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第4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道贺的男子:“她是先帝亲自主婚,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未央挑眉,冷淡一笑,从善如流:“德藼殿下乃是皇室中人,未有载入宗室玉牒,这门亲事并不作数。”
即便载入,亦可作废。因为拆散我们的男人是皇帝,只手遮天。
“殿下还是随微臣回宫为好。”
我们抵死不从,自是无所顾虑。可那男人断了我们最后的退路。不能死,惟有生,我若故技重施,自行了断,不但苍秋,侯府上下百来口人亦会一并为我陪葬:“皇上念苍世子这回退敌有功,只要殿下回宫,苍世子依命迎娶客家小姐,便可既往不咎,免其一死。”
锦云一役,威慑九皋。可并不代表九皋人就此作罢。而先前被我重伤的九皋君主至今未传死讯,有朝一日,许会卷土重来。故对茈尧焱而言,苍秋尚有利用价值。我暗自庆幸,即使要我回宫,亦然无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反可谋宫变,伺机刺杀。只是望着面前的男子,我淡扬起唇,支起身来,对凝良久,扬手狠狠一巴掌,终是打去他令人生厌的笑容:“给本宫记住。你只是一个奴才,别在本宫面前这么放肆!”
仗势欺人非我所愿。可惟独这个狗仗人势的男人,我不愿被他小瞧。
“殿下是个明白人。意气用事不是长久之计。”
他未有动气,惟是漠然望了我一眼,即便背身,扬长而去。我冷笑渐深,忽尔有双冰冷彻骨的手搭上我绷紧的两肩,回眸,澈瞳幽邃,他断然摇首:“我就你一个妻子,绝不会娶那个女人。”
我淡一笑。不谙变通的傻瓜。只要他好生活着,就是从此和另个女人同床共枕,我沦作手染鲜血的恶魔,心甘情愿。
“昨儿个你一夜没阖眼,赶紧去歇息。我去荪蕙居,陪母亲说会儿话……”
惟有那座绿荫盎然的庭院,方可令我得享片刻安宁。青松下,我独立良久,直待母亲云淡风轻的柔声自背后响起,我回首,平静道出自己的抉择。母亲微怔,良久默然,终是低垂眼帘,极是愧然:“是苍家对不起你。”
我摇头,淡柔一笑:“皇上只是要我做他的皇后。秋只是不愿放手。如不是我的出现,他们兄弟尚且相安无事,不会有此阋墙的局面。错的人是我,不怪别人。”
况且我和苍秋只是走不下去,并非不再相爱。轻握了握母亲的手,我笑中含泪:“等我走了以后,代我告诉夫君。是我贪慕荣华富贵,负了他,请他往后善待客家小姐。”
无端牵连其中,客氏女何其无辜。如能杀了茈尧焱,我和苍秋亦然从此陌路。令未央给我十天的时间。可纵使朝夕相对,形影不离,光阴荏苒,仍是如此之短。最后一日,我若无其事,让旖如给我点了最美的妆容,换了身胭脂色轻罗衣裙,料峭夜风,徐步走进房中,便见苍秋支首倚在榻椅,眉峰微拢,若有所思,闻声回首,见我袅袅而来,眸里掠过一道异彩,朝我递出手来。
()免费电子书下载
“怎穿得那么少?”
