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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部分

娑罗-第98部分

小说: 娑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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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曾经共处一段时日,深知小妮子的脾气,悦竹淡淡一笑。思忆往事,我亦慨然。


  过去在婵媛坊,最常见到的情境便是这位大小姐慵卧横榻,晒太阳,打瞌睡。美其名曰养精蓄锐,实则大半时间,都是她的贴身丫鬟海棠姑娘代理坊主的活计。现下这位出奇懒惰的悦坊主竟是放下猫儿一般的舒坦日子,只身来到枺常匀缓闷姹局浴N仕蚊熳约觯嫖以度ベぢ蕖K亓算匮郏崦璧矗骸敖卖碇堇戳瞬簧儋ぢ奚倘耍媒璧氯氐钕潞颓祝嫒ゼ兑幌碌赖氐奈饔蚋栉琛!�
  我一怔,啼笑皆非。原是坊主小姐与时俱进,为揽异国花客,意欲取长补短,推陈出新。且是精打细算,跟着德藼亲王的送亲使团,吃穿用度不愁,可以大大节省出国考察的成本,不由慨己往日有眼不识泰山,这位真人不露相的悦妈妈不但拥有优秀的商业头脑,且是青出于蓝,将来定可超越她的启蒙恩师春妈妈,成为北地第一妈妈桑。
  “承殿下吉言。如果引入西域歌舞广受青睐,殿下也是有赚无赔。”
  说得也是。我虽在深宫,可在鸿利银庄尚有一个用本名季悠然开的私人帐户。未和即莫寻翻脸前,曾托他带着加菲猫印信,前去鸿利银庄找他的金融巨头朋友,查查我的存款余额,未想翻了一番。打听后,方知我进宫后,悦妈妈仍是按月将一成的盈利存进我的帐户,且据那位庄主权威估计,我已荣膺羲和百大富豪,等到这回悦妈妈偷师归来,我在富豪榜上的排名兴许还能向前推上一推……
  摇了摇头,我笑说:“可惜赚再多的银子,我也无福消受。”
  已为储君,注定一生困守深宫,纵有金山银山,只有干瞪眼的份。耸耸肩,对悦竹调侃我乃世界上最爱国的富豪,即位后,便将无处消费的私人财产拿去充国库。悦妈妈想了想,慵慵淡说:“那殿下可要防着朝廷里有人红了眼,借机贪您的私房钱。”
  我大笑,连连颌首。谈笑间,不觉已到我下榻的轩室,见到几步开外,丰神俊朗的红衣武将凭栏卓立,对我意深一笑,裣衽告退。目送她消逝在回廊,我方徐步走到即莫寻面前:“晌午没来得及恭喜即大人官复原职。”
  许是近月来,我几未给他好脸色,此间真心道贺,却被当作明嘲暗讽,便见墨瞳骤然黯淡,只得叹气,正要道我没有恶意,余光瞥见门前值守的士兵怔然相望,淡淡噤声。兴许两个年轻人从军不久,定力不深,不约而同,楞楞盯着我的脸发呆。不由担忧他们这般呆怔下去,万一有刺客来袭,我性命堪舆。摇首苦笑,转眸打量恢复原来面貌的男子:“还是这发型看起来精神,回头本宫也让人好生打理一下这半长不长的头发。”
  回复原来的云桑发式,对他的亏欠总算消弭些许。放柔眼神,对他淡淡一笑。蓦一恍神,即莫寻轻扬起唇,柔若春风:“殿下召见微臣,不知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虽是矫情。不过生人当前,只得高高在上,「嗯」了一声,令他进里回话。只是转身仍见两位少年士兵走神,沉醉迷离,不禁深叹。只是未待我开口数落,两人蓦得瞠圆了眼,挺胸收腹,目不斜视,赫然一派标准的军人作风。大致猜到两人目露惶色的原由,我偏首望去,果见玉容一如我们初见之时,淡漠冷冽,不怒自威。许是近年形影不离,鲜有自觉他乃堂堂将军,一时间不知该笑即大将军摆谱欺负新人,还是可怜两个资历尚浅的小兵今日走了霉运,被冰山上司抓着小辫子。心下同情,表面从容自若,淡嘱他们有人求见,若有要事,在外通报一声。若是无关紧要,便请他们先行回去,改日再议。
  “如果有人不经通报擅闯,杀无赦。”
  撇下神色刹那僵凝的两个小兵,我举步进里,待门闭拢,开门见山:“皇兄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改了主意?”
