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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部分

亦舒(短篇集)-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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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怎么会记错了呢?
    别追究了,美宝掏出车匙,开了行李箱,把衣物安置好,坐到驾驶位去,松口气,
她真是又饿又渴又累,马上回酒店吃顿丰富晚餐,浸个热水浴是正经。
    她开动车子,停车场似在扩建,有许多地方铺了新水门汀,需要绕路,灯光忽然熄
灭了一半,糟,莫非要关门了?
    越急越见鬼,美宝绕了很久,不知怎地,又回到原路上来,她告诉自己:梁美宝,
镇静默。
    停停神,吸一口气,她终于看到新的标志,于是向街道出口驶去,呵,总算看见收
费亭了,她愉快地把车停住,抬起头,预备付钱。
    但是美赛看到的却是一个“休息”牌,牌上附着停车场营业时间:周日上午七时至
下午七时,周末及公众假期中午十二时至下午七时,呜哗,在收费亭前边不远之处,是
一道大闸。美实惨叫一声,连忙倒车,停在电梯附近,想重回商场,至多明天才来取车,
可是通往电梯出口的门也已锁上。
    她连忙自手袋掏出朋友借给她的环宇通电话,可是打来打去打不通,要命,在地库,
无线电话打不出去。
    这可怎么办好?美实瞪着眼,汗自背脊涔涔而下,先得保护自己,快躲进车厢,锁
上,免生不测,这么大的停车场,什么事都会发生。
    她奔回车子,刚打开门,想钻进去,已经来不及了,一只手搭到她肩膀上。
    美宝憋了好久的情绪忽然崩溃,她尖叫起来,那人被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边
也提高声音说:“小姐,我并无恶意,我是一名游客,在这所停车场迷路,待找到出路,
闸口已经锁上!”
    同是天涯沦落人。
    美宝瞪着地,噫,也是华裔,穿便装,相貌端正,但是可否同舟共济?
    她仍有警惕之心:“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地?”
    “小姐,我在那一边看到你的车头灯。”
    美实这才发觉车子引擎仍然开着,她连忙去熄掉。那年轻男子看看手表,“还需等
十个半小时方可出去。”美宝颓然,“你看上去顶聪明,怎么也会犯同样错误?”他搔
着头,“信不信由你,我明明记得车子泊在P1,可是却在P3找到,这才耽搁了时间,以
致出不去。”
    美宝一愣,不出声,过一会儿说:“喂,你不会有吃的吧。”他伸出手来,“我叫
王志立,我车厢有一只苹果馅饼,刚自商场小食店买回来,相信还热。”
    美宝哗的一声,虽然自三岁起母亲就教她不要跟陌生人走,现在饥寒交逼,也顾不
了那么多。
    她跟着王志立到他车子里,捧着馅饼就吃,“喂,你不会有喝的吧。”王志立笑答:
“车子是我姐姐的,她有三个幼儿,所以车里一定有果汁牛乳。”
    碰到救命皇菩萨了,吃喝过后,美宝又问:“喂,你不会有毯子吧。”
    立刻有一张羊毛大披肩搭上来。
    这王志立驾驶的是一辆七座位车,后座极之舒服,大可睡一觉,美宝脱掉鞋子,躺
下。
    王志立笑了,他喜欢她懂得随遇而安,“还有十个钟头,或许,我们可以闲谈消磨
时间。”
    美宝这才说:“告诉我关于你自己:你来自何处,干吗到北美洲这个埠来,家里有
些什么人……也许讲完了天就亮了。”
    王志立却说:“我实在不明白,车子明明停在P1……”
    “你会讲粤语吗?”
    “当然会,你呢?”
    “那就别讲英语啦,看样子我们同样来自香港,我住阳明山庄,你呢?”
    “好地方,我家在太古城,这次来是探访大姐与大哥……”
    奇怪,这十来个小时很快过去了。
    两个年轻人,被困在一个大停车场内出不去,坐在狭小的车厢内攀谈,忽然成为患
难知己。
    第二天七时正停车场闸门重开,看见天日之际两人欢呼不已。
    出去后不出半年他们就订婚了,梁美宝与王志立仍然不明白,那一天他们怎么会找
不到车子,却万幸找到了对方。
 偷窥



