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归来-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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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蚝的方法很别致,他们用一种像泥橇一样的工具,形状如一个上字,是用一横一直两根木头构成的。他们一只脚跪在横本上,手扶着直木;另一只脚踏在水中,这样在海滨泥滩上如飞的滑行。海滨居民称这工作为打蚝。打蚝的多是妇女,广东民歌中有一种打蚝歌,便是在海滨打蚝时唱的。
蚝有大小,小的不堪供食用的蚝,在香港海边随处可见,附生在礁石上甚至码头木桩上的那些灰白色的碎石一样的东西,就是小的蚝房。蚝是互相连结生在一起的,所以称为蚝房,古时又称蛎房。它们能随着潮水的涨落来开闭。蚝壳非常坚利,在海边游水很容易给蚝壳划破脚底或是擦伤皮肤,就为了它们坚硬不易破碎。广东许多地方都用成块的蚝壳调了石灰来砌墙,不仅经济耐用,太阳照起来还闪出珠光,非常美丽。
本地既然出产又肥又大的生蚝,可是却不喜欢像欧洲人那样将它们生吃的原因,据说乃是因为认为蚝性寒,不宜生吃。不过,在生蚝上市的时候,为食街和大笆地街边的酥炸生蚝,一毫可以有两只,实在是最为大众益食家所欢迎的美味。笔者虽然不是老饕,有时也几乎很难抵御那香气的诱惑
蓝鹊——香港最美丽的野鸟
蓝鹊,一名山鹊,这是香港出产的最美丽的一种野鸟,俗名长尾升。我找不出在《尔雅》之类的中国书上该叫作什么名字。有人说该叫“鸒”,但这是山雀而不是山鹊,而且身体很小,所以决不是它。又有人说该叫“鸒”,即《尔雅》上所说的“卑居”。这虽是乌鸦属,多少有一点近似,但是没有那美丽的长尾、巴。中国旧时的读书人虽注重格物,但关于鸟兽虫鱼之名,就一直是这样弄得人一头雾水。
蓝鹊不愧是香港出产的最美丽的野鸟。它的身体很大,长至二十三英寸至二十五英寸,另外还有一根可以长至十五英寸的尾巴。它的嘴和脚爪是朱红色的。头上黑带宝蓝色,头顶上是带紫的珠灰色,胸前黑色,背上是紫灰,双翅是明亮的宝蓝色,长长的尾羽黯蓝色,在尖端上还镶着白边。这种鸟喜欢成群结队的飞,时常十余只在一起,它们不喜欢干地,因此,只有到香港半山区以上的山上才有机会可以见得到。
蓝鹊性情爱活动,群居在一起时便互相追逐游戏。它们飞行的姿势是滑翔式的,翅膀不轻易拍动,因此,在山上的大榕树上或是山坡的松林顶上,见到一大群蓝鹊拖着长尾巴忽上忽下这样的滑翔飞行时,实在是一种眼福。
蓝鹊虽是香港最美丽的鸟,美中不足的是它们的名誉不很好。因为这种鸟性情爱活动,又好群居,在春天的时候时常成群结队的往来各树林间,搜寻其他鸟类的巢巢。它们不仅啄食鸟巢中的卵,连已经孵出来的小鸟也要加以残杀,所以性情是很残忍暴戾的。它们搜寻的功夫很周到,因此,一年被摧残的小鸟不知有多少。因了它们太美丽,许多爱鸟的人都对这种不法的行为加以宽恕,然而它们的名誉终不免蒙上了玷污。
蓝鹊虽然喜欢啄食其他鸟类的小鸟和鸟卵,差幸它对于人类还有一点小功劳可以将功赎罪。那就是它是吃蛇的能手,无论是饭铲头、金脚带、过山风、青竹蛇,不论有毒无毒,一切蛇类遇见了蓝鹊就很难逃命。就为了这点小功劳,港英当局将它列入被保护的野鸟之列,不许随意捕杀。
香港山间的蓝鹊很多,九龙新界比较少见。你若是在傍晚的时候,到花园道或薄扶林道以上的山径里散步,只要稍为留意,便可以有机会见到这种香港最美的野鸟,成群结队的在树梢上往来飞翔
香港蚊虫的现在和过去
东方朔的蚊虫谜语说:
长喙细身,昼亡夜存,嗜肉恶烟,为指掌所扪。
这谜语若以香港的蚊虫为对象,就未免有点不恰当。因为香港的蚊虫不仅白昼也出来咬人,它们简直是一年四季都在活动的。
今日香港虽然仍旧有不少蚊虫,但就蚊虫本身来说,已经成为强弩之末了。因为在早年的香港,蚊虫曾经是当年那些最初的殖民地开拓者的最大敌人,黄泥涌道的山上是最初被当作理想住宅区的,可是山下水田里所滋生的蚊虫,使得住在那里的人多数直着走进屋去,却要横着被抬出来。后来赶紧将所有的水田和溪流填没(这就是今日跑马地的前身),但是今日快活谷里仍留着岛上最旧的坟场遗迹。赤柱原本是重要的驻军区,可是驻在黄麻角一带的军队的死亡率之高,使得当局赶紧将军营中心从赤柱搬到西环(这就是西营盘这名称的由来),然后又从西环搬到今日的玛丽兵房一带。但是你如到赤柱坟场去看看那些一八五○年时前后墓碑的题记,墓中人十九是当年驻防赤柱的兵士,就可以知道当年的死亡率之高。而这一切都是香港蚊虫的成绩。
