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折扣-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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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是晚上9点钟,她过一会儿就来。舒雁,你足足睡了20个小时,这会儿好点没有?”
我终于把那件事想起来了——“唐亚辉呢?”
她脸上阴了一下。“唐亚辉不见了……”
“不见了?他怎么会不见了?”
“详细情况我不清楚,只听说他今天一天都没露面,你们院里叫卓娅芳回去,就是因为这事。”
“唐亚辉一定出危险了!”我焦急地喊了一声。方丽华惊恐地问我怎么回事,我把昨晚公路上发生的那一幕告诉了她,她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方丽华,别难过……”
“我能不难过吗?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舒雁,你怎么这样不听话?你怎么还去那个地方?”
我笑着说,幸亏我去了那个地方,发现了“必香居”,证实她父亲到过王家坪,在那里发现了珍贵的文物……
“你胡说些什么呀!”她猛地打断我,“这事我已经弄清楚了。昨天上午我找过陈乡长的二叔,给他看了我父亲的几张照片,他说他根本没见过。”
“那,他见过的那个戴眼镜的教书先生是谁呢?”
“根本就没有什么教书先生!二叔说他那些话都是故意编出来气陈乡长的。”
我目瞪口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地望着对面的墙壁,凄楚地说:“舒雁,咱们的命运怎么这样不幸啊!要是我能够先把这些情况告诉你,你就不会去王家坪,也就不会伤成这样:脑震荡,踝骨粉碎性骨折……”她擦干眼睛,将手绢放进女式挎包,央求地看着我,“舒雁,你千万不能再错下去了。下午文物局来过电话,他们可能明天会来找你。你对他们一定要把话说死:我父亲根本没有到过王家坪。现在事情已经被你闹大,你再不把话说死,就无法收场了。”
“可我总觉得……”
“你不能再执迷不悟!你要知道,这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事,还牵涉到我的父亲,我不希望人家老拿我父亲说事,我的父亲不能成为一个笑柄!”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好吧……”我说。
然后两人沉默了一阵。我看着她默默地擦眼泪,忽然发现她有些憔悴,心里禁不住疼了一下。
“方丽华,你到这儿来,赵军知道吗?”
“他现在根本顾不上我。”她笑了一下,很勉强,“他发烧了,在家里躺了三天。”
“那你应该去照顾他。”
“他有他妈照顾,哪还用我管?我现在只管你。你肚子一定饿了吧?”她弯腰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保温桶,“我喂你喝点鸡汤。”
“我自己来。”我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她急忙将我按下:“躺着别动!你脚上有伤,让我喂你喝。”
她紧紧依偎着我,一勺一勺地喂,秀发的清香使我如痴如醉。鸡汤喝了一半,卓娅芳和苗玲来了。方丽华手上一抖,鸡汤顺着我的下巴流下来,她用手擦一把,慌忙转身打开挎包找纸巾,越慌越找不到,她索性将挎包往那张空着的病床上一扣,镜子口红香水瓶之类一齐滚了出来。她从中拿起一条纸巾,红着脸给我擦下巴,我的耳朵也一阵发烧。卓娅芳在床上坐下来,叫我不要说话,让方丽华趁热喂我把鸡汤喝完。苗龄却似乎比我和方丽华还难堪,坐在那里不敢抬头看我们。
于是病房里只有呼噜呼噜的吞咽声。
最后一口鸡汤终于在尴尬中咽下了。方丽华提着保温桶出去清洗,我立刻问卓娅芳:唐亚辉找到没有?卓娅芳摇摇头说,下午她回到院里,发现有两位警察正在等她。这两位警察和她谈了一个来小时,反复问她唐亚辉夜里有没有回过家,有没有打来电话。最后她才弄明白,今天凌晨警方在王家坪附近的公路旁边发现一具尸体,是被手枪近距离击中胸部毙命的。死者现已查明是汪德才的保镖兼司机,有目击者曾在昨晚8时左右看见他驾驶一辆越野车离开工地。在调查中警方还了解到一个情况:项目经理唐亚辉也与死者同时失踪了。目前这辆车已在嘉平南郊一处垃圾场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而唐亚辉却不知去向。警察走后很久,卓娅芳才从这意外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然后她就到处打电话探听唐亚辉的消息,可是一无所获。
“卓娅芳,昨天晚上是唐亚辉救了我的命!”
“真的?”卓娅芳的眼睛一亮。我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她,卓娅芳听了如释重负,说她最害怕的是唐亚辉卷进了某种罪恶勾当,现在知道唐亚辉是这种表现,心里这块石头算是落地了。接着她说这个情况必须赶紧通知警方,我说卓娅芳你快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卓娅芳走后苗玲仍有些不自然,低头拿起床上的小东西一件一件地看,似乎特别专心。于是我说苗玲你在看什么呀?她把手掌摊开伸过来,掌上是枚琥珀色的图章,带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狮子。这时方丽华回来了,对她嫣然一笑:“小苗,我也该走了,舒雁就交给你啦!”
