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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往事如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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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先生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抹了一下脸,随后,又神经质地酸笑起来。
笑笑气得差点晕过去。她瞧了瞧操着学者口吻说话的父亲,又看看强作笑颜的母亲,再瞅瞅耷拉着脑袋闷不作声的哥哥。她原想找到一个能帮腔支持她的人,可大家都用噙满泪水的眼睛望着她。这一切悲苦都是为了她。她忽然有些心酸了,泪珠顺着脸颊大串大串地滚落下来。
“我看,叶青也不是那么不明情理的人。等给他存折后,他心里也就明白几分了。那时,笑笑你再跟他把关系慢慢冷落下来,让他有所觉察,最后让他不得不主动提出中断关系,咱们先得装作不情愿,然后被迫顺水推舟,反正笑笑在上海学习还得两年。”
袁芳生怕女儿办事太笨,又给她献上一条锦囊妙计。
“不用那么复杂,我现在就来成全你们了!”
话音未落,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他的突然出现,把在场的人都惊蒙了。
一刹那,仿佛空气都窒息住了。
“叶青,是你!你可来了!快来救救我那!”
笑笑踉踉跄跄地冲上前去。她扑到叶青怀里,紧紧抱住他喊道,接着是悲天悯人地哭着。
“笑笑,别这样!你为我把心都要哭碎了,这一切我都知道!我今天就是不让你今后再流泪才贸然来的!”
叶青忍住一腔肝火,慢慢地扶住她说。
刚才韩家的高嗓门争吵和谈话,叶青大部分都听到了。他感到血管里的血直往耳膜冲,在生气地火辣辣地蠕动着。可他终于把火气按捺住了。他随手轻轻地带上了门,十分冷静地扫量了大家一眼。
“请原谅我!刚才偏巧在我要进来时,听到了你们谈论我和笑笑的事。一切我都明白了,我恨我明白的太晚了!一切我都听到了,这使我感到很侥幸。因为一个偶然机会使我又窥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真面目。在这里,我也不想跟你们过意不去,谁叫我得了这么一个该死倒霉的病呢?!都怪我不明智,没有及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累了你们动了这么多脑筋和费了这么多心血!刚才韩教授的一席话使我彻底猛醒了。看来,我们本来就不可能成为一家人,即便我没生病大学顺利毕了业和与笑笑成了亲,这门亲事也是太勉强了。这又是何苦呢?”
叶青的话像是一钉一眼钉在木板上一样强劲有力,又好像是晴天霹雳,使在场的人都呆住了,那神色十分尴尬难看。韩教授像是害了中风似的,只顾朝窗外张望不敢正视叶青一眼。
“我起先本不想进来,怕给你们带来可怕的传染病菌,想就此一走了之!可是,那张五百元钱的存折对我却很有吸引力!”
叶青边说,边用一种近乎无礼的傲慢态度瞧着神态狼狈的教授和他妻子。
呆若木鸡的教授在妻子的示意下赶紧掏出存折来,惊喜过后,他满脸堆笑把它双手递给叶青。
“刚才的话你别见怪!都怪我们老糊涂了说了些气话!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务请收下!”
教授神气很窘,弯着腰,眼光不敢正视,嘟哝着。
叶青感到像是受了莫大的屈辱。他的心悸动起来,一种难以遏制的厌恶涌塞在胸中。
他眼里冒着火,然而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教授先生,您老人家白当了这么多年的教授了,白读了这么多年书了!我的意思您老人家大概误会了吧。我就是专门进来告诉你,那存折上的五百元钱不要让笑笑去送了,你们的‘关爱之心’我也彻底领教了。这个吗”——
叶青冷笑了一声,浑身的血液都要迸出血管似的。他往前跨了半步,伸手抽过存折,与教授眼对眼,射出威武的光芒。
“把它留给你的宝贝儿子娶媳妇吧!”
说完,他把存折一撕两半,狠狠摔在地上。
袁芳尖叫了一声,她和儿子都神经质地盯着存折,当她们明白过来撕掉的不是钱而是一张纸、费点口舌仍能毫无损失地取出来时,好半天才舒了口气。
叶青扭身刚想扬长而去。
“别走,叶情!你不能撇下我一个人不管了啊!我就是退了学也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能,不能没有你啊!我不会听他们的!”
此时,笑笑像失去理智似地抢上一步紧紧拽住叶青不放,绝望地喊着。
“别这样,笑笑,净说些不着边的话!慢慢你会知道一切都是为你好的!干吗要为我退学呢?太不值得了!能看到你今后前途无量我也就心宽多了。你们家大人说得也并不过分。咱们俩的事,我从生病那天起就想到了,只不过我那时对咱们的事还抱着一种希望和侥幸心理,幻想着身体会很快康复。今天看来,这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经过几天的考虑,我觉得应该和你挑明了。我的前途确实是像你父母所预料的那样,这是无法挽回的现实。今天我也是特意来了结这桩大事的。笑笑,就权当咱们的友谊是一场噩梦吧!不是有一句话叫‘噩梦醒来是早晨吗?’但愿你我都能尽快从这个噩梦苏醒过来,迎接早晨的新生活!听我的话,笑笑!别跟自己过不去了,别自己自讨烦恼了。我们之间只是朋友关系,并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在这一点上,将来在我们有可能建立的新生活上,我们都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的伴侣。千万不要想得太多。笑笑,你对我赤诚而纯洁的爱,将永远值得我珍惜,也将永远在我心里燃烧着火花。就这——,这样吧,笑笑,望你多保重!再——,再——见——了—!”