甚至后来修筑水塘,并且已经有了对付疟疾的奎宁,可是无数工人仍成了疟疾的牺牲者。据说当年香港人有一种荒唐的迷信,认为吃了奎宁便会断种,不能生子,因此,患疟疾的建筑水塘的泥工和石工,宁可捱着等死,也不肯吃老番的“发冷丸”。后来听说由一位姓马的医生,想出了折衷办法,将奎宁粉搀和饭焦,搓成中式的药丸,骗他们说是中国药材制炼的药丸,他们才肯服用。这才遏止了疟疾的猖獗。
蚊虫不仅能传染疟疾,他们还能传播好几种其他的热症,又能将病菌从野兽的身上带到人类的身上。本来体内没有病菌的蚊虫,若是吸了病人的血液,也会在自己体内滋生病菌再传播开来。香港对于蚊虫的研究,总算是花了不少工夫的。有一种传播热病的蚊虫,甚至是用一位医官的名字来命名的。香港共有六七种蚊虫之多,有大有小,据说最可怕的是停下来尾尖向上翘的一种小蚊,它们是传播疟疾的,被称为“华南疟蚊。”
荔枝蝉·荔枝虫
又到了荔枝快上市的时候了。每逢荔枝上市的时候,广东就有一种小蝉,全身青绿色,在树上滋滋的长叫着。这种小蝉不一定栖在荔枝树上,就是别的树上也有,因为是同荔枝一齐上市的,所以呼为荔枝蝉。我们现在从树间所听到的音调尖狭,没有普通大蝉叫声那么宽大舒徐的,便是荔枝蝉的鸣声了。
这种小蝉,古名为螓,以别于普通的大蝉。大蝉俗称马蝉,就是古书上所说的绸,小蝉则名为螓。《诗经·卫风》,“螓首蛾眉”,用来形容女性的漂亮。据注解《诗经》的人说:“螓,雌蟟之小而绿色者,其额广而方,故《硕人》诗曰,螓首蛾眉,言硕人之美也。古之选女者,非特取其蛾描靡曼,必合之法相,所谓角犀丰盈。螓首者,即角犀丰盈之谓也。”
但我以为古代用“螓首”来形容女人额角天庭的广阔,而且认为漂亮,不仅是依据相法,可能还与当时流行的发式服饰有关。古代妇人所梳的双髻,在额角左右高高的隆起两只圆角,那风致实在像是蝉头上突出的一对眼睛。这种情形,我们一看唐朝的土俑或汉墓砖画像中的舞俩乐伎的发式,就不难想象得出。
广东的荔枝树上,另有一种小虫,是荔枝的害虫,俗名石背。据说石背的背部坚硬如石,故名石背。这种小虫不是吃荔枝果而吃荔枝花。冬天产子在荔枝叶底下,荔枝开花的时候,石背也孵化出来,它们就以荔枝花蕊为食。吃了花蕊,荔枝便无法结实,所以是荔枝树的害虫。石背虫的溺沾染在花蒂上,一经雨水冲开,也能使全枝的花都萎谢,所以种荔枝的人见到石背便头痛。据说这种虫福建比广东更多。福建的荔枝比不上广东,也许是受了这种小虫的害处吧,除了石背之外,荔枝树上还有一种害虫,像是蜜蜂,全身黄色,名为黄虫,它最喜欢吃荔枝叶。吃了浓黑的荔枝叶就全身变绿,不是黄虫而是青虫了。
荔枝是要每年将多余的枝桠斩伐一批的,这样则使来年的荔枝结实更肥更密。这种砍除下来的荔枝树枝干,运到香港来卖,便是有名的荔枝柴,结实干燥耐燃,火力极强,敲起来清脆有声,是木柴中的上货
香港的马骝和骆驼
在香港见到马骝不难。从前新界沙田有座猴子林和马骝山,那里的马骝成群,可以结队出来遮道向人乞食。这盛况曾一度消失,近年又可以再见到了。此外我们从前又可以在较僻静的街道上偶尔见到走江湖的马骝戏,有的还附有绵羊和小黑狗。这是最雏型最原始的中国杂技团,走遍整个中国随处都可以遇见的。他们都是山东人,两个人或三个人组成一班。以前在香港时常可以见到,但后来忽然说他们“虐畜”,一连拘控了几次,而且要递解出境,从此就少见了。前几年我还有机会又见到一班,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他们称为猴戏团,猴子戴的面具和服装都很讲究,领班的牵着猴子一面打锣,一面口里唱着“来呀来,包龙图来到了开封府,夜断阴来日断阳”,猴子便戴起了黑面具和纱帽翻筋斗,使得孩子们看了欢喜得了不得。
他们都是山东帮。不知怎样,本地人却一向说他们是江西人,因此,遂有了“江西佬打死马骝”那句俗话。这是说人无法善后之意,真不知是从哪里胡缠出来的。