苗玲脸一红,慌忙将手里的图章交给她。我笑着说:“方丽华,这个小狮子是不是唐亚辉送给你玩的?”
“胡说!”方丽华的脸竟也红了,“唐亚辉怎么会送我东西?”
方丽华走后,苗玲似乎轻松了,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舒总,你在想什么?”
“苗玲,”我看着天花板,说,“刚才那个图章上刻的字,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四个字:方步岳印。”
第三部(42)
第二天上午,三位警察来到病房。走在前面的那位一进门就上来抓起我的手:“舒雁同志,你受苦了!”
我身子一缩,恐惧得说不出话来。尽管他戴着大沿帽,但我知道大沿帽下面是颗光头,这个人正是……光头老金!
另外两个警察被我害怕的样子逗笑了。其中一位中年警察说:“舒雁同志,不要紧张,这位是广东省公安厅的司马恒同志。”
司马恒?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是的,我叫司马恒,并不姓金。”司马恒笑着说,嘴角还是习惯地微微下撇,但神情很亲切。“舒雁同志,首先应该向你道歉,我没有把你保护好。我知道你有许多话想问我,有些情况也应该告诉你。不过,我们这位老石同志需要向你了解一些问题,咱们等老石把他的事情办完以后再谈,好吗?”
我点点头,另一个年轻的警察立刻打开手上的记录本。老石一团和气,先问我恢复得如何,得到肯定答复后,便叫我把前天晚上的情况详细叙述一遍。我说完以后,他又倒回来问了几个细节问题,特别是反复问我看清那个开车追我的人没有?
“没有。”我说,“车里很黑,而且灯光很刺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
“舒雁同志,如果要你来分析的话,你认为车里那个人可能是谁?”
“我想应该是汪德才。”我毫不犹豫地说。
老石摇摇头,说汪德才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有两个小姐证明他从那天晚饭时间到次日早晨一直没有离开过神泉县的宾馆,另外,汪德才也确实不会开车。他要我再想一想,还有什么人有可能干这种事?我努力想了一阵,实在想不出来。他又问我:你认为唐亚辉可能会在什么地方?我就把没敢告诉卓娅芳的话说出来了:你们向欧春桃了解过没有?三个警察一听这话都笑了。老石说,我们头一个问的就是欧春桃,还到她家里去仔细找过,但是她不知道唐亚辉的下落。
我一下子急了:唐亚辉到底出什么事啦?他是不是在搏斗中夺枪打死了老秦,然后跑了?老石说,从现场留下的搏斗痕迹和我提供的证言来看,情况有可能是这样的,不过还是要找到唐亚辉以后才能下最后结论。我说唐亚辉是见义勇为,他是为了救我才这样做的,再说老秦有枪,而唐亚辉是赤手空拳,所以唐亚辉完全是正当防卫,对不对?老石笑着说这些情况法庭上都会考虑的。“如果唐亚辉和你联系,你一定要劝他投案自首,争取主动,好不好?”
年轻的警察让我在笔录上签字后,老石对司马恒说:“司马,现在该你说了,你再不说舒雁同志该急眼了。”
司马恒还没开口,年轻警察先说话了,我发现他公事一完立马变成了一个健谈的人:“好险哪!幸亏你是先落在树上,缓冲了一下,要是直接掉到地上你就没命了你知道吗?可我真不明白,你干吗不在屋里好好呆着,而要跟着他上房顶呢?你是想替我们抓他不是?”
“不,我以为他是公安局的内线。”
三个警察都吃了一惊,年轻警察表现得最明显:“这怎么可能呢?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裴玉奎呀!”
“裴玉奎?”我困惑地把脸转向司马恒。
“是的,”司马恒笑着点头,“他就是裴玉奎,裴铭皋的儿子,彼特龙公司的老板。”
“裴玉奎不是香港人吗?怎么会说嘉平话?”
“他本来就是在嘉平长大的,你忘了吗?”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说的都是解放前的地名,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然后我把罗剑云和欧小姐关于“荒坝子”以及“老嘉平人”的谈话说了出来,司马恒和老石立刻对视一眼。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到。”司马恒摇头苦笑,“我离开嘉平那个时候,大家都把博物馆那个地方叫做荒坝子,所以我回来以后仍然这么说,没想到差点出纰漏!要是罗剑云查出我58年以前曾经在嘉平上过初中,我就暴露了。”
“我想起来了!”我突然大叫一声,“你是不是十四中那个司马恒?”
