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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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大家便三步一停,两步一憩。
人们懒散地坐着,默不作声,眼睁睁地眺望着梦一般的海湾。林间寂静,山谷空空。太阳从树叶间投射进一束束光线,与轻烟云翳般的雾霭交汇成一种幽迷的幻影。
不一会儿,众游人又开始上路了。叶青他们也赶紧跟上。
路旁树荫蔽天,半山路侧巨石杂阵,“观海”、“秦始皇到此一游,秦始皇二十八年”、“宇宙奇观”、“道教全真、天下第二丛林”等石刻,如出天工之凿,十分耀眼。
大家不时驻足,站到一块块岩石上往前俯瞰。
但见两支云山余脉逼临黄海,把个太清宫紧紧搂抱于怀。东侧一支伸向海半坡,隐约可见长蛇似的新建公路。远眺黄海,碧水蓝天,近视山下,郁郁葱葱,令人叹为观止。
叶青和笑笑互相依偎着伫立良久。
累了,他们就躺在又高又密的青草上,望着蔚蓝色的晴空,倾听着鸟儿的啾啾声,人们的欢声笑语和感慨作叹声,…。
一切不愉快的事情都已成为过眼云烟。现在又是多么难得的轻松和愉快啊。
微风从身边掠过,仿佛在悄悄地跟他们斗乐。
“太美了,太令人陶醉了!”
笑笑顾不及整理被风撩乱了的密发,使劲拍打着叶青的手,激动地不止一次地叫喊。
强调完这两个“太”字,她似乎有些疲累,于是,她把头靠着叶青的肩膀,闭上眼睛坐着。
“真是美不胜收的奇景!要是夜晚能在此观赏一下‘太清水月’,岂不更身临仙境了吗?”
叶青默默地、若有所思地赞美道。随后,他看了看笑笑。
他喜欢把目光停留在这张脸上,笑笑脸上的青春气息使他感到高兴。她这时正低垂着眼帘,显得格外美丽而庄雅。
他们亲密地攀谈着。
笑笑的普通话口音真好听。她跟叶青谈了许许多多她所知道的著名游览区和名山胜水及一些地理知识。
随着导游员的叫喊,大家循声转身北望。
半山上“山海凌云”和峰顶上的“瑶池”等石刻大字,赫然在目。
大家继续上行,不多会就到了丫口。
丫口两侧有一巨石,上刻“梯子石”三字。顺梯上眺,但见一道陡峭的磴道,直通“瑶池”。去明霞洞要爬上此梯,从瑶池下坡再翻过一山才到。
磴道是用花岗石板铺砌,每登上一段即有二三米见方的阶台,游人可坐立休息,欣赏山景。
不知什么时候天气变了,满天云雾,缭绕峰巅。碧云峰山顶像是披上了纱巾。不觉间,小小的群山仿佛锁在雾霭中,若即若离,时隐时现,渐渐失去了它的轮廓。碧云峰峻拔入云,巨大的花岗岩峰状似一船。
笑笑说,她听别人讲过,当地的道人都把它称为“万年船”。
据说峰顶有池一口,常年有水,名曰天池。碧云山林苍郁,那万绿丛中的一点红的斗母宫等道观殿宇处就是明霞洞所在。云山风景之一的“光霞散绮”就在那里。
穿过盘旋崎岖的小道,就是水池。池畔的荷叶,悠悠嫩绿,挺拔多姿。睡莲的叶子,也漂浮在水面上。
暖雾腾腾下的天池,充满柔情蜜意,引人心醉。低垂的柳丝拂面生香,清澈的湖水随风荡漾。一块块草坪,一张张石凳,整齐洁净,生意盎然。
“快瞧!”
