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逃犯-第2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对峙,她嗅到了油烟味儿,这呛人的烟儿恰好可以帮助她。她潜进了卧室,在剧烈的、甚至带震动的油烟味儿中咳嗽了几声,嘀咕着油烟味儿太呛人的话,然后把厨房门掩上。她有充足的理由关门,不管怎样,她是孕妇,而且是这里的女主人,现在,她像猫一样潜回卧室,她已经没有理由解释自己的尴尬处境。其实,当她把吴学恩藏进衣柜时,另一个男人已经在隆隆而来的呼啸声中感受到了什么。吴学恩变了,如果放在过去,他也许会轰鸣,他的身体将会像一架机器般轰鸣;吴学恩变了,变温和多了,他此刻最大的变化就是钻出衣柜,然后满足李水珠的愿望:趁着保姆在厨房中烹饪辛辣菜的时刻离开这里。
果然,吴学恩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涌遍全身的恍忽的快意。然后是迷惘。不管怎么样,吴学恩离开了,尽管如此,危险依然潜存着,因为吴学恩已经知道在门外敲门,天知道戏应该往下表演。李水珠累了,她没想到吴学恩会在这样的时刻与她相遇。简言之,这是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刻,除了她在怀孕之外,另外一个男人还不时关上门,开始一场私人审判会。而且最致命的是吴学恩那张名片已经被男人带走了。如果能彻底销毁那张名片就好了,这样,男人就根本无法与吴学恩联系上。
男人出差回来了,他开始谢顶的头上又长出了一些毛发,男人一出差就忙着回到李水珠身边,他带着公文包,带着简易行李箱子,他一回家就忙着睡觉,恰好又是周末,他大约也累了,似乎眼下最为重要的就是忙于睡觉,也许,出差意味着奔碌,男人在奔碌归来以后就空气般地坍塌下来了。这正是一个搜寻吴学恩名片的机会。哦,明片,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身份证,它如今藏在哪里呢?她启开了拉链,一切都在是保姆不在的时刻进行,她已经防范保姆了,因为保姆的眼睛越来越像贼一样盯着她。当然,她知道,保姆是替男人在盯着她的行为。
名片被搜寻到了,它镶在名片册上,那是本袖珍名片夹。她的手颤抖着,她把搜出的名片塞进孕妇裙包中,她还不想抛弃这张名片,因为她想与吴学恩联系上,她要与他好好谈心,目的很简单:让吴学恩的生活离她的生活越远越好。男人睡跑了觉后起来了,他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下她的腹部,很关心地问她有没有到医院检查一下胎位。她说已经检查过了。胎位还算正常,男人笑了笑说:“总算怀上了,就快要做父亲了,他拉开了衣柜,想找一件衬衣换一换,突然,他仿佛凝固地,然后又把头探到衣柜中去,然后转过身来问李水珠:“你告诉我,这衣柜中为什么会有香烟的味道?”她的脸色在变,当然是变得很暗,很魔幻,她忽视了这一点,吴学恩一定藏在衣柜中抽了烟,他是个十足的香烟瘾,离开了香烟几乎会要了他的命。
《女逃犯》第十八章(2)
她晃动着很魔幻的脸对男人说:“也许是你西装上有烟味,因为西装已经很长时间没洗了。”男人在衣柜中寻找到了两套西装腔作势,然后嗅了嗅说:“根本就没有烟味,哪里来的香烟味道?”李水珠十分温柔地靠近他说:“你是吸香烟者,对香烟味儿已经麻木了,自然就嗅不到自己衣服上的味道了。”她一边说一边嗅着西装上的味道,一边叫唤着保姆到他身边,让她即刻把两套西装送干洗店去。关于香烟味道就这样被平息下来了,而且关于那张名片也许已经被男人忽视或忘记了。像他这样身份的男人每天要与大量的名片交汇在一起,他自然会忘记生命中一张名片的丢失。然而,李不珠却通过名片找到了电话。几天来,想与吴学恩见面的念头越来越强烈,然而,越来越强烈的是恐怖,因为吴学恩又回来了的恐怖,所以,她急需处理一件事情:面对面对与吴学恩谈话,面对面地告诉这个男人,生活中已经发生了非常严肃的事情,因为她怀孕了,于是,所有的可有性都不存在了。
她弄清楚了吴学恩所下榻的旅馆。在保姆去农贸市场以后,私自出门了,她就是不想告诉保姆,从此以后,她告诫自己说:“自己要像防守贼一样提防着这个特务。”所以,她计算了时间,保姆往返的时间需要一个半小时,在这一个半小时里,她必须在这个上午尽快地与吴学恩见面,出门时她给吴学恩打了电话,吴学恩还来不及回应她就挂断了电话,这次会面对她来说是真正地告别。她的脸仿佛埋在冰冷的灯罩下嘶叫着。
53
告别应该在冰冷的灯罩下嘶叫着。吴学恩打开门时,他已经租下了这间客房,在他未找到这座城市的代理商人之前,他都会在这里住下去,这让李水珠感到害怕,再加上吴学恩依然用那样的一种方式与她说话,从她一进屋,吴学恩就连声说道:“我已经想通了,女人都是要背叛男人的,但每个女人背叛男人的方式不一样。比如你是因为李水苗坠楼案件……”她走上前去用手蒙住了他的嘴巴惊悸地说道:“你为什么知道了坠楼案?”