乍触我冰凉的手,他轻斥。我不以为许,扬眉顺势倚进他怀里,轻描淡写:“这两天看你闷闷不乐,来回美人计,色诱你这个登徒子。”
苍秋一怔,眉间积郁多日的阴霾渐然消散,故作轻佻,轻抬起我下颌,嬉皮笑脸:“跟了为夫一年,我家娘子果是愈渐长进。”
“近墨者黑,彼此彼此。”
他大声朗笑,轻托起我走向床榻。在这寂冷春夜,我们拥紧彼此,缠绵悱恻,直待几是熔尽彼此的炙热褪去,他吻上我的眉心,极尽温柔:“我爱你。”
仍清楚地记得温泉那夜的点滴,在我掌心画了个心,他沉沉睡去。轻抚他安静的俊颜,隐忍已久的泪淌湿枕巾。
往后他的枕边将是另一个女人,我嫉妒,却亦无可奈何。
柔吻他抿紧的薄唇,尽可能轻地移开腰间的手,理妥衣襟,披起大氅,自花梨木雕花琉璃碧纱橱里取出事前暗藏的迷香,撒入青花缠枝香炉,最后望了眼床榻上沉睡的男子,低眸,再未回首,悄步走出屋去。
“殿下可是真的想通了?”
清冷月光下,未央似有隐察,目不转睛,漠然凝住极是平静的我,深蹙起眉。我一嗤,眉峰轻扬:“我可是遂了你家主子的意。心甘情愿,回宫做他的「皇后娘娘」。”见这阴冷男子满眸狐疑,我不动声色,嫣然一笑,不卑不亢:“送本宫回宫。”
按捺不舍,我拉起风帽,尾随恶魔的脚步,悄然离开他予我的家。澜翎城外,坐上久候的舆车,轻挑起舆帘,我淡凝策马在侧的男子,笑得讽刺:“皇上立本宫为后,就不怕群臣斥他荒淫无道?”
“殿下毋庸忧心。”
未央不以为然,笑渐讳深,“皇后娘娘自幼失语,与德藼殿下长得十分相像。您身子弱,不宜打理后宫诸事。只须专心伺候皇上。六宫之事,自有骆懿妃娘娘代劳。”
一个徒有其位、深锁宫闱的哑后。我冷笑,放下舆帘,阖起了眸,心如止水。
事到如今,惟有曲笑承欢,令茈尧焱渐松戒防,再行出其不意,诛之。只是星夜兼程,赶了两天的路,出繇州的当口,我那个傻丈夫终究还是不死心地追了上来。
“夕儿!”
往日从少隽口中知他最擅剑法,可习武之人尤忌滥杀无辜,因而怪师父离开繇州前,赠他乌鞭,便是令他非到万不得已,断不可以剑伤人。可此时此刻,我见到自己的丈夫紧握一柄利刃,像头发了狂的戾兽,飞踏过紫麾军兵卒的血,蓄着一身寒厉,近到我眼前。
“跟我回去!”
决然语气,不容置喙。可我用力甩脱他的手,决绝背身:“本宫回宫后,会求皇上宽宥苍世子犯上之罪。”
刻意的疏漠,换回他一声冷笑。可我们皆心知肚明,无论我还是他,皆背不起侯府上下百余口性命,终是一叹,从背后轻拥住我,沉声疲惫:“夕儿听话,先跟为夫回去。咱们可以另想他法。”
可惜这是盘无法起死回生的棋,在边关被阻时,已然将军。
惨淡一笑,我回眸,平声静气:“不要为了我,忤逆你的哥哥,得不偿失。往后你也要善待客家的小姐,她也是被逼无奈……”
“我不会娶她!”
这般执拗,何苦至此。
被他硬掰过身去,纠缠间,不经意撞到他右臂,方察他受了伤。虽是武功卓绝,可他到底不是武侠小说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大侠,会受伤,也会寡不敌众。咬了下唇,撕下大片裙摆,为他包扎伤口:“别使性子。想想母亲,想想你父侯与淑妃娘娘。还有侯府的一大家子人,你不能这么自私,将他们卷入我们和茈尧焱的恩怨之中!”
可惜他显是没将我的话听进耳去,眼底飞掠一抹决绝,破釜沉舟,蓦得拥住我跃下舆车。一直冷眼旁观的玄武守举剑来刺,虽不是苍秋的对手,可刀剑无眼,更毋庸负累在手,难避防不胜防的流矢。
“该死……”
他硬是提起中了两箭的肩,抱着我突出重围,闯进一片密林。许是箭淬了毒,他渐然力不从心,我挣脱钳制,下地扶起他,跌跌撞撞地向密林深处跑去,直待他再也支撑不住,倚着一棵白桦颓软下身去。
“你怎样?!”
