边想,若是白天来堵他一次,就会看到他的卢山真面目。但是,如果他真是那个样子她该怎么办?这里面真的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引起她一连串的思考。
几天来,她没见到时雨,心里恍惚。她明白他的意思,其实她原来把这事分得挺清楚。可是,临近年关了,一想到要和苏醒回家过年,她又踯躅不前;她跟苏醒走向婚姻后,往下又会怎样?她不敢想。她很痛苦,给时雨写了一封信,能表达她心意的都写在上面。她说早已给家里写过信,可她目前的思想有所改变,认为当初所以和他同居,完全因为自己的思想无所适从,以至才有婚姻的说法;她就像上了一条不愿前往的小船,但她又没有勇气下船。她的婚姻对她和她的父亲、兄妹似乎是一种安慰。而从思想上讲她是没有寄托的……她说,她腊月二十八日离青,初六回来。她说:我回来后,求你别不见我……
白天她收到了时雨的短信:下班来一趟。
她一进胡同口,使劲压住心跳,那张瘦削的脸对她的诱惑越来越大。
然而,时雨不在。桌上堆放着精致的礼品盒。他给她准备了些年货,二盒混装的糖果量大又实惠,几盒虾米,二大盒真空装的肉食品,小瓶装的调味品,老抽、白醋、料酒、蠔油,还有茶叶、啤酒,竟然还有保暖衫、棉担R徽胖教鹾鸵豁城旁谝黄穑皇庇杲鲂戳思父鲎郑�
打车捎走。一路顺风。愉快地回来!她捂住脸,坐在凳子上,心里呼唤着他的名字。
八
春节很快就过去了,初六这天她和苏醒回来了。对丰格来说,春节除了热闹,没有给她的内心增添丝毫宽慰;她认为自己身上的索链越来越沉重。她把她的思想给妹妹丰仪透露了一点。丰仪送姐姐上车之前对丰格说,不要强撑着自己,你能找到一条出路就该走出去。
他们的屋子是冰冷的,与初春的热闹一丝不染。两人没怎么说话。家里没有食物,节前忘记预备下一点。她怔怔地望着厨房里那块裂纹的菜板,由此看出自己的无心。她真就这么不喜欢它了!下楼随便买点,回去胡乱地吃下。苏醒也没有怨言,吃完,说要出去走走朋友。她说,我也要出去。苏醒出去后,房间的门“嘭”地关上,剩下她一人坐在虚空中;外面冷不丁地响起炮仗声,更给屋里增添了寂寞的气氛。她稍加修饰了自己,坐了一夜的火车,她虽有些憔悴,但脸上更加显现她出奇的白嫩。镜子里的人美得滴水珠,也许凄楚与美梦才是女人根本的美丽。
街上的风像刀一样拉人的脸。她走到这个胡同口上,两个小孩扔在她脚下一个炮仗,蓦地跑开了;她紧踮两步,缩着膀子来不及捂住耳朵,“叭”地响了……她心惊肉跳地望着小孩笑。
她提着心,打开门……屋里没人。她失望又悲愤。她期待的那一刻他为什么不给她!随即她又欣慰起来――电暖器吹着热风,屋子里温暖如春;床上的被子铺展,被角掀开,有他崴困过的痕迹。她一头走过去,用手抚摸被窝,从里面透出零星的温热。她醉心地笑了。
她回身坐在床上,捋一下鬓角的乱发,望着窗外射进的阳光,里面浮动着点点尘星。此刻,她感到疲惫不堪,浑身筋骨松软,有些困倦。她斜卧在床上,从枕头上闻到了他的气息。她不觉心痒,干脆脱掉软靴,钻进充满着温情的被窝,安心、甜蜜地睡着了……
她一直睡到下午。睁开眼睛时,她的眼前是一张笑得无比烂漫的脸庞,他的亲和力对她无与伦比;这是多么美丽的时刻!比她一进门看到他要更加动人。她伸出了双手挽住他的脖颈,忽然泪如泉涌。
他问她:“谁欺负你啦?”
她说:“是你!”
她搂过他热烈地吻着。
她奇怪自己竟然把身子朝他的身下蠕动,他弯着腰挺不住她全身的重量,向她逐渐地伏下来,她始终没让他的嘴唇离开自己;他不得不松开她,脱出双手撑在床上,他被她憋得脸色通红,他悄悄地恳求她:“松开我吧……”
她摇头,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