笑笑用力对了一下叶青的胳膊,提醒他的注目。
叶青顺着她的手势看去。
但见碧云峰云气飘忽,殿台楼阁时隐时现,高悬天空。这或许就是古人幻想的云山“神仙窟宅”吧。
从山脚到明霞洞,还得爬一道梯径,长约二里,三十多折,路短而险峻,愈上愈陡,修竹夹道,给人十分清幽之感。
游人们上气不接下气鱼贯往上走着。这时,一座峻陡的山逼将过来。走不多时,又会瞧见一片片美丽无比的松林。笔直参天的杉树非常整齐地耸立着。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人工精心修整的。
好容易才来到洞口。这明霞洞是花岗岩构成的洞穴,据说原先比较高大,后来坍塌,巨石埋入土中,石洞窄小了,洞口石上雕刻着“明霞洞”三个大字。
东侧的银杏树,古劲苍郁,浓荫蔽天;洞西斗母宫依崖营建,宛若神话中的空中楼阁。
洞前凭崖筑成的观景台,临崖围栏,游人倚栏纵眺四野,云山的倚丽景色,令人目不暇接。峻峰耸秀,危石叠翠,令人拍手叫绝。
山那边,是蓝空碧海,天水一色。但眼下却是满天云翳,雾气奔腾,飘渺迷离,凝雨欲滴,令人诧异不已。
风送云去,山随云移,这般幻景,大概就是古人把云山当作神仙出没之境的原因吧。
快晌午了,游人们随导游员从明霞洞下来,来到石桥上休息。石桥两侧有洁净如玉的石凳,人们就坐在这里憩息,同时还可以越过小池眺望庭园的景色。
坐着憩息的人们,有的在喝饮料,有的在吃东西,不知疲累的小孩子正在桥当中欢快地跑来跑去。
“笑笑,你累了吧?”
叶青将水壶递给她,关切地问。
“一点也不累,就是两眼不够用!”
笑笑咬了一小口面包,用舌头尖舔了舔从面包片上淌下来的果酱,笑着说。
阳光又全力以赴地倾射下来。
云山到处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芬芳的嫩草地毯似的铺在一块狭窄的台地上,旁边是深谷,打深谷的幽暗的裂缝,可以听到一种奇特的或许是地心发出的声音。
他们俩人离开熙熙攘攘的众游客,在不远处青翠的崖顶站了下来。
俯望着披上夏装衣裳的幽谷,望着各式各样的花草,有的像镶着珍珠似的长满了雏菊,有的像一片黄金似的长满了毛莨。今天,所有这些草木都在阳光下笑逐颜开,透明的翡翠和琥珀似的光线在它上面嬉戏。
匆匆吃罢午饭,大家又携手同行。顺坡路往西南行进约两里路,一同爬上了那陡峭的石梯,来到了上清宫。
这座宫舍建于山谷深处的一块平地上,周围密林荫浓,树苍竹翠,泉溪潺潺,前后山峰围拱,巨石磊落,环境清幽恬静,真乃天赐“修行炼道”的好地方。几株银杏树,其中两株据说已有九百多年的树龄,长势仍很茂盛。
出了上清宫往西南再行两里地,向西俯眺,远山两坡峭立,一道花岗崖壁,像龙飞腾而下,这就是人们交口称绝的“龙潭喷雨”的龙潭瀑布了。
云山的瀑布尤以清泉取胜,加之附近青山秀水,瀑布声震幽谷,溅落雨雾,在骄阳之下顿觉清爽。
瀑注龙潭,旁有石台展布,游人可坐石上。叶青和笑笑夹杂在游人人流中观山赏瀑,倍感有享受不尽的雅兴。
…
不觉间,太阳已经偏西。阵阵山风吹来,似乎在关照人们该休息了。
山脚下出租汽车发出阵阵鸣笛声,它催着人们赶快集合回归。
无奈,在导游人员的敦促下,人们只好依恋不舍地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几经周折,峰回路转,汽车终于开出颠簸的山路奔上通往市区的大道了。
笑笑推开车窗,满含着泥土芳香的、暖烘烘的气流,亲切地扑打着她。她把手背垫在下巴壳下,望着窗外的野景痴痴遐想。
她在想什么呢,叶青暂时猜不透,众游客更不在意,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正在打盹儿。