  不但他重归紫麾军令人生疑。帝王缘何在此微妙时刻立我为储,更是揣揣不安。片刻沉默,他神色复杂:“皇上未说为何立你为储,只道我区区一介侍卫,人微言轻,不配伴驾。令我或是官复原职,以一品将军身份不离左右,亦或另指他人,做你的贴身近卫。”
  帝王说话向来刻薄,可细细想来,不无道理。储君不比闲散亲王,须有相应的规格,不至令人瞧轻。加之我有心伤茈尧焱在前,他若忤逆,许会弄巧成拙,惟有遵从圣命。只是彼时茈尧焱尚且不知我身体的异样,回想昭暄殿里,帝王似是而非的试探,我攥拳:“那人许已察觉我怀孕……”
  他闻言微惊,我亦不能堂皇道是帝王给我更衣时露了马脚。尴尬移眼,“往后你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要孩子还没平安出世,就给人害了。”
  最是折磨的景况,便是不知那个男人可有认定我怀了「野种」。凝望近前的男子,我隐忧渐深。可知悉帝王许已察觉,他微怔片刻,反是如释重负,淡淡一笑:“既来之,则安之。一切便看我和这孩儿的造化。”
  虽是痛恨宿命,可一日未从茈尧焱手里夺走生杀大权,我们便是朝不保夕。心绪复杂,我无奈看着英伟男子墨瞳渐深,踏着暮色徐步走近。
  “得以这般堂堂正正地和你对面,我已无憾。”
  许是一夜未有阖眼,身心俱疲,彼此眼神相凝,我终是不甚争气,沉溺那片无悔柔情,任他揽入怀抱:“如果有天我不在了,好生照顾自己。”
  我剧震。回想苍秋亦曾如是道,下意识抬眸冷瞠:“你可是答应过要护我和百合周全。也是你自己说,到时我们三个人一道走。”
  仿是他未有前后不一,恬然如初:“我不在,并不代表我死了。假如皇上有心治罪,我们敌不过他,我也会信守诺言,带你和百合一道走。”
  意味不明,且不容我细想,他俯身封住我的口,似要将我揉进怀里,缠绵悱恻,蛊人心扉,直待环在腰间的手渐紧,我蓦自迷情惊醒,怕他伤着孩子,用力推搡间,撞到身后的花架,粉彩花瓶轰然坠地,激起清冽声响,立时惊动轩外值守的士兵,下刻便听急促脚步由远及近,我颇是恼火:“下次若再轻薄,我可真对你不客气了。”
  未曾明令禁止,方才助长他以下犯上的胆量,偷香成瘾。我没好气地瞪了眼颇是尴尬的男子,可亦怒己不争,背身理衣,待那位不请自来的贝大人领着两个小兵闯进里轩,我们已然隔着数步,各自站定,若无其事。
  “没留神碰翻了花瓶,让人进来收拾一下。”
  我令其中一个圆脸小兵唤人进来清理碎瓷,继而淡扫僵立门槛之前的颀长男子:“贝大人也跟着进来,想是在外边候了一会儿,如有要事,何不让侍卫先行通传?”
