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爱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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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冯小姐。一夜成名,不知你有何感想?”
“感谢苏先生给我这个机会。”她简略回答。心想,须知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一夜成名,怎么可能。
“请问苏先生是如何找到冯小姐来加盟苏氏的?”冯椿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女孩,这两个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是现下记者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他突然灵机一动,“我在很久以前就看中她了。”
“呵。”冯椿微笑着,暗地里掐他一记,爱做秀的家伙。
“我们的相识得缘于冯设计师的导师——莫勒老先生。”
咦?冯椿一愣,他是如何认识老师的。
“那是在黎巴嫩的时候,莫老先生引领着我欣赏了冯椿的时装秀,并激发我在打板方面的才能……”他侃侃而谈,风头正劲。名为说给记者听,其实不过是想让冯椿明白,他对她的执着和他与她割不断的缘分。
第66节:华丽爱情(66)
人人为这个故事惊奇,冯椿也是一样。但与对此感到新奇高兴的外人不同,她的脸色在闪光灯下越现苍白。当苏纪槐大段大段的感人话语倾倒而来时,她的心却像坠入寒冰,越来越冷。
她看见,在人群的外围,亚瑟向她举杯,示意得意忘形的苏纪槐。她感到了阴寒和强烈的恶心。她沉痛地别开脸去,已是无话可说了。机关算尽、层层防备,她还是输了。为什么?
“好了好了,现在你该明白舆论的力量了吧。”走入地下停车场的苏纪槐心情大好,已经没有记者跟来了,“从今往后,我们的名字会连在一起,直到永远。”
是吗?她在心中冷笑,脚步越来越快。这个地方令人作呕,她要离开。
“别走那么快,”他拉住她的手,“今晚你还没有好好跟我说话呢。告诉我,听了我的话,相不相信有奇妙的缘分存在于我们之间。”
相信?!真是奇妙,他如何能如此坦然地公然撒谎。勇气十足吗?可以彰显他与那些背后说人的小人不同吗?!
“哈,好精彩的演讲。”清脆的鼓掌声打破静寂的空间,亚瑟从墙后走出来,拍掌大笑。
“亚瑟先生,”他刻意将冯椿拉到身后,彬彬有礼地问,“喜欢今晚的秀吗?”
“喜欢呀。”亚瑟回以狡猾的笑容,“小椿啊,到底不一样了。”
冯椿没有看他,苏纪槐就如同吃了定心丸。
“小椿居然肯乖乖受骗了。苏先生的表演真精彩呀。”
“什么意思?”他的脸瞬间冷下去。
“对吧,小椿。”亚瑟并不看他,存心想戏弄冯椿,“他说得太好了,吓得你说不出话来了,是吧?”“亚瑟,请你把话说清楚!”竟敢离间他和椿!
“堂堂苏纪槐居然是这种人,说了蠢话居然不敢承认。想当编剧,你怕还没有才能。”
“把话说清楚!”一旁冯椿的沉默令他心惊,好像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感动。她为什么不说话、不反驳,也不提出自己的立场?
“装腔作势。”亚瑟胜券在握地笑着,他只是不明白苏纪槐怎么敢犯这种错误。
“把话说清楚!”她苍白的脸色、她纠结的衣角,一切的一切,显示出她的状态很不好。于是,他有很坏的预感。
“你凭什么说莫勒给你引导?”他就会装糊涂吗?
“因为他的确帮助了我。”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什么不可能?!”
“因为老师没有去看我的秀!”她终于爆发了。
“你说什么?”他闻言心惊,愣愣地看着她。他没听错吧。
“老师……”她向他仰起头来,带着沉痛的伤痛,“老师他没有来。他在服装秀开始的时候,就在医院里去世了。”
第67节:华丽爱情(67)
“你看到的是幽灵吗?”亚瑟在一旁冷冷地笑着,“小椿呀,你现在居然这么能忍了。”
“是别人吗?”她看着他,等待一个答案,她愿意相信他,“你看错了?”她的语气颤抖,“你看错了?”
“是他,叫做莫勒的老人。你的导师。”他突然暴躁起来,因为冯椿不信任的眼神,因为整件事突然变得莫名其妙。明明此刻应该是情人相拥、共庆胜利、吐露心语的时候,小椿的表情却像是受了极大的冒犯。
“我告诉你,我知道他在那一年去世了,但——”
“就是那一天。”她的泪终于夺眶而出,撒谎的人都不用圆谎,那么她还能坚持什么?他得意忘形,他自吹自擂,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
“也许,”他用手去接住她的泪,“是时间上的误差?”