叶青终于察觉到了,经过这一天,那些浮在她感情表面上的惆怅、困惑和气恼,都渐渐随风漂逝掉了。他借助笑笑旁边的窗玻璃反照,才看到了她的脸。哟,她仿佛开朗多了,也深情多了。
夜幕渐渐地拉下来了,汽车进入市区时减速行驶着。
街头上的喧嚣声也逐渐低沉,原先还在屋角边上的半轮明月已高挂在空中,深蓝色的天宇下可以看得见几颗疏落的星辰在那儿眨眼。微风吹过,身上顿感一阵清凉,白天的溽暑似都全部消尽。
笑笑和好几位游客早就疲倦地在车上睡着了。她偎在叶青怀里睡得那样的甜蜜、满意和幸福。叶青轻轻挠身将车窗关牢,她都没有察觉。她嘴角上挂着一丝迷人的梦笑。
烦闷而炎热的盛夏季节往往给人以特别疲劳的感觉。树上的知了难受得叫个不停,仿佛在吹奏一支令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曲。
游玩云山的第二天下午,天气还是这么热,而且闷热。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房间简直像个大蒸笼,电风扇横吹竖扫也不济事。
下午,笑笑爸爸和哥哥都有事出去了,一切渐趋安静下来。昨天的旅游疲劳似乎今天才反过乏来似的,笑笑和妈妈一倒头就睡沉了过去。
窗外一角的蓝天白云,一会儿聚拢,一会儿又舒散,不一会儿又聚拢…,任意变化着。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阵急促的邮车车铃声在环山支路十号临街大门口频频振响,它划破了大院里的正常宁静。
“韩天教授!韩天教授的航空挂号信!谁家姓韩?”
邮递员小伙子站在院里的大树荫凉地下喊叫着。
闷热的天气索性使他把深绿色的工作服脱下塞在后车座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等着信主人签名字的工作夹,一边用它扇着风,一边四处张望。显然,他有些不耐烦了。
睡意朦胧地笑笑倏地从床上跃起,她顾不上叫醒妈妈,啪嗒啪嗒地拖着凉鞋,应声跑下楼去。
“是我爸爸的信吗?”
笑笑喘息未定,她边理着蓬乱的头发边问。
“你们家真是难伺候,到底是大教授呀!哼—,要不是航空挂号信需要签字,我早给扔到楼梯口去了!”
邮递员小伙子耷拉着脑袋,没好气地抢白着笑笑。
“对不起,师傅!都怪我,睡着了!太对不起了,让您久等了。来,师傅,上楼喝杯水凉快凉快吧!”
笑笑感到很难为情,赶紧陪笑解释。
也许是笑笑那口甜润的普通话引起了他的惊奇和好感,他忙抬起头来。
“啊—,没关系,没关系!别放在心上,我只是说说气话!”
当邮递员小伙子抬头看清站在他跟前的是位容貌清秀的姑娘时,方才那股无名火顿时化作眉开眼笑。
“来,来—,在这地方,就接着这个名字在下面签个字就行了!”
小伙子把工作夹递到笑笑跟前,十分殷勤地指点着。
“多谢你了,好啦!”
签好字,笑笑满意地望了他一眼,道谢说。
“再见,不客气!”
邮递员小伙子高兴地点了下头,冲她笑了笑,跨上自行车一溜烟走了。
“哎呀,怎——么,是美国来的信?”
笑笑看到信的落款惊骇地叫了一声。
“笑笑,哪来的信?快拿回家来看!”
笑笑妈在屋里也听到了点动静,她起床后,手拿一把折扇,探出半个身子来高度敏觉地赶紧暗示笑笑。
笑笑没有立刻往楼上走去。她在仔细地把信撕开。撕信的时候,由于激动,她的手有些颤抖,信封口被撕歪了,差点没把里面的信瓤撕破。
笑笑像没听见妈妈的招呼一样,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大松树下。她看得那么专心,她的眼睛闪着异常兴奋的光亮。她的心房在怦怦作跳,持信的双手在颤颤发抖。
“怎么回事?笑笑,到底哪来的信呀?你这孩子!”