  未有作答,贝辰翾局促而立。我皱眉,可见他神情狼狈,便知他流连在外,并非有事要禀。漠笑了笑,想起之前他麾下两位都统所提之事,我冷淡道:“听说贝大人就要为人父,本该留在皇都陪伴夫人,可惜皇命难违,本宫爱莫能助,对令夫人甚感抱歉。等到送亲归来,再行备礼送到府上,聊表歉意。”
  虽是客套,可亦提点这个仍未梦醒的男子,他已是有妻室的人,不要辜负即要为他养儿育女的如花美眷。便见暮色中,俊容渐白,静默良久,似若自嘲,惨淡笑笑,深躬下身:“微臣代内子恭谢殿下厚意。”
  原该就此罢休。可我丈夫和亲儿无辜惨死,助纣为虐的帮凶却是得享天伦,冷望俨然谦卑的男子,我一时气血上涌,不无冷嘲:“坊间传闻贝大人的新夫人才貌兼备,唱作俱佳,足尖舞更是名扬枺常钗奘箅形愕埂J是杀竟源宋枰嘤行牡茫上Р痪星坊鸷颍鹊交毓螅汕肓罘蛉私竟谖瑁俊�
  许是蝴蝶效应。虽是地处极北,可满芳楼极负盛名,算是旗下分支的婵媛坊开业后,前所未见的芭蕾和洋为中用的歌舞剧在北六州名声鹊起,渐然风靡,各地青楼群起效仿。皇都第一风月地绡香院亦是不甘落后,改良芭蕾的顶尖人才辈出,且知单纯抄袭为人不齿,令底下姑娘各展所长,推陈出新。贝辰翾的这位新夫人便是个中翘楚。清倌竞拍夜,以首琅琅上口的原创歌曲与足尖舞一鸣惊人,在场达官显贵竞相叫价,最后被位未露身份的朝中要人以天价竞得,从此名动京师。且初夜后,这位艺名为秋水的姑娘立下规矩,入其闺阁,须得其心,如若不然,即使世家显贵,同拒门外。虽若欲擒故纵,可对流连风月的花客极是受用,贵胄争相为这姿容出众的青楼花魁掷金砸银,且因开苞之夜所唱之曲词文斐然,书生们慕其才华,怜其飘零,纷纷赋诗做文,以期秋水姑娘引为知己,邀进素心阁内,风花雪月。故而不到半年,素心秋水之名在枺吵抢锔救娼灾乙蚰亲烂抛拥苷绯源啄鸪傻难福馕荤阍夯ǹ拿北莆艺飧龌鏊淄酢H黄浔澈罂可侥耸堑背蹙旱盟跻沟某幸耍矸菟涫遣坏枚奢俪醴ê螅瑬|莱名门蔺氏和牵扯其中的客相皆未将矛头指向始作俑者,想是这位令客平忌惮三分的靠山颇有来头。
  我漠笑了笑。原曾猜想此人正是当朝天子,可确真如此,与我无关,反是筹了重金给秋水赎身,明目张胆地和皇帝抢女人,这贝辰翾可算勇气可嘉。听我这般指桑骂槐,他脸色微变,也许是我话中带刺,多少辱及自己的爱妻,欲要辩言,张了张口,终是神色惨然,抿唇看向轩窗之外寥落暮色。


  “殿下今日诸事劳顿,授舞之事不如改日再叙。”
  过去亦曾混迹风月地,没有看轻那位秋水姑娘的意思。适才冲动迁怒,我多少后悔,许是看出我的懊恼,即莫寻适时打起圆场,贝辰翾顺势告退。望着背影寂冷的男子疾步离去,我捏了捏眉,冷漠渐垮:“进宫和那疯男人处了半年,别的没学会,抓人痛处,将人攻得体无完肤,倒是越发上手……”回想适才悦竹所言,自嘲一笑,“还真是变了。既恶毒,又刻薄。如果夫君还活着,早把我一脚给踢开了。”
  早知坏人有时比好人过得舒坦,现在我亦不过恢复往日在职场的面貌,人前察言观色,笑脸相迎,且是变本加厉,不分青红皂白,对不顺眼的人极尽刻薄。如若苍秋尚在人世,看到我现在这般为人处事,定是避而远之。叹了口气,我阖眸,却是教人窥得空隙,困身在他温暖的怀抱,轻声一嗤:“不是说了,你若再对本宫轻薄,本宫定不饶你。”
  便听这屡教不改,愈发有苍秋当年登徒子风范的厚颜男人轻柔一笑,似若理所当然,却是隐约怜惜:“我抱的是季悠然,不是羲和的帝储。”