“怎么,你也认识我?”司马恒似很震惊。
“我还和你踢过足球呢。”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球场上那个男孩的模样:奔跑的时候一头柔软的头发迎着风飘起来,带球过人时嘴角总是微微下撇,露出一种傲气的微笑,好像瞧不起对手似的……可是那个瘦削的男孩与五大三粗的“光头老金”之间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难怪我觉得你有些眼熟,特别是笑的样子……”
“咳呀,好险!”司马恒倒抽一口气,对老石说,“我在广州打入彼特龙公司之前,特别剃了个光头,留起了胡子,自己觉得形象已经彻底改变了,可是我来嘉平的时候,我们领导还是很担心,怕我在嘉平遇到以前的熟人。万一他们叫我一声‘司马恒’,彼特龙公司马上就会对我这个老金发生怀疑。哎,看来领导就是领导,水平就是比咱高一截,这一点咱不服不行。”
“司马恒同志,唐亚辉可能也认识你。”我说。
“那当然。要不我怎么会突然从夜巴丽歌舞厅撤退呢?唐亚辉跟我太熟了,我怎么化妆他也认得出来。”司马恒微微一笑,对我说起了彼特龙公司的事情。
第三部(43)
裴铭皋在香港开办这家公司,为的是从内地盗窃走私文物。裴铭皋死后,裴玉奎接任老板,最得力的助手便是他的情妇茹梦云。茹梦云个性张扬,胆子很大,自恃能办到男人办不到的事,经常天马行空,独往独来于内地各省。1985年,她来到嘉平活动,被公安局的罗剑云踩上了尾巴,结果是她成功地将罗剑云拉下了水。
这事发生后的第二年,裴玉奎在香港接待了一位客人——年届八旬的冒险家约翰.沃尔夫。沃尔夫告诉他,方步岳发现的那批具有“玛雅文化”意义的珍贵文物在国外同行中备受关注,有人已经出到天价,遗憾的是“有价无货”。这条信息使裴玉奎立即行动起来,到处寻访方步岳的门生故旧,包括表兄薛鹏,但始终未能打听到方步岳那张图的下落。到了年底他已灰心,茹梦云与邢明光却有了意外发现:他们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位大谈集资的唐亚辉先生,从他口中听出了名堂:那张图目前在嘉平市一个名叫舒雁的人手中。可恶的是那唐亚辉故意卖关子,而且她越是千娇百媚他就越卖关子,最终也没说出这个舒雁在嘉平市的什么地方。茹梦云认为自有办法。她带着邢明光来到嘉平,给罗剑云打了一个电话,叫罗剑云帮她查出这个舒雁的住处。她说这对公安局的处长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对她的生意却很重要。
这个电话使罗剑云心惊肉跳。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他立即就后悔了,分手时再三警告茹梦云不许再到嘉平来活动,否则就对她不客气。当时茹梦云满口答应,没想到现在,正当他有可能由副处长升为正处长的关键时刻,这个女人却背信弃义地出现了,还说她当时偷拍了床上的照片,如果罗处长不肯帮忙,她就把照片寄给他的局长。罗剑云对拍照片之说将信将疑,便表示可以帮忙查找,问她有什么线索。当茹梦云说出唐亚辉的名字时,罗剑云马上说这两个人都是他初中的校友,要求跟茹梦云见面祥谈。茹梦云笑了,说自己不是傻瓜,叫罗处长在电话上谈,只要罗处长帮了这次忙,她就会以可靠的方式将底片交给他,保证以后不再找他麻烦。罗剑云只好将舒雁的工作单位告诉了她。
然而茹梦云并没有将底片交给他。罗剑云对此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他并不知道彼特龙公司,以为茹梦云只是个普通的文物贩子,他只求这女人快点与舒雁做完生意离开嘉平,就谢天谢地了。在同学会上遇到舒雁时,他本想从侧面了解一下情况,因为舒雁出差没有谈成。可是当天半夜,茹梦云又把电话打来了。
茹梦云见到舒雁的窗台上摆出了一盆花,以为大功告成,便通知裴玉奎赶快过来。裴玉奎定于星期一带着老金飞抵嘉平,茹梦云却发现舒雁在星期天突然消失了。她便又找到罗剑云,说那个舒雁躲起来了,你必须给我把他找出来。罗剑云惊怒交加,很不耐烦地告诉她,舒雁根本没躲起来,他是去兰州出差了。茹梦云说罗处长你可不要骗我,我以后还会随时找你的。
星期一,茹梦云留下邢明光迎候裴玉奎,自己飞往兰州,在火车站等来了下车的舒雁,尾随他住进和平饭店。晚上她往舒雁的房间打去电话,弄清楚他的确是出差,便放下心来。而罗剑云此时却在家里气得发狂。他不能容忍这女人躲在暗处跟他玩猫戏老鼠的游戏,他知道这场游戏最终将导致自己毁灭。唯一的办法是将这女人找出来,弄清情况才能酌情处理,实在不行就来个彻底解决,哪怕冒点风险,也不能坐以待毙!正在苦思如何着手,舒雁的电话从兰州打来了。他马上明白“欧小姐”就是茹梦云,脑子里飞快地形成了一个计划:把舒雁的图搞到手,作为一张王牌引那女人上钩。与舒雁见面后,他才发现“欧小姐”跟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