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亦舒(短篇集) >

第68部分

亦舒(短篇集)-第68部分

小说: 亦舒(短篇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跟着说:“齐家同我,认识已经有一段日子。” 
“啊,是吗?” 
“我就住在隔壁。” 
“难怪不用锁门,有这样一位好朋友,真是难得。”我礼貌的说。 
她取来一盘简单的食物,又自楼上取下毯子给我。 
我微笑,“我很受欢迎呢。” 
李莉说:“忻齐家的朋友,即是我的朋友。” 
“晚安。”我说。 
她转身出去。 
小猫在屋里转来转去。 
这个忻齐家到底是什么字号的人物? 
我吃完三文治上沙发睡了。把毯子扯得紧紧的。 
母亲说:“彭年,你去,你去告诉忻家的人,咱们不要忻家任何东西。” 
我根本没听懂。 
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人姓忻,并且与我们家有钱银瓜葛,吓一大跳,只会瞪着大哥。 
我最基本的条件反射便是问:“谁是忻家?” 
大哥沉默一会儿说:“忻家便是忻家。” 
我更加如堕五里雾中。 
“忻菊泉是父亲的相识。”大哥又补一句。 
我问:“为什么你知道得那么清楚?” 
大哥不耐烦,“现在你不是也知道了?他与爹在生意上有往来,爹很不喜欢这个人,爹过身后忻家还欠我们钱,一直不还,这下子忽然送了过来,母亲的意思是不受,叫你退回去。” 
“忻家住在什么地方?”我问。 
“香港。” 
“我怎么丢得开工作?” 
“他有个女儿任在附近,还给她也是一样的。” 
“附近哪里?” 
“两小时飞机三小时车程。” 
“谢谢你。”我啼笑皆非。 
他把一只信封给我,“还给她。” 
我又把毯子扯紧点。 
入夜就冷。我怕冷,是睡电毯子一直睡到五月底的人。 
后来我问:“姓忻的为什么巴巴的还了钱来,为什么我们又不受?” 
大哥说:“管它呢,也许母亲动了真气。上一代故人特别恩怨分明,为一点小事恨人一辈子,完全是农业社会情意结,你只要把信封带到,什么事却了结。” 
说得也是。 
“有什么恩怨?” 
大哥更不耐烦,“当然对是我,错的是人,但凡恩怨,都为肯定别人九流,自家一流而起,多说无谓。” 
我就这样子到了乔治王子镇。 
就这样睡在陌生女人的沙发上。 
我冷得要命。 
捱到天蒙蒙亮才睡着了。 
希望那位李小姐别大清早来扰我的清梦。 
她还是来了。 
真要命,我要见的是忻小姐,而李小姐偏偏要钉牢我。 
我间:“忻小姐什么时候到?” 
“下午。” 
真要命,此刻才上午八时。 
“下午几点?”我打个呵欠。 
“三点。” 
“看,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走走吗?” 
“什么也没有。”她仍然不友善。 
“商店、戏院、桌球室,什么也没有?” 
“你可以着电视卡通。” 
“你们如何度日?”我坦白的问。 
“等象你这样的陌生人来了,看你要做什么,也是消遣。” 
“我走了以后?” 
“看电视卡通。”她木着一张脸,赌气如一个孩子。 
我讽刺地说:“以及喂猫。” 
“你说得对。”她瞪着我。 
有趣。她有一张非常清丽的面孔。 
我问:“你会为我煮早餐?” 
她摇头,“我已经吃过了。” 
“哦。” 
我到厨房去自己动手,仿佛已经住在这间屋子一辈子。 
李莉跟着进来。 
自从我进门之后她都没有对我笑过。 
我存心逗她。 
“住外国有什么好?”我说:“外国小子都没有人性,即使在恋爱,也还斤斤计较,开车去见女朋友,还得叫那女孩子付一半汽油资。” 
李莉白我一眼。 
“你是土生女?” 
“先生,你太好奇。” 
我大口喝着麦片。 
李莉喂猫。 
“你不用上班?” 
她不答我。 
我耸耸肩。 
稍后我在书房找到一副电脑棋子,下了起来,连输三次,被逼降级。 
“嗨。” 
在我背后有人招呼说。 
在外国,无论是祖孙父母叔伯师友情侣或是其它人伦关系,总是“嗨。”一声算数,令人厌恶。 
我不耐烦的转过头去,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这会是谁? 
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姑娘,穿工人裤,红色小毛衣,梳两条小辫子。 
我放下棋子,“你是谁?”意外之喜,我喜欢孩子。 
“我是忻乐基。” 
也姓忻,我终于见到忻小姐了。 
忻小姐。 
“你好。”我与她握手,“你打哪里来?” 
“我住在姑姑家,当妈妈不在,我总是住姑姑家。” 
“妈妈?妈妈不在?”我问:“你妈妈是谁?” 