“你撒谎!”她尖锐沙哑的声音撕破空气中最后一点温馨。她泪流满面地向后退缩,“你对我撒谎,你只想利用我的才能为你造势,你利用了我死去老师的名!”她的尖刺在一瞬间张开,受过的伤全在这一刻灼热地疼痛起来。
“你、不信、我。”他的手僵在那里,看她的泪珠从他的指尖滑落。
“你骗我,你自私自利。”冯椿乱了方寸,痛苦地摇头,“你不明白,”否则他不会用这件事来撒谎,“老师没能看到我最后的秀是我最大的痛,他,就死在那个时候。同一个时间的不同空间,一切都改变了。”
“你,不信我。”他握起拳头,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他何尝不明白冯椿的痛,但此刻,大家全都弄糊涂了。她的老师没有去看秀,那么他见到的就是别人,但即使面貌相同,恐怕也不会那么了解她的设计。所以,他当时见到的一定是莫勒先生。
但是,冯椿已经不信任他了,或者说,从未信任过他。那么这一切的分析还有什么意义。他所相信的基础已经崩塌,没有信任就没有开始,也不会有结束。
他的心脏剧烈地疼痛。“谁!”那根刺再度尖锐地刺痛他,“当繁华失去,谁肯为你停留?谁?谁?谁?”他向后踉跄一步,大口大口地呼吸停车场清冷的空气。呵呵,繁华逝去,是如此轻易的事情,属于他的华丽爱情,不过是一场空梦。
“阿纪!冯!”亚力的大嗓门从背后传来。谢天谢地,又有人来搅局了。他们身边总有太多的人,他们的爱情像一场演给别人看的游戏。大家只看见他的魅力、她的灵气,但执着地爱着别人的心,却无法被看见。而现在,连他宝贵的回忆、他所相信的缘分,也要被那个可爱又可恨的小女人说成是撒谎——这,叫他情以何堪?
“阿纪?”亚力不敢上前,因为气氛十分诡异。
第68节:华丽爱情(68)
“亚力,帮我一个忙,送冯小姐回去。”他并没有糊涂到把她扔给亚瑟的地步。
“好,好的。”亚力急忙去帮助冯椿。啧,她可真够狼狈的,希望不要被记者看到。
“阿纪,你去哪?”不对呀,待把冯椿送进车里,他才急急忙忙地问站在那里的苏纪槐。
“去找出双方都正确的真相。”他一直看着冯椿,看到她的双肩震了一下,“你等我。”他看了一眼被人遗忘很久的亚瑟,转身离开,依然自信。
冯椿默默无语,坐在那里,像雕塑一般。
“小椿。”自以为得胜的亚瑟骄傲地走过来。
“亚力,我想回家,麻烦你开车。”她关闭了车窗,堵住了亚瑟的鬼话,她什么都不要听了。
走回大厅的苏纪槐再度被热情的人群所包围,但他的心却像是回到多年前那个迷茫的少年。看着周围眼中充满崇拜的人们,他的骄傲感油然而生,再度强迫自己挺直脊梁。他心里明白一定有可怕的误会,但是,冯椿不信他便没了意义。繁华若是他自己,便永远也不会褪去!但是,哪怕拥有世界上所有的盛景,却独独没有她的笑容,又有什么用呢?
10
“冯,不要一直无精打采的。老板不在,我们可以偷偷懒的。”亚力坐在她身边,劝她偷懒。没错,现下苏纪槐并不在公司内,大家处于无政府状态。
“唔。他大概去黎巴嫩找所谓的真相了。”现在,她整个人懒洋洋的。
“你真的不信他?”
“……”
“一点也不信吗?”