死死盯着他青紫的唇,我心如刀绞。本不想做祸水红颜,却偏生害了自己深爱的男人,紧拥住他微颤的身体,直至那魉魍鬼魅的男子追踪而至,毫未犹疑,我挺身去挡疾刺而来的利剑。
()免费TXT小说下载
“苍世子这般执迷不悟,让微臣好生为难。”
生生收了剑,未央冷凝住我,良久,似有了悟,阴冷一笑,自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抛给我。望了眼内里猩红的药丸,我想了想,闭眸拔出苍秋肩上的箭,重刺向自己的左臂。
“殿下以身试毒,微臣着实感动。”
对他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我淡淡看着黑血逸出,方才给苍秋喂服瓶里的药丸。
“怕微臣给的不是解药?”
皱眉吞下腥苦的药,我不置可否,惟是扬唇,清冷一笑。实难信任这个听说擅长使毒的男人,如若这是解药倒也罢了,如若他又施诡计,反是皆大欢喜,既成全了我和苍秋同生共死的心愿,也能让这男人在他的皇帝主子面前吃不了兜着走,我何乐而不为?
“看殿下对苍世子这般情深意重,微臣实在于心不忍。”
许是见我和苍秋藕断丝连,往后定不会专心侍主。他淡讽一笑,讳莫如深:“殿下与世子爷不妨在此休憩数日,等微臣回宫禀明皇上后,再行定夺,不知意下如何?”
如这男人有此好心,明儿个太阳定是打西边出来。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我下意识抱紧苍秋,警冷相瞠。
之后我们二人被软禁在一座客栈,度日如年。既要照顾受伤的丈夫,我亦是忐忑不安,焦灼等待未央从枺炒窜胍㈧偷闹家狻2恢切沂腔觯歉鲎聊ゲ煌傅哪腥司刮丛偌岢郑曳呕乩紧帷V皇谴哟艘院螅也坏蒙孀愫罡郧锉匦胗⒁压时可惺榭弯溺叟腿帷�
“苍世子大可不从。不过微臣听说玉媛夫人近来抱恙,若是……”
望着欲言又止的阴鸷男子,我和苍秋不约而同,深蹙起眉。茈尧焱不过以退为进。他不屑要具失了心的行尸走肉,定要我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举案齐眉。等到心灰意冷,彻底断了执念,方才召我入宫。
“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
将我送到婵媛坊外,他深吻住我,允诺只会与客柔做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临末了,他郑重躬下身去,向悦竹行了大礼,将自己的妻子托付给他最是信任的红颜知己。
“苍官人从来都不是自由身。”
深凝苍秋黯然远去的寂冷背影,身边柔美如水的女子摇首轻叹。她确是他真正的知己,知晓我的丈夫一生困在轮回的梦魇,身不由己。
“是悦姑娘……婉拒我家相公?”
泡在撒满花瓣的澡池,洗涤一身的疲惫。好似相知多年的故交,同我丈夫的初恋情人聊起苍秋少时的逸闻。虽是早已隐察当年是登徒子一相情愿,可听闻往事,我仍是微愕。甩了我家相公的悦大小姐慵懒伸腰,淡定自若:“青楼女子难保清白身。不是那些个不懂怜香惜玉的达官显贵给奴家破身,已是奴家之幸。可未想那夜之后,苍官人执意要迎奴家过府,奴家没法子,只得找来滕大人规劝苍官人对奴家死心。”
找少隽调停的结果,无非直截了当地拿拳头说话。未想浪荡子的初恋竟是如此惨然地告终,我咂舌,不免可怜起彼时尚是纯情少年的登徒子。
“其实苍官人并非钟情奴家,而是在奴家身上找一个人。”
对自己间接施暴毫未歉意,大小姐惟是意味深长,阖了阖眼:“记得苍官人那时问过奴家,奴家可是这尘世间的女子。奴家听不明白,便去问滕大人。滕大人只笑说是她师父脑子糊涂,胡言乱语。”
诚然,以鸨母为人生志向的风尘奇女子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彼时登徒子以为她是异世女子,不足为奇。我摇首苦笑:“悦姑娘可有意中人?”