笑笑妈急得又把身子往窗外探了探,她对笑笑的沉默感到很不对劲,又问她。
“妈妈,美国来的信!舅舅来—来的信!”
笑笑激动得几乎停止了呼吸,她一口气把信看完。突然,她扬起手中的信,冲着楼上急不可待的母亲挥臂叫喊起来。
没等妈妈反应过来,笑笑就象挣开缰绳的狂马一样,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楼上。门还没有关好,她兴奋地又叫喊起来。
“妈妈,是舅舅来的信!真的!他过些日子就要访华了!”
笑笑躬下腰,望着直崩崩地愣在窗边的妈妈,一边使劲摇晃着妈妈的肩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信,她兴奋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说什么?笑笑!你美国的舅舅来的信?怎么,他要回国了吗?”
笑笑妈急冲冲地走到门前,顺手将门关牢。她用背倚靠着门,手反剪着握着门把子,一字一字地问。
她那睡意未消的脸,显得既无精打采,又惊慌失措,既苍老又难看。
“对,妈妈,一点没错,是在美国的舅舅来的信。不信,你瞧!”
看到妈妈那副慌乱的样子,笑笑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把信塞到妈妈手里,拉妈妈坐在沙发上,用手指着信上的字字行行,念给妈妈听。
姐姐、姐夫:
您们好,全家安好!
分别这么多年,也不知你们迁了新居没有?只好照着过去我最后收到的您们来信的地址,试写试投这封不便多啰嗦的信。
我现在在美国费城管弦乐团工作。这次应中国文化部的邀请,有幸来华访问演出。估计一个月后,我们将抵达北京。
届时我给你们拍电报。
此致
阖家幸福!
见:袁光
×;年×;月×;日
“喔—,我的天哪!”
笑笑妈听完信,她那因激动而微微抬起的双臂松了下来。她深深地舒了口气。
“妈,就这些,你高兴吗?”
笑笑蹲下来,仰着头拉着妈妈的手问。
“高兴,高兴,孩子!妈怎么能不高兴呢?分手都快三十年了,真没想到我们还有见面的这一天!”
笑笑妈激动起来,同时,也因为喜讯来的极其意外,而茫无所措地说。
“妈,舅舅什么样?跟照片上一样吗?以前光听你说过,这次舅舅真的来,我们恐怕在马路上走个碰头也不敢认呢!”
笑笑扑在妈妈怀里娇妮地说。在她心目中,舅舅一定是条神秘的大汉。
“可不是吗,自解放以来,你舅舅他就与我们断了音讯。唉,他现在恐怕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
笑笑妈翻弄着生平第一次看到的由美国寄来的信和信封,无限感慨地说。
说着,她的嘴唇又无缘无故地抽搐起来。
“妈,你怎么啦?舅舅来是件大好事,你怎么用眼泪招待他呀?”
笑笑强忍住直在眼圈里打转的泪珠,作笑宽慰着妈妈说。
“啊—,可不是嘛!你瞧,我这是怎么啦?”
笑笑妈被女儿一提醒,顿住了一下,想到自己这么尴尬,不禁又难为情地笑了笑。
“妈太激动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妈妈坦白地说,因为害臊,她脸上有些红。
“妈妈,费城管弦乐团有名气吗?”
笑笑像孩子似的一个劲地问。
“那还用说!傻孩子!什么也不知道!”
妈妈笑了笑,在孩子的一只手背上拍了拍又说下去。
“费城乐团很早就挺有名气,它和美国波士顿交响乐团一样,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几个最著名的乐团之一。我和你爸年轻时,曾观赏过它们的演出。那时,我们还都是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哩!”
笑笑妈甜蜜地回忆着,说。
“那时,我和你爸爸正恋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