  我微怔,似笑非笑,抬眼轻瞠,却是为之置若罔闻,猿臂渐然箍紧。我翻了翻眼,更是引他沉声莞尔,终是无奈一笑,听之任之,枕在温暖胸膛,看向轩窗之外渐上树梢的玉轮,愁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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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拾伍章 ? 修好 '一''VIP' 
    端看璃江两岸春光潋景,山脉蜿蜒,翠屏碧嶂,正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我支首雕栏,颇是庆幸自己歪打正着,原只顾念肚中的孩儿,征得莞菁同意,才计划走水路去往伽罗。不过出桐城,改坐楼船的这一个多月,虽说偶尔晕船,可远胜成日软在辇内,颠得散架。且可深居简出,不必成日与人照面……
    低首摸向已然明显的小腹,间或一阵胎动,顿时暖意盈胸。正忖今日胎教的主题,对岸群山骤起一阵高亢猿啸,许是惊到肚里的小娃儿,胎动渐频,我不禁失笑,随口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可瞥向楼船之畔,华舟徐行,毫不应景,只得讪讪自嘲附庸风雅,便听莞菁淡笑:“记得我们小的时候去上书房念书,你对诗文最头痛,偏生那位诸师傅性情耿直,有回以春日为题,让我们做首短诗,你麻雀、蝈蝈的乱做一通,师傅当着诸位皇兄道你俗不可耐。你气不过,下了课便跑去紫宸宫找皇考告状。未想皇考反过来对诸师傅赞赏有加,对你严斥了几句,你便躲起来一个人哭,结果哭着哭着,睡了过去,黄昏都不见你回宫,急得女御娘娘直掉眼泪。”
    碰了一鼻子灰,便发公主脾气,躲得人影全无,确若茈承乾声名在外的娇纵作风。我扯了扯嘴,公主娘娘莞尔:“那天确真是闹得人仰马翻。紫麾军几乎搜遍皇城,最后……”不知思及什么,她微是一顿,颇若物是人非,不无感慨:“最后是位副都统在御花园北边的竹林找到了你。许正在气头上,你犟着不愿随他回去。可那都统颇有几分诸师傅的傲骨,任你怎般打骂,皆是无动于衷,抱了你便赶去紫宸宫复命。”
    “哦?”
    莞菁若有所思,定是内有玄故,我不禁兴味追问茈承乾的逸事:“这人倒是有趣。后来呢?我是不是又去告了一回御状,让皇考给这不知好歹的副都统好看?”
    听我措辞不雅,全无帝储风范,莞菁失笑,点了下头:“可惜那日你运气欠佳,皇考非但未有责怪,反而重赏那位都统。你咽不下这口气,硬说他唐突了你,非要好生治他一番,从此以后,除了尧烺哥哥的东宫,你最常去的地方,便是紫麾军的朱雀营。”
    听闻朱雀二字,心中蓦得咯噔。虽是未露声色,可莞菁素来敏锐,一眼便知我心中所想,轻握了握我的手:“那位少年都统也颇是不易……”未有点破,她从容淡说,“除了诸师傅,往日你看不顺眼的宫侍或是皇亲国戚,无不被你作弄得叫苦连连。惟独那个少年都统,你使尽解数,他仍是不为所动,甚至瞧也不瞧你一眼。你气得连着十几天没来上书房,专去朱雀营候着,非要他在你面前跪上一个时辰,当是赔罪。”
    虽是寄人篱下,可未忘却自己曾是一国皇太子,除了收留他们兄妹的羲和皇帝,萤姬说她的兄长从未给人下跪,乃至她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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