作者:亦舒


选自亦舒小说集《偷窥》

心理医生诊所的温度非常舒适,令病人躺在丝绒沙发上倾吐心事,一边可闻到案上的栀子花香。 
病人的声音很低:“那时……我七岁。” 
医生本来坐在安乐椅上,有句话没听清楚,故身子向前倾,“你说什么?” 
“我说我开始偷窥的时候,才七岁。” 
医生小心翼翼,故作冷静地问:“你偷窥什么人?” 
“家母。”病人看着天花板一盏小巧水晶灯,陷入沉思,嘴角带一丝笑,思潮像是已飞回童年去。 
“你偷窥母亲?”医生轻轻咳嗽一声。 
“是。” 
“可以说得比较详细吗?” 
“我只得七岁,那时,家父去世已一年多,我们生活倒并无问题,但是家母精神一直恍惚,我很快学会照顾自己。” 
医生像是非常感兴趣,用笔记下对话内容。 
病人继续说下去:“她对声响敏感,故此在家我开始蹑手蹑足,唤她之前,时常把卧室门推开一条缝子,先看看她做什么。” 
医生不语,等病人说下去。 
“有一夜,我起床喝水,看到卧室门缝有灯光,轻轻推开门,看到母亲在一盏小小灯下,对着梳妆台镜子,正在缓缓宽衣。” 
医生轻轻吁出一口气,病人的情况,比他当初想像严重得多了,他略觉困惑。 
“她的长发是漆黑的,皮肤十分白皙,我记得那两种颜色,强烈的对比,可是丝毫没有生气。我屏息站在门后,在缝隙中张望,至今还记得,母亲穿着象牙色丝袍子,她用修理得十分整洁的手指轻轻把吊带卸下……” 
“你……每夜都愉窥?” 
“是,每一夜。” 
“她一直没有发觉?” 
“我不肯定,”病人声音非常经,几乎似自言自语,“大抵太专注了,没发现我站在门后。” 
“这种情形,持续了多久?” 
“三年吧,医生,镜中的她真美,嘴角带一抹微笑的痕迹,有时候看得见,有时候不,她在镜中细细端详自己,然后,把灯关掉,那么,我也会回房睡觉。” 
诊室内静默了一会儿,病人的神情十分温柔,像是再度看到年轻美丽的寡母缓缓放下头顶的长发,对镜梳妆。 
医生问:“这种偷窥行为,在什么时候停止?” 
病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说下去:“直至有一夜——那一夜开始的时候,与任何一夜没有不同,她悄悄地在镜中欣赏自己的黑发、皮肤、用手捧着脸细细地看,然后她笑了,关掉那盏小小的灯,她走到卧室中央,忽然站到一张小凳子上面去” 
医生的笔记簿子掉到地上发出噗一声。 
病人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碧清凄沧的大眼睛像幼儿般彷徨,“医生,那时我才发觉,天花板上垂着一条绳环,她迅速套进去,静寂无声,结束了她的生命。” 
病人用手紧紧掩住面孔,“而我,站在门后,始终以一个观众的身分,不作一声,半晌,才明白过来,卧室不是一个舞台,房间里所发生的事,不是一场戏,于是我发狂似跑到邻居拍门求救,可是已经太迟,家母返魂乏术。” 
见多识广,诊治过无数病例的心理医生也禁不住微微张大了嘴。 
病人蓦然坐起来,长发散落在肩膀上,脸容苍白,“医生,我间接杀死了母亲。” 
医生按住她,“不,不是你的错,她沮丧了有一段日子,终于钻不出牛角尖,走了这一步下策,你毋须责怪自己。” 
病人额角冒出亮晶晶汗珠,闭上眼睛,叹息一声,她似镇定下来,忽然说:“哎呀,时间到了,我有事。” 
医生说:“请留步,我想与你多谈一会儿。” 
“抱歉,医生,这不是一个约会,我必须去接小女放学,我明天再来。”她匆匆离去。 
“等一等。”医生追出。 
病人苗条身影已在门外消失。 
看护笑着对医生说:“上天有时非常公道,那么漂亮的人也有烦恼。” 
医生无言。 
病人离开诊所,神色渐渐平静,随便怎么观察,都是一个容貌秀丽的少妇,并无异样。 
她在小学门口接了女儿。 
回家途中,在车上,那小孩子说:“今天是父亲逝世一周年纪念。” 
“是。” 
“我想念父亲。” 
少妇答:“我也是。” 
母女无限惆怅,紧紧拥抱,少妇默默流下泪来。 
她们住在宽敞舒适的公寓里,傍晚,家务助理下了班,女孩独自在房间做功课,累了,在床上睡着。 
深夜蓦然醒来,女孩走出客厅找水喝,大堂漆黑,她蹑足轻轻走过, 
忽然发觉母亲卧室门底有一线灯光,呵,她也睡着了吗,要不要替她关灯? 
女孩走近,把卧室门推开一条缝。 
她为室内的情形讶异,只见母亲放下了漆黑的长发,身上只穿一件象牙色丝袍,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在水晶镜子里细细端详。 
女孩这时发觉母亲的肌肤白得没有血色,压根儿没有生气,只见她轻轻站起来,对着镜子,缓缓脱下丝袍。 
女孩站在门后偷窥,为这个情形迷惑。 
母亲在该到那看上去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她在微笑呢。父亲去世后,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过母亲的笑意,很多时候她不言不动,只是坐着沉思,女孩已学会照顾自己,不去打扰母亲。 
站在黑暗中,七岁的她,静静偷窥,直至母亲熄了那盏小小的灯,她才轻轻回房。 
头发
    一位爱美的友人曾说:发式最重要,你每天都穿著它。
    年来职业妇女十分住意仪容,一把秀发或长或短,打理得无懈可击,其间投资几许
金钱时间心血,不问可知。
    照说,男士们的头发应该更易打理,可是,成绩偏偏比异性差,真要加油努力向前
进。
    头发适宜天天洗,修剪得好,不必吹烘烤,就可恢复整齐美观的原状。
    男士头发不宜遮住耳朵与前额——那是六七十年代男女统一发式,早已不合潮流,
配上眼袋皱纹,活脱似中年家庭主妇,何不剪短,恢复英姿勃勃之男儿气慨。
    患头皮屑者速速向医生求救,切莫长年累月有碍观瞻。
    秃发者请处之泰然,头发之多寡与个人才智学识品德一丝牵连都没有,不必企图将
右边馀发留长搭往左边,或诸馀此类。
    有目共睹,青春期过後,女性益发懂得修饰打扮,而同龄男士却远远落後,外型垮
垮的占多,许多连整洁的标准都够不上,何故?    拖地
    亦舒家务之变本加厉
    “拖地”
    母亲说,那时在上海请家务助理,上工之前,第一件事,便是叫该人示范拖地。
    有些工人拖把水淋淋,在地中央略挥舞一下,完事,还得意洋洋,表示快捷妥当,
该等帮佣,立刻请他走。
    有些工人,母亲说,先把椅子全部搁好,绞干地拖,角落缝子,统统精细地抹到,
每拖净一块地,必定洗涤地拖,再拖别处,地上杂物,全部顺手拣起放好,然后,再把
家具归位。
    这样才叫及格。
    每一个女儿都自母亲处承继到一些学问吧,故聘请帮手之际,必请该人拖一拖厨房。
    当然,这不是他的家,叫他的工夫同主妇比,那是不合实际的,毋需一百分,大个
七折不妨。
    但也不能太马虎,三两个礼拜工夫不到,马上可以看到污垢。
    以此类推,我们打工的态度也当相似吧,千万别净挂着自己的好处,也要替主人家
着想,务必自己过得去,东家也过得去。
    东家的扫把十分精密,动辄把不及格伙计扫将出门。
    (完)
挖角 




