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喘息-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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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长大人向众人挥挥手就钻进了一辆奥迪车。按计划,他还要参观丁江公司,并与几个早已安排好的小百姓见面。现在,那几个小百姓肯定失望了。花了好几个昼夜才记住的台词,一下子就用不上了。县长大人也是好遗憾,向小百姓嘘嘘寒,问问暖,心中该有多么爽意啊!市委的杨书记说,要开一个紧急会议,因此,县长大人要走了。开会就是执政为民,比向几个小百姓嘘寒问暖更具体的执政为民,因此,县长大人要走了。
要走了的县长大人也向洛鱼挥了手。洛鱼真想冲进他的怀抱,撕心裂肺地喊一声“爸”!
洛鱼却是不能的。洛鱼只好用几近渴求,而不是近乎胁迫的目光看着覃益民。
覃益民也看了洛鱼,用父亲的目光而不是县长的目光。
小车启动了。
洛鱼的县长父亲大人他走了。
上天啊!你为什么不让洛鱼做他的儿子!
抬头,洛鱼就看见了高挂天空的红日。
它是那么的美丽动人,洛鱼却不能将它搂在怀里。这是洛鱼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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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奖励给洛鱼的支票才是更现实的东西,当洛鱼恭敬地从谷传知手中接过它时,说:“我会继续努力!”谷传知笑得不够灿烂,好像这钱是他兜里的。假如谷传知明白了洛鱼是看在银子的面子而不是看在领导的面子上才说这话的,那他一定会对洛鱼怒目而视。鉴于洛鱼接受了不是县长儿子的事实,因此洛鱼不会做出让谷总经理发怒的举动。
接下来洛鱼又犯难了:我应该怎样将这堆银子放到自己的女人面前呢?
上天啊!洛鱼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抬头,洛鱼又看见了高挂天空的红日。
这次,洛鱼看见的却是一张红红的脸,女儿叶叶的脸。没有什么比这张脸更让洛鱼对未来充满希望了。由于近来有好几个外国女人登上了她们所在的国家的总统或者内阁总理的宝座,因此,洛鱼也对身为女儿身的女儿充满希望了。
就像一个舞台,一场戏会连着另一场戏。上一场戏不够精彩就憧憬着下一场,总有一场会让这舞台流光溢彩,赫赫生辉。
生活是戏。
现在我们再回过头来说说那个众人眼里没戏的人──刘成龙,他又闪亮登场了。
洛鱼从银行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一个刚好将一堆银子收入囊中的人以盛气凌人之势看着周围的世界,周围的世界里却冒出一个更加盛气凌人的人。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一出戏里的台词将刘成龙的心肝肺腑,肠肠肚肚全都露了出来。自谷传知说出“慎重”两个字后,刘成龙就已经坐稳了他的部长官位了。基于此,洛鱼也不再相信这家伙会在自己面前说出好话来。
可也不至于如此猖狂吧!洛鱼想。
“是吗?”洛鱼几乎是虚着眼睛说话的。明摆着不给刘成龙好颜色看。不过,话音刚落他就追悔莫及,我怎么会掉到跟这种人计较的地步呢?
刘成龙并不理会洛鱼的问题。
洛鱼认真考虑了一下,一个栽了跟头的人没过几天就爬了起来,他是有资本对我的问题不以为然的。
刘成龙却问了一个只有他口中才会冒出来的问题:“那个女人还好吗?”
这个忌恨洛鱼已经到了咬牙切齿地步的人给洛鱼设一个圈套,一个表面上是语言其实不仅仅是语言的圈套。
洛鱼很快反应了过来,并说了一个非刘成龙所指的女人。洛鱼说:“谢谢你的关心,我总会把幸福,而不是痛苦及时地传递给我的女人。因此,我的女人,也就是你的玉清大姐,她现在过得很好,幸福得像天上的人。”
洛鱼从来就相信自己的智商高人一筹,至少比眼前的人高一筹。此刻的刘成龙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他不会再次转向对他有利的话题。他说:“总经理助理大人,我仍然回原岗位上班吗?”