“亚力!”她愤愤不平地抬起头,“我没有办法相信。”
“他不会骗你,你知道吗?我们在凯瑟琳共同学习多年后,他突然对所有人说,他要学习打板,那个景象至今仍令我感动不已。”
“也许他心血来潮。”他不在的日子里,回味他所做过的点滴,她格外伤心。他,太矛盾了。
“你来,我带你去看他做过什么。”
“不,不去。”
“不要固执好吗?”她的倔强不输给阿纪。
“他说过,我可以去看,但不要听别人说。”
“这,你倒记着了。”亚力翻翻白眼,这对冤家真是的!“是要让你去看呀,他说过的,服装秀成功后,就要邀功请赏,就要将他所做过的一切都卖弄出来的。”结果出师不利,第一件就撞在了枪口上。
“是吗?”她被亚力做作的表情逗笑了。
“来吧。”
“嗯。”她跟着别人去看他走过的轨迹,这种感觉是很奇怪的,却似乎可以看得更加清晰。
推开那扇门,她仿佛走到苏纪槐心中更深处的隐秘房间。
他曾经将白色的礼服展现给她看的那间黑房子里,现在灯火通明,原先看不见的角落全都显现出来。这是他另一个隐藏的工作室。
第69节:华丽爱情(69)
她的衣服样板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似乎在等待他的检阅。桌上是封完好的稿件——她的初稿——想来他是舍不得弄坏的。
他会写很短的制作日记,记录他做衣服的心情——
今天,有惊喜。想到了剪裁的方式,椿会喜欢的。
今天,焦虑,推放的比例出了问题。
今天,不再相信无能为力。椿的理念、我的制作,完美……
她捂住嘴巴,又想哭了。这个男人如此细心地爱着她,一寸寸凌迟着她的心灵。她越来越不明白,这样的苏纪槐怎么会欺骗她,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撒谎,吹嘘他自己是怎么会追逐她踏入这一行。
“我,二十岁的时候,因为很小的挫折,”对着他的日记,她开始坦白,凝固在心底的东西一点点地流出来,“对躺在病床上的老师说,我要离开。当时,他已经中风了,但是,我还是很任性地直接说了出来,我想离开。”她痛恨自己的愚蠢与冒失。
“结果,他当即又倒下去了,再也没有起来。”
“服装秀开始的时候,我毫无预感。当结束的时候,有人从医院打电话来,告诉我——老师去了。”说出来,也就能放下了,但心还是痛的。
那副熟悉的肩膀贴在身后,他的呼吸温暖而疲倦,是他回来了。
“你、怎么能够、骗我?”她不动也不躲。
“不想让你活在自责里,永远得不到完整的快乐。”他去了黎巴嫩,去了一切开始的地方,然后回到她所在的地方,“有东西给你看。”他将那文件夹塞进她手里,“信我,就看;不信我,就不用看。”“公平?”她终于笑了,但并不打开。
“椿。”他反手揽住她的头,“我不会再那么自私了。你信也罢,不信也罢。爱了就是爱了,我不可能因为你不爱我就放弃的。”
“我所想象的爱情,盲目而自私。我一直以为,总有一天,会遇到一个人,我很喜欢他、很爱他,爱到他说什么我都信,爱到他说什么我都跟随。可是,当爱情来临的时候,我做了那个被爱的人。最自私的人,是我自己。”
“不。”他拥紧她,不喜欢她这样的语气,仿佛要远离似的。
“是我不好,我没有摆正自己在爱情中的位置。我算什么呢?只会画图的设计师,依靠你的才能站到这里。”
“不!为什么否定自己?!”在他努力了这么多后,她还要自暴自弃!
“我没有否定自己。”她拍拍他,以示安抚,“我只是想,我可能需要一点锤炼。”
“那没问题。我们可以……”
“不行。在你这里,”她转过身来,点点他胸口的位置,“对我是完全的纵容。有一天,你会把我宠坏的。”
第70节:华丽爱情(70)
“那有什么关系?”有一瞬间,他想让她放弃,但随即认识到木已成舟。
“自大的家伙!”她捶他的肩膀,笑着,“现在的我,同样也没有资格看你辛苦找来的证据。因为我没有做出一丝一毫的努力。现在,我要出去加倍地努力学习。等到有一天,我对自己说‘冯椿,你可以了’我就回来、见、你。”
“你已经决定?”
“否则,我承担不起这满室的温馨。”
“也不让我帮你?”
“有一天,我们心灵相契,同时对自己说‘可以了’,你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理想主义者的方式。”他捧着她的脸,笑得酸涩——她是有点狠心,她的小算盘是打得精了点。可是,是他改造了冯椿,不是吗?是他教会她如何为自己打拼、争取更广阔的空间。他已经把这个女孩同化了。
“现在,我的梦想载在我自己的翅膀上了。”
“我不会折断你的羽翼的。”他抚摸她的头发,有千万个理由不愿意放开她。爱才惜才,就算追求她,也要与事业齐头并进,从未想过要将她拘束在身边,也没有想到她会再度远离。
这样的自己究竟是太博爱,还是太自私呢?他看着她,这个每时每刻都在成长的可人儿,像成熟的红苹果一样散发出妩媚诱人的香气,可以将她放出去吗?不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一去不回吗?“苏纪槐?”她推推他的肩膀,不理解他的沉默,他不是该给自己打气的吗?
“小小的鱼。”他的头埋在她的肩胛里,缓缓地、深深地摩擦,吸取她独有的香馥气息,“我小小的鱼,游离了鱼缸,游离了池塘,现在沿着我这条河,向大海奔去。”
“像诗一样。”她笑,看着手上还拿着的文件,没有打开的意思。没有打开,就是信了。这里面没有怀疑或做作的成分,因为是他,她就相信了。
苏纪槐太累了,在冯椿的臂弯里沉沉睡去。下一次这样亲昵的举动,要多久以后才会再现呢?当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而冯椿,已经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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