作者:亦舒
    宇宙机构向丽晶制衣挖角已成惯例,丽晶世代做制衣,非用人不可,不得不栽培人
材,宇宙属下十多间附属公司,制衣厂不过是其中一瓣,万一折本,大可由其它地方盈
利补上,根本不伤脾胃。
    宇宙一见谁在丽晶冒出头来,就伸手来摘成熟果子,手段高卓,大约本着商业都会
“每个人都有一个价钱”的信条,一百万年薪不够?两百万,再犹疑,立刻加精美宿舍
一幢,于是丽晶人才走了一个又一个。
    丽晶的东家荣伟然气极反笑,“承蒙宇宙机构看得起我”,两家渐渐不来往,即使
在商场见面,也板着面孔。
    宇宙老板刘桂忠这样对他儿子柱华说:“荣某一辈子只好做个小生意人,伙计跑来
跑去,闲事耳,何必小器。
    柱华沉吟,“也许,我们也可以栽培人才。”
    “那是很花费时间精力的一件事,万一有出色人才,人家出多一倍薪水,立刻挖走,
商场如战场,当然拣容易的来做。”
    刘柱华笑了,“那就不能怪荣叔生气。”
    “你还称他荣叔?我们都没来往了。”
    “怎么没来往,敝公司人事部一天到晚打电话给丽晶的出色人才。”
    “柱华,你是不赞成我的做法吧。”
    “不,父亲,正如你说,做生意好比打仗,只是,历年自丽晶过来的设计师,到了
宇宙这边,好似无甚发挥。”
    “你讲得对,不知怎地,在丽晶他们明明才华扬溢,到了我们这里,可以说一点作
为也没有,多么奇怪。”
    “谈合同之际精明得不得了,讨价还价,连汽油是否由公司付帐都要讲清楚,结果
也不能为宇宙效力。”
    “所以丽晶仍然站得住脚呀。”
    刘柱华说:“父亲,丽晶这个设计,一季之内连内地共卖了五万打。”
    “我不相信!”
    “请过目。”
    刘桂忠取过图样一看,只见模特儿身上穿的是一条薄雪纺吊带裙罩在件小小棉T恤
外,裙与衫上印着同样的大玫瑰花。
    “很别致,但也不是独步单方。”
    “可是丽晶售价是一般女孩子可以负担,而且品质优良,可穿两季以上。”
    “谁是这件时装的幕后主持人?”
    刘柱华有点犹疑,“是一个叫王万芳的女孩子。”
    知子莫若父,刘桂忠问:“性格很特别?”
    “嗯,宇宙打过去的电话,她既不听又不回。”
    “呵,那么厉害,你想她过档到宇宙来?”
    “不,我很欣赏她,想舆她见个面。”
    刘柱忠讶异,“普通社交,缘何拒绝?”
    “也许对宇宙一点好感也无。”
    “咄,行家来往又不同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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