悦竹虽是个通透的女子,可甘愿永生沉沦风尘,不嫁作他人妇,自是有其隐衷。微是一怔,悦竹撷过一片花瓣搁在掌心,柔婉一笑:“有。可惜世俗不容,那人也早有了意中人,我们永无可能。”
缘何我身边的人皆难成眷属。
深切一叹,蜷身埋入水里,清醒纷繁愁思。
咫尺天涯,兴许从此以后,我和苍秋便是这般触手可碰,却又遥不可及。可事已至此,自暴自弃亦是枉然。更不知茈尧焱何时才觉看够我的笑话,召我入宫。故在悦竹的劝说下,我打起精神,正式做起婵媛坊的艺术总监,给姑娘们编排新的歌舞。亦得少隽襄助,遂了初抵澜翎时的心愿,用手头的盈余在城西辟了一间制衣坊,终日起早摸黑,忙忙碌碌,一刻亦不得停歇,以此不堪重荷的工作量,麻痹心神。
“小姐画的衣裳好生奇怪,可是宫里的师傅教您的?”
与苍秋回到澜翎的那天,旖如便抛下她的苍祈,迁出侯府,前来投奔。每日在旁看我设计糅合现代元素的改良女装,往是面带困惑,不明就里。为免自己离奇的身世吓着小妮子,我只得无奈笑笑,不置可否,任她揣摩可是宫里的奇人异士予我创作的灵感。
“还是夕丫头做出来的衣裳轻便舒服。这大夏天快到了,上回在侯府见你穿过的那个西方国家的……”
“T恤。”
()
“对,就是那种短打衣裳,给我做两件,我好穿去州府,炫耀我家弟妹的好手艺。”
所谓明星效应。少隽身作羲和第一女官吏,本便是寻常女子憧憬向往的典范,眼下她带头打破陈规陋俗,澜翎城里一些待嫁少女群起效仿,盛夏来临之际,弃了繁琐的春衣,穿起衬衫与长裤,一些迂腐之士见此这大胆衣着,自是连连哀叹伤风败俗,世风日下。可有女州牧撑腰,我那位当已称做「前夫」的老公亦在暗里替自家永难安分的娘子扫清障碍,一场服饰上的革新在澜翎城内轰轰烈烈地推进,连带我那间不起眼的制衣坊亦是名声雀起。那些个尤擅溜须拍马的显贵见女州牧每天一身正装,优雅得体,舒适轻便,慕了「季公子」之名,陆续前来制衣坊下高级成衣的订单,以至我和坊里的老裁缝柳师傅忙得晨昏颠倒,订单仍是愈积愈多,只得加请人手,扩充店面,按现代商铺的形式,在店里罗列成衣,顺带利用起婵媛坊的大好资源,让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名副其实地充了回模特,在坊外辟了一片空地,热热闹闹地开了场发布Show。
“我们德藼殿下的脑袋看起来虽小,怎就装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如果你真做了皇帝,咱们羲和准会彻底变个模样。”
每听少隽这般调侃,我惟有苦笑。来此异世,尚未适应与现代相差甚远的生活,便卷入诸多是非,被迫为这时代同化。而今沧海成了桑田,我反成同化这世界的始作俑者,无奈之余,也只有慨叹世事难料。
“我若真有此只手遮天的本事,头一桩要做的事,就是将那男人拉下皇位。”
罔顾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