“我妈妈是忻齐家。” 
“哦。”我惊讶,“那你不是忻小姐。” 
李莉在门口出现:“乐基,来这边。” 
那孩子立刻走过去。 
她搭着孩子的背说:“去做功课。” 
孩子上楼到房间去。 
李莉瞪我一眼,“对小孩说话要小心。” 
“对不起,”我是真心的,“我一时失态。” 
她白我一眼,“子女跟母姓,有什么稀奇?” 
什么都不稀奇,是是是,将来男人怀孕生子也不稀奇。 
我闷声大发财,但多多少少已经明白这一家子的私生活非比寻常。 
这一切都不关我事,我的工作是信差,只要把信封递上,我便大功告成,管那么多干什么? 
小女孩取了图画纸尺颜色笔下来,在地上摆摊子做艺术家。 
李莉到花园去剪草。 
生活闷是闷些,但安乐得很,一家三口!三个女人。 
多么奇怪的一家子,而且还分开两间宅子住。 
我看着忻乐基画画。 
那是一张美丽得不能形容的图书,色彩斑斓,大胆豪放,这孩子绝对有艺术天才。 
我边抽烟斗边享受这幅作品。 
多数孩子画画,都是小小的人儿,小小的屋子,加一个小小的太阳。 
但忻乐基画的是紫色的旷野,与灰色约海,一大群银色的鸟。 
这样的孩子长大以后,会与什么样的人恋爱?会从事什么职业?会遭遇到什么事? 
可想而知,她的烦恼一定比画小小的人,小小的屋子的女孩子较多。 
个人与众不同,所付出的代价就比常人大。但想什么,得什么,谓之快乐。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乎。旁人似乎不必替她担心。 
在这个时到,有人推门进来。 
乐基欢呼一声:“妈妈……” 
我抬头。 
第一眼颇为失望。 
忻齐家并不是细眉画眼,樱桃小嘴的美女。 
她有一张扁面孔,平凡的五官,但高挑身材、不羁的眼神,都使她与众不同。 
“忻齐家?我是周彭年。”我站起来。 
“我不认识你。”她说着放下大衣和手袋。 
真复杂。 
我说:“家母叫我来的,令尊大人给我们的礼物!”我取出信封,“原璧归赵。” 
她接过信封,只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 
“是的,”她说:“我听人家说,我父亲分了家。” 
“分家,这跟分家有什么关系?” 
“他已把他的几分给所有他喜欢的人,除了我。” 
“他过身了吗?” 
“没有,他活得很好很健康,只是他不高兴等死了再分出他的钱。” 
奇怪的老头子。 
我说:“我亦不知信封中是什么东西,交到你手中,我要走了。” 
“喂!”她叫住我,“我已经有七年没见过我令尊大人,你把信交给我,有什用?” 
我气馁:“什么?七年未见你生父?为什么?” 
“这是我们的家事。” 
“好好好,我告辞,打搅你,不好意思。” 
我打算把这封信贴个邮票寄出去算数。 
“慢着!” 
“小姐,”我啼笑皆非,“又有什么事?” 
“你姓周?” 
“是。” 
“周惠印林是你什么人?” 
“家母。你何以得知这个名字?” 
“啊,是她,你是她的儿子。”忻齐家含着不怀好意的笑,上上下下打量我。 
我退后步,“干什么?” 
“难怪。” 
她阴阳怪气,说话有一半没一半,我没她那么好气。 
我取过外套就要出门。 
忻乐基这小孩拉住我,“你要走了,你不同我妈妈结婚?”她问我:“你不是来追求她的?” 
谁会同她妈妈结婚,问得真奇怪。 
我说:“别心你妈妈,担心你自己。” 
忻齐家税:“如果你此刻赌气走了,你就听不到一个精采的故事。” 
李莉忽然插嘴,“让他走。” 
这女人一直神出鬼没,明明不是她的家,她又在此地占那么重要的位置。 
“我对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 
“你自己的故事呢?”忻齐家问我。 
我莫名其妙,不由得笑起来,“我自己,我自己有什么故事?小生又未娶妻生子,更未恋爱,大不了在大学里糊涂捣蛋一点。” 
忻齐家说:“很明显地,你不知道你母亲与我大人之间的关系。” 
我放下大衣,“他们是认识的?”这段故事我的确不知。 
“当然。”忻齐家得意起来。 
“我不相信。”我张大嘴。 
“你这个人,来,吃了饭我告诉你。”她一派胜利者模样。“为什么要我知道?” 
“我父亲的敌人,亦即是我的朋友,我要对你好。” 
我不相信她这番话。这屋里的几个女人怪得不象话,但想一想,我还是留下来。 
因为我好奇。 
“我可以借用电话?”我问。 
“打到什么地方去?上次有人借电话,打到北京,且又不付钱。”李莉说:“叫我们贴出来。” 
我不理她。 
接到大哥处时我说;“事情不对劲。” 
“我知道,你跑错地方,忻小姐与忻老先生没来往已有多年。我也是刚刚才查到的。”大哥说。 
“见鬼。” 
“把那封东西带回来。”他吩咐我。 
“还有没有其它任务?”我不服气。 
“你是零十八十八流特工人员。”他无端咒骂我。 
“那也难怪,我在大学念的是土木工程,不是特工。” 
“你可以回来了。” 
“大哥,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他犹疑一刻,“你回来,我告诉你。” 
我放下电话,为表示公允,我自皮夹子取出二十元美钞,压在电话底下。 
“怎么搞的,”忻齐家笑,“把我们看得这么小家子气,还不把钞票收回去。” 
李莉说:“他是冲着我来的。” 
我闻到厨房捧出来一股香味。“那是什么?”我不想争论了,已捱足两日三文治,何必跟肚子过不去? 