叶青用几乎是在嗓门眼里的话对笑笑说。热泪的纵横流淌使他说不下去了。
屋里死一般的宁静,只有叶青和笑笑那凄凄切切的哭泣声打破这一难受的气氛。
天快要黑下去了。钟楼的报时大钟敲响了七记。该分手了。
“再,再见了,亲爱的笑笑!请你允许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面对面地称呼你吧!”
说完,叶青感到心都要碎了。他把笑笑轻轻推挪开,仿佛是把一颗心从胸膛里取出来那样难受。他向大家飞扫了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叶青!叶青,你不能走啊!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你不能这样眼看着我受折磨啊!”
笑笑几乎哭成了泪人。她的神态已经乱了,她不顾一切地披头散发地追到楼梯口处,差点跌下去。
叶青一把拖住她,将她重新扶上楼梯。她家人陆陆续续赶了出来。看他们那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好像大家谁也不知道这场戏该如何收场。
“笑笑,坚强些!我说的你一定会慢慢弄懂的。现在我懂了,什么叫生活,什么叫社会。我恨我懂得太少了!”
叶青使劲把笑笑推倒在韩春怀里。他趁机脱身往楼梯口下紧跑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来,痛苦地望着在哥哥双臂里拼命挣扎的笑笑,满腹哀伤地喊道:“你把咱们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吧!忘得越干净越好!”
“叶青,你回来哇!救救我啊!”
笑笑绝望地呼喊着,仍在执拗地挣扎着,幸亏哥哥韩春等拦抱得紧。
叶青走下十号大院最后一阶石级,他浑身在震抖,好像天旋地转一般。出了大门口,他不胜感慨地深吁了一口气。
他稍停片刻。他想再看最后一眼笑笑曾经挥弓持琴演奏乐曲的那扇窗口,没想到韩天教授正立在窗口。看得出,他正用沉痛的目光瞧着他。同样,也用鄙视的眼神瞅着他的背影。
起先,叶青一步步地走着,好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一样,脚跟老踩不到实落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办?”
“叶——青!等等我啊,我,我有话跟你说!”
走不多远,叶青听到了随风飘来的笑笑哀求似的呼喊声。这声音听起来比钢针扎心还要难受。他隐隐约约听到传来了脚步声,于是,就没命地狂奔起来。
没有呼喊声和追赶声了,他才大踏步地在海岸上走着。
海面起风了,天已全黑了下来。丝丝拉拉地雾空又下起毛毛雨来。由于下雨,来海边乘凉的人都回家去了。
叶青回想起刚才在教授家听到的话,气得头脑发昏,直到雨水彻底把他淋透他才苏醒过来。
他拖着两条酸软的腿,慢慢来到海滩上,在一块石礁上站了下来,任凭雨淋。
望着眼前的滔滔大海,叶青心中愁绪万千。
“上哪去呢?”
他不知道,反正他不想回家。
叶青感到很累,索性趴在湿透了的海沙上。他把耳朵贴在湿沙上,听着心跳的搏动声和自己肺脏发出的咕噜咕噜的音响。
一想起韩教授夫妇那些无情无意的话。他仿佛觉得神经又被刺痛了似的。他感到一阵阵恶心,真想一头钻进沙地里,去哀悼和凄伤个痛快。
“难道我就这样完了吗?”
叶青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滩上,泣不成声地嗫嚅着这句话,雨水合着泪水大把大把地往下流,似乎要把大地浸透。他顺手抹了一把。
天更黑了,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雨和哗哗的海浪拍岸声。
叶青仍躺在沙上。他眼睛一眨不眨地仰望着被雨雾织成密网的夜空。海中间的红色航标灯一本正经地闪烁着,好像在遥远的地方嘲弄他的可笑。
叶青想起了当年也是在这片沙滩,那块石礁,还有那条破船边上,他和笑笑曾经共享欢乐时的情景。可现在呢?他不愿多去想它,一想到这些,他会感到胸口一阵骤然地疼痛。他索性闭上眼睛。
笑笑的音容笑貌不时浮现在他眼前,她的朗朗笑语总在他耳际回荡着。
叶青猛地睁开眼睛。面对现实,他不相信灾难怎么会如此快地落到自己头上?甚至到现在,他也似乎没有完全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学上不成了,又涝了一身病,与笑笑的关系也硬让她父母给搅了,…,今后,今后还有什么奔头呢?”