在香港见到马骝不难,可是要见到骆驼可真难了。我在这里住了这许多年,就从未见过,而且我怀疑香港炎热的气候是否适宜于那个温纯淳厚的善良动物,可是在香港历史上,据说却是有过一匹骆驼的。这是早年香港的一个掌故,我不敢保证它的真实性,只好姑妄听之,姑妄言之了。
这个骆驼的掌故是与今日登山缆车有关的。据说当缆车未敷设以前,山顶与山下的交通极为不便,山顶人迹罕至,因此景色也就特别幽静。有一位外国富商爱上了这气氛,便在山顶建筑了一座别墅,一个人过着寂静的远离尘嚣的舒适生活。至于每天上下及传递日用物件之劳,他则饲养了一匹骆驼代步,谁也不知道这个南中国少见的大动物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富商这样过着离群独居的生活很久,直到一八八八年,山顶缆车建筑完成,正式通车,任何人都可以花费极少的时间来到山顶,欣赏山上优美的景色。那个富商觉得缆车通了以后,他的幽静生活被破坏了,这不啻是他的末日,于是便忿然离开了山顶,离开了香港。
这个掌故见香港一家西书店在战前出版的一册香港指南一类的小册子,编者是索尔比克。我不曾在任何其他关于香港的著作中见过相同的记载,因此无法查出他的根据,并且他也不曾写出这个怪癖富商的姓名,以及那匹骆驼的来历和后来的下落。但想到香港居然有过骆驼,这总算得是一个有趣的掌故
海参的故事
参鲍翅肚,是四种主要的名贵海味,为酒家筵席上不可少的原料;就是一般人家请客,有时也要用到这几件东西,尤其在过新年和春节请客,必然也要预备这一类的海味。不过,在这方面,本地人和外江佬的风俗习尚则有一点不同。本地人对于筵席,以翅席为最上,一盆红烧大裙翅,仅是这一样菜的代价就要在百元以上;他们对于海参则是看在鲍鱼甚是鱼肚之下的。但在外江人眼中则不然,尤其在北方,他们看海参便比鱼翅名贵多了。最上等的筵席是用燕席,用燕窝银耳做主菜,其次便是海参,鱼翅反而是不重要的。就因为这原因,在本港开设的北方馆子所制的鱼翅,时常受到本地食家的冷言讥笑。认为不是“剑拔弩张”,便是一塌糊涂。这诚然是事实。但说到海参,则北方馆子用大海碗装的红烧海参、虾圆海参,论滋味和火候,则即使以广东人用海参制的“乌龙吐珠”名菜来比较,也不免甘拜下风了。
海参虽是中国人惯吃的海味,但像鱼翅鲍鱼一样,从前都是从国外输入的。其实中国山东烟台一带也有海参出产,不过产量不多,而且形体较小罢了。本地人看重的花白“猪婆参”,北方人用惯的黑色大刺参,都是从日本南洋澳洲甚至墨西哥运来的。
我们见惯的海参,都是海味店里的海参干。很少人见过新鲜海参或活的海参。其实,本港海里也有海参出产,而且不少,在香港南部多礁石的海滨,如赤柱半岛等处,时常可以捉得到活海参,尤其在退潮的时候,它们大批留在浅水或岩石缝里。本港出产的是一种黑色小刺参,约五六寸长,晒干起来大约仅有一两寸而已。所谓刺,其实是海参的脚或吸盘而已。
海参是海星海胆一类的海中棘皮科动物。中国旧时的方物志上名它为“沙噀”,为“戚车”,说它的形状类男阴,认为是补品。又说渔人钓海参时,要将男孩脱光了身体沉入海中,然后任海参一一吸在他的身上。这真是胡说。
其实,海参倒有一点奇怪的特点,为一般人所不知道的。这乃是它的骇人的古怪的自卫方法。海参身上没有武器,每逢海中其他生物向它进攻时,它便先缩紧了自己的身体,再将尾部收缩,然后突然一放,将自己的呼吸器官和腹内的若干器官一齐射出来。这些东西含有乳状的浆液,像是一棵小树,又像是一阵烟幕,将敌人吓退,然后海参便慢慢的走开,它并不要收回自己喷出来的腹内器官,它是随时可以重新再生一副出来的。试想,若是一个人一张口能够喷出他的心肝五脏,将敌人吓退,自己却掉头不顾而去,这将是一种怎样骇人而且有效的退敌武器
西洋菜
到香港来得不久的外江人,大都不认识西洋菜,而且也不会喜欢吃西洋菜,甚至不肯吃西洋菜。但是我奉劝不肯对西洋菜下箸的人不妨一试,且不说本地人对于它的医学效能所作的种种推崇,仅是将它当作一种普通的菜蔬来吃,也是值得一试的。不过,一个外江佬如果想对西洋菜有胃口,甚而进一步像本地人一样对它嗜食而有好感,看样子也要在这“天堂”熬上四五年才有这资格。
西洋菜有水旱两种,本港是用水种的居多,即种在五六寸深的水田内,任它蔓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