洛鱼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脸重新回到那个岗位上去。”
洛鱼一说完,就感觉周身快意。心里还想说:“从今以后,你就只有夹着尾巴作官了哟!”不过,他把这话咽回了肚子。洛鱼以为对这人的折杀应该到此为止了。
刘成龙悻悻地走了。
“可恶的男人。”洛鱼仰起头骂了一句。这话却像抛向天空的砖头转了一圈又掉了下来,正好砸上自己的头上。
别人敌意你,你也此为由敌意别人,仇恨就产生了。洛鱼无端地制造了一起仇恨,砖头自然会砸在自己的头上。
洛鱼感觉很疼痛。疼痛最大的功效就是消解心中的快意。
一堆银子带来的快意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里还涌动着怒气。
走进家门,洛鱼连女儿也没瞧一眼。
正和洛鱼冷战的女人难得看见男人一筹莫展的脸。叶玉清此刻却抿嘴一笑。笑里藏着讥讽。她说:“天下居然有如此胆大包天的人骑到洛大少爷的头上拉屎来了。”
洛鱼闭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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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为此,女人越发地神气了,又说:“看来,有人伤得不轻,身上每块猪肉都在发酸,每根猴毛都在发痛。”
洛鱼身上的火一下子就燎了起来,但仍然闭着嘴。
女人哪肯罢休:“你不是认为不得了吗?你不是说你飞得高吗?你不是说你飞得高呀高呀高得鸟枪也打不到吗?”
洛鱼的紧握的拳头咕咕直响。
女人还在说:“我看今天有人被野狗咬了一口吧!小白,你过去看看咬到什么地方了。”一只狗竟然听了她的话,朝洛鱼飞奔过来。
洛鱼飞起一脚就踢在女人同伙的肚子上。
狗和女人同时惨叫,声音刺破了耳膜。洛鱼的嘴里同时挤出恶狠狠的话:“滚!滚!滚!滚得越远越好,老子不想见你!”
“你在说我吗?”
“说你又怎么样?”
“请你再说一遍!”
“滚!┄┄”
第二个“滚”还未滚出来,洛鱼就听见了比惨叫更可怕的声音。
叶玉清哭了。洛鱼的女人哭了。哭声是如此的悲怜。
洛鱼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耳边传来李素容狮子般地恕吼:“你,你,你这个东西,简直不是人!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老娘要跟你奉陪到底!”
德昌冲过来就给洛鱼两巴掌,疯狗般说:“你凭什么叫她滚?她能滚到哪里去?该滚的是你!”
那个悲怜的女人。洛鱼的女人。她猛地跪在地上,撕喊的一声“爸”,又撕喊了一声“妈”,整个屋子都抖动了起来。
洛鱼摸了摸自己的脸。火辣辣的脸。
洛鱼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一个声音对洛鱼说:“你让谁伤心了?”
洛鱼问那个声音:“谁又让我伤心了?”
那个声音说:“你自己让你自己伤心了。”
那个声音在戏里戏外都是不会有的,洛鱼却听得非常清楚。
离人的背影
丁江河咆哮的季节到了,洛鱼却打不起精神来。身与心并举的累,让洛鱼浑身酸痛。
这天晚上,叶玉清紧紧抱住洛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梦里,她也显得那么无助。洛鱼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她从噩梦里拉回来。她不认为男人这样做是救了她,转过身去,又抱着枕头睡着了。
洛鱼感觉浑身越发地痛。
早晨,叶玉清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她要带女儿回老家一趟。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德昌说,她爸天天盼着她,谁能阻止这份亲情呢?素容说,天高路远,让人不放心。
洛鱼仍然为女人呼了车。丁江公司里的车。
洛浪也为大嫂呼了车。他自己的车。
当两辆小车同时展现在玉清面前时,她拉着女儿的手毫不犹豫地钻进了一辆普通桑塔纳而不是另一辆豪华的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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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玉清说:“我还是坐二弟公司的车好一点。你就替我向你最敬爱的谷总经理道声谢吧。”
那一刻,洛鱼心如刀绞。
洛鱼的女人走了。
洛鱼跟另一个女人好上了。跟洛鱼好上了的女人天天都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洛鱼也不知道的地方,等着洛鱼。
洛鱼说,你能帮我按摩一下吗?
“腰”说,你闭上眼睛吧!
洛鱼很快置身于一片郁郁葱葱,繁花盛开的原野上。阳光软绵绵地抚摸着他的面庞,微风轻拂拂地撩动他的肌肤。
洛鱼说,我感觉很好。
“腰”说,生活是什么样的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你如何去感受它。
洛鱼说,你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女人。
“腰”说,不,我只是一个年方二八的纯情少女。生活的经验不一定要靠生活的经历来获得。你没有经历过,但别人经历过,你把别人当自己,你也算经历过了,也就有了经验。
洛鱼说,我不知道还爱不爱我的女人。
“腰”说,你的疑惑就是你的答案,心中无爱的人提不出这样的问题。你应该思考的是爱的方式而不是爱的本身。爱是一种特殊的事物,因此,它的关联方式也是特别的。有时候,我们以为被爱抛弃了,其实我们还被爱关联着,紧紧地关联着。
洛鱼说,你是谁?