“香橙鸭。”忻齐家微笑。 
那天,三个女人与我饱餐一顿,真想不到忻齐家的烹饪功夫如此好。 
她凭这一点本事,便可以随时嫁出去。在外国的小镇里,人的要求与欲望是很原始的,晚晚吃一碟香橙鸭,快乐赛神仙。 
我问,“今夜我仍然睡沙发?” 
“当然,听完故事才走。” 
我仍然不相信我们周家会有故事。童年与少年的生活苦闷得不能形容,上学放学,唯一的刺激是发掘了一本叫《射雕英雄传》的武侠小说,迷头迷脑的看成五百度近视眼,余者一律乏善可陈。 
咱们家会有事? 
父亲过着三十年如一日的刻板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十年前结束小生意办移民,到三藩市我与大哥进大学,毕业时父亲因心脏病去世,这便是我们家唯一的事故。 
饭后忻齐家给我一杯拨兰地。 
李莉与乐基在游戏室玩电子游戏。忻齐家与我说起话来。 
“家父有葡萄牙血统。”她说。 
这句话说得真奇怪,如果忻菊泉有外国血统那么她当然也避不过,她女儿乐基也是混血儿。 
“外祖母是葡萄牙女郎,”忻齐家说;“外公为了她,被家中赶出来,是以叔公他们一支比我们这边旺盛得多。” 
我礼貌的说:“这正是你们忻家的故事。” 
“你慢慢听我说呀。” 
“请。”我喝一口酒。 
“是以家父有二分一外国血统,而我有四分一葡国种,而乐基只有八分一。” 
我说:“到你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只是皮肤非常的白。 
“乐基尚有一头鬈发。”她提醒我。 
我没有再打断她,这个故事颇为有趣。 
“我们都不会说葡语,家父是会的。” 
“哦。”我耐心的听下去。 
“父亲在澳门长大,在澳门发迹。你想想,他父亲被族里赶了出来,他母亲是流落东方的外国女人,他的地位可想而知,在中国人眼中,是上不了台盘的象征。” 
我指出,“这是不公平的。不过五六十年前的社会风气保守,是他运气不好。” 
“父亲运气最不好的是爱上了一位读书人家的小姐。” 
我疑叫起来,“你怎么会知道祖上三代的事,是什么人同你说的?不见得你父亲自爆内幕。” 
忻齐家笑容可掬,“我在忻家大,焉可不知忻家事?” 
“揭家人私隐,是你的嗜好?”我反问。 
“这怎么好算私隐?每个人都有家事,我又不会把这等故事写了出来投到中文娱乐报刊上去,你这个人也大狷介了。” 
“说下去。”我好奇心越来越炽。 
“是不是?你也有兴趣?听完之后才怪我多事未迟,你清高得很呀。”忻齐家又取笑我。 
“忻小姐也太爱喻古讽今了。”我回她一句。 
“你道那泣望族的小姐姓什么?” 
“姓什么?” 
“姓惠。” 
“不!”我跳起来。 
“是真的。” 
“我母亲?” 
“是的。”她直看到我眼睛里去。 
“不!”我又跌坐在沙发里。 
“为什么不?是因我父亲,一个有二分一葡国血统的坏孩子,家中开当铺发迹的,不配追求你的母亲?” 
“不,而是那时候根本不流行自由恋爱,这怎么说呢?”我震惊,“那时只有放荡不羁的女人才搞男女关系,我母亲是规规矩矩的家庭主妇。” 
“她真的很规矩,不到一年,嫁你父亲,成为周家妇。” 
“他们在一起很好的过了三十年。”我为母亲辩护。 
“廿六年。”忻齐家改正我。 
“好,廿六年。”我承认,“我父亲一直对家庭尽忠。” 
“他们快乐吗?”忻齐家问。 
“当然,子孝母慈,有什么不快乐?对于一些人来说,一己的肉欲之快最重要,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平静幸福的日子才最要紧,你心目中的快乐不是他人的幸福,小姐。” 
“那你额头为什么都是汗?”忻齐家问。 
我用手帕抹汗。 
“你不想知道令堂除了令尊之外,还认识别的男人?” 
“你为什么要败坏她的名誉?”我急问。 
“可是他们的确曾是一对恋人!” 
“不可能,那是你父亲的痴心妄想!” 
“我的天,你跟你外公一般固执!”忻齐家吃惊的说;“多么奇妙的遗传因子。” 
我颓然坐下,“我不相信。” 
“家父至今还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