叶青想起了自己的今后,将来的生活。一股莫名其妙的绝望感充满他的胸膛。
躺着、想着、难过着,不一会儿,这种伤感变成了一种更可怕的绝望。一种强烈渴望“一死了之”的可怕欲望。叶青感到呼吸急促而困难,浑身像在发高烧,有一种火燎油煎般的痛楚。
叶青似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已濒于绝境,他想在这波浪滔天的大海里结束自己短暂的生命。
这念头一诞生,就立刻主宰了他。他默默地解开鞋带,将它们系好又把双脚腕捆绑在一起,然后解下裤带借助牙齿把双手系牢。他挣扎着一点一点挪移到水里,越移越深,身后的湿沙滩被捆绑的双脚深深地划犁出一道又深又粗的沙沟,一直延伸到水边。
沉沉的夜吞噬了远方的海岛和近处的栈桥,也吞噬了白天的暖意。在海水里,叶青感到体内的暖气在慢慢地从身上消失。先是浑身冰凉,后背发麻;后又觉得腿脚发硬,接着整个身子开始打颤,抖动的牙齿也不停地打架。偶然还会有一种浑身抽筋、站不稳的感觉。冷,太冷了!一种从未经受过的彻骨寒心般的冷,一种窒息生命的冷,正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向他示威,向他挥舞着致命的匕首。他的面部失去了表情,仿佛身上的一切都麻木了,都失去了知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叶青闭上眼睛,一阵冷凉的浪花扑在他的胸脯上,沁进脑门心,他隐约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睁眼往四周和不远处的栈桥看了看,周围和远处一个人影也没有。
正当他继续往深水挪步时,一个巨浪扑打上来,浇了他一个从头至尾,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海面吹来一股凉风,他浑身哆嗦起来,身上一冷,肚子也往上直嗝饿气。
叶青站在齐脖深的水里,被海浪冲卷得摇摇晃晃的,只要一歪倒,这一生算是彻底交待了。因为他的双手、双脚都已自己捆牢,水性再好的人挣扎也是徒劳的。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想起了自己的责任和曾经立下过的壮志雄心。他又看了看捆绑着的手,突然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感到吃惊起来。
叶青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怎么会走上这条路。他把头浸入冰凉的海水里,憋足了气,足足有一分钟,等他拔出头来时,终于真正彻底清醒了。
他慌忙挪到一座礁石边上,借助锋利的石锋用力将捆绑双手的裤带磨断,腾出手来又弄开绑住双脚的鞋带,挣扎着回到了沙滩上,踉踉跄跄地走到刚才下水的地方。他感到精疲力竭,一头栽到了湿沙滩上。他左顾右盼,还好,没有人发现他刚才的愚蠢举动。
歇了片刻,他终于凭借着理智和信心爬到了岸上。叶青依靠在一株松树杆上,大口地喘着气,俯瞰着波浪滔天的海面。海水已涨到他刚才躺着的那片沙滩处了。这里,曾经是他和她乘坐游艇的靠岸处哇!他望着细细的白浪在亲吻着海沙,好久好久没有动。
雨虽然比刚才小了点,但仍在下着。
叶青感到疲饿到了极点,竟没有力气往家走了。他真想在海岸的绿色木条椅上睡上一觉,他感到身心交瘁。
他忽然望见不远处有家海岸饭店还亮着灯,便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个趔趄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迈进饭店,他感到有气无力,膝盖直打战。叶青摇摇晃晃地走到一只凳子跟前,身子往下一沉坐在上边。他四下望望,饭店正在打扫卫生,快九点了,要下班了。
“喂—,你这位老兄怎么才来,要吃点什么,快些!”
一个小伙计隔着卖货的橱窗冲着叶青喊道。
叶青伸手摸了摸口袋,幸好还有两元多钱和一斤粮票,虽然都被雨淋湿了,但仍能用。
他一口气把端上来的几碗面条吞吃干净,但觉得还有些不过瘾,就又要了几两白酒坐在那里慢慢的喝了起来。
门外的雨越下越大。叶青边喝边盯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开着好看的夜灯疾驶而过的小汽车。
“你这是怎么啦,伙计?!我们都要下班了,太不自觉了。没钱就回家睡觉去,哪有干喝酒不就菜的?都跟你这样,这叫我们挣什么钱?咱从来没见过这样寒酸的人!哈哈—!”
一个歪戴着工作帽的小青年从里面闪出来,他乜斜着眼瞅着叶青这副狼狈相,在拿他穷开心哩。
“哈…,哈…,哈哈—!”
站在别处的几个饭店职工也都随和着起哄狂笑起来
“去你娘的!老子愿意!”。
酒助火起,叶青顺手抄起手中的玻璃杯边骂边朝跟前这个服务员掷去。
对方一闪身,酒杯擦着他头皮飞过。只听“哐啷”一声,玻璃窗被击碎了。
“混蛋!哪里来的屎蛋流氓!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
饭店里顿时乱了营。几个已换上便装的职工连同刚才的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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