“腰”说,我是“腰”。
洛鱼说,你是妖。
“腰”说,妖不一定是妖,但腰一定是腰。
洛鱼说,我想要你。
“腰”说,你想要的是你的女人。
洛鱼从一个虚拟的世界里走出来,心里想要自己的女人了。
洛鱼拨通自己女人的电话。
洛鱼喊了一声:“玉清。”电话那头早已泣不成声了。女人说:“我很好,我们的女儿也很好,爸爸他也很好,现在爸想听你说说话。”
洛鱼说:“我也想对他说说话,一肚子的话,我多想对他说。”
洛鱼说,爸,你是天下最好的父亲。你把女儿含辛茹苦地抚育大,然后毫不犹豫地给了我,只留下自己孤零零地守着挚爱的土地,挚爱的女人和挚爱的母亲河。你是大山的儿子,你像大山一样高大、雄伟;你是长江的儿子,你像长江一样绵长、壮美。
洛鱼说,爸,你是一个不幸的男人,少年贫寒,青年劳苦,壮年丧妻,老年孤单。但你又是一个幸福的男人,你心中有情,心中有爱,心中装着整个世界。我为你的不幸而伤心欲绝,为你的幸福而无尚荣光。
洛鱼说,爸,你给世界最大的贡献莫过于养育了一个女儿。她是一个平凡的女人,除她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女人想做一个平凡的女人了。她又是一个不平凡的女人,除她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女人愿意看守一个平凡的世界了。
洛鱼说,爸,我是你不孝的女婿。我把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捧在手里,却不知道如何去爱她。我更不孝的是,我无法随着世界上最好的女人走,我无法停止自己的梦想,我无法停止自己的脚步,我无法过一种平凡的生活。
洛鱼说,爸,我让你的女儿伤心了,我让你的女儿落泪了,你女儿的伤心就是你的伤心,你女儿的泪水就是你的泪水。我不孝啊!假如从今天开始我不再你女儿伤心了,你一定会原谅我,我也会原谅自己。然而,我的脚步中止不了呀!我恐怕明天还会让你的女儿伤心,让你的女儿落泪。我不孝啊!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原谅我,我也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洛鱼说,爸,我想说的都说了,请打我一巴掌吧!
洛鱼可怜的岳父大人,洛鱼女人的父亲,他竟然说:“你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清。”还说:“听你讲了这么长时间,真让我感到幸福。还是让玉清给你说吧!”
洛鱼女人在电话里头说的是:“我的鱼儿,你从来不会照顾自己,真让我担心。”
是夜。
洛鱼望着夜空。没看见月亮,也没看见星星。
家里突然少了两个人,显得空荡荡的。德昌说:“以前,还没有这两个人的时候,不知道日子是咋过来的?” 素容也说是,还说有些人离开了才感觉珍贵,还进一步说,有些人无论如何也是不可缺少的,只要缺少了,就会显出一些不好的征兆来。
第二天,李素容说的话就灵验了。
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洛鱼家。
他转了多少弯,磨了多少角,寻了多少花,问了多少柳,碰了多少鬼才找到洛鱼家,这些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带来了坏消息。
他是丁江公司的物流部的江部长。他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把洛鱼怔住了。江部长说:“哥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是现在,我难以替你家消灾了。恐怕你还得替我消灾。”
素容一听这话就瘫倒在沙发上。像她这样的文盲民营企业家,无招便是有招,她的招数就是怨天尤人。
德昌忙忙端茶倒水,洛鱼急忙敬烟请安。若在公司里,区区江部长是不足挂齿的。但这里是洛鱼家,江部长既是客人,又是比客人还重要十倍的人。当然,这是对整个家庭而言,准确地说,是对素容而言。而今,纸箱厂的生与死,对洛浪来说,根本打不上眼;对洛鱼来说,也没有太多的期望和留恋;但对素容来说,这是她的生命。在这个家子里,不知是咋的,每个人总把自己的独立和尊严看得至高无尚。起初似乎不是这样,现在却越来越这样了。这就不难理解洛鱼为什么不去洛浪的公司,也不难理解李素容为什么呈现出那幅模样。
江部长说:“今天接到市场信息反馈,有些纸箱存在严重的质量缺陷,经销商要求退货,不是退纸箱,而是和着纸箱里的酒一起退。而这批纸箱正是福利纸箱厂生产的。”
洛鱼说:“江部长,纸箱厂的事让你费心了。我父亲一定全力协助你们处理好此事。”洛鱼特意强调了“我父亲”,一是表明此事与我是有关联的,请高抬贵手;二是表明此事与我没有多大关联,请不要将我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