她后来知道了是邻居告诉他的。因为他经常骑着摩托车环绕着她的父母家的那幢楼,时间长了,似乎有人知道他是在找李水珠。他说的邻居住在五楼,经常晒太阳,是一个老头,他透露出了李水苗坠楼案件,并暗示他说,李水珠的出走可能与李水苗的案件有关。因此,从那一刻起,他似乎便理解了她的处境。他此刻走上前来抚摸着她的肩膀说:“当然,如果你愿意,我带你远走高飞,我们可以在一座小城市生活,然而,我希望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把李水苗从22层楼上推下去?”李水珠扬起巴掌,她本想借助于现实和恐怖的力量,将那一巴掌击下去。然而,她缩回了手,每当面对李水苗的坠楼案件时,她就开始变得萎缩起来了。
当她跟自己的萎缩作出斗争时,吴学恩靠近她说:“我不怕你是什么嫌疑犯人,因为我相信你,而我相信你是因为我相信我有毅力控制好自己当初没有掐死我前妻一样。所以,如果你跟我走,我们现在就可以走,我可以到一座小城市去代替酒厂业务。这比开摩托车好多了。我也不在乎你的孩子,自从在火车站用摩托车载你时,我就仿佛在我的生活中看见了灯光或树荫弥漫,所以,我可以保护好你,我可以带你远离开嫌疑人的身份,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回去准备一下,三天以后,我们就出发。”
这是一种从未听见过的召唤,而且是从吴学恩这样的男人嘴里发出来的召唤。她没有拒绝,没有叫喊,相反,她在倾听。因为,她目前的现状并不安全,也不快乐。她仿佛面临着一次又一次的审判,仿佛生活在小保姆的指控之中,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方姨也在监控着她的一切。而在这里,吴学恩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男人,他仿佛不在乎她的历史,也不在乎她的怀孕。相反,他尽可能地溶入了他的历史深渊之中去,溶入了她的危机四伏中去。所以,他的声音对她已经产生了诱惑。她没拒绝他,因为没有时间了,她看看手腕上的表针,它们固执地有序地朝前移动,这就是时间,我们可以用一切阴谋阻止行为、命运,然而,我们却无因左右时间。
人生活在时间之中,也时时注定生活在牢狱之中。每个人都有一座或大或小的牢狱,她还是要回去,这诱惑并不肯定,它的突如其来,只是一种召唤和虚拟。而她手里抓住的钥匙,以及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真实,所以,她在保姆回去之前,赶回了家,暂时地撑起了她的帐篷,包括她的脚链,这链条并不发出旋律,它仿佛是从她的身体中长了出来,它是链条,当然也是树枝。她几乎与小保姆在同一时刻上楼、掏钥匙,这是她的目的,一个纤巧的、值得她付出计谋的地方,保姆看了她一眼,闪烁出一种天真的笑,然而,即使那笑也是被收买过的,也许是被货币、恐吓、勾引所交易过了的。所以,世间万物之事都潜藏着阴谋,值得她去深究。
三天时间,是否值得从这幕帷之下退出,是否需要再一次藏住。或者永远借这个男人想结婚的念头,把她放在这个男人肩膀上——永远地粘在她所延长的视觉和时间里。就在这时,方姨来电话了,可方姨已经有很长时间忘了召唤她出去了,如果方姨能够把她真正忘记,那么,世界会怎样:那时候,也许是化成了青烟,飘向她想飘往的任何一个地方,比如在一个属于她个人的小世界中生活,比如去学习广告、化妆、营销。而此刻,她借故出了门,她说她想去婴儿店转转,保姆说可以陪她前往。她说不用,她让保姆拆窗帘洗干净晾晒在阳台上,她想让保姆留陷在她作为一个女主人施展的权威之中,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权威,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使用它呢?果然,保姆被那些层层窗帘所罩住了。保姆再也无法抽出身来,仿佛光线在慢慢地暗下去,保姆无法看清她,也无法左右她了。外面的世界并非灰暗,而是一片明媚,在这样的时刻,她的心却变得一片灰暗起来了,因为离方姨已经越来越近了。
《女逃犯》第十八章(3)
方姨说:“现在,他并没有决定婚期,哦,这就是本性,所以,你得熬下去。我害怕你熬不住,所以,把你唤了出来,当然,你爱这个孩子,你仿佛慢慢地接纳了这个孩子,然而,这还不够,你必须等待有那么一天,把这个孩子剥离出去……”她有些不明白方姨的意思,因为方姨的声音越来越捉摸不定了。此刻,方姨慢悠悠地吸着香烟:“我的意思是说有那么一天,你必须采取堕胎术,孩子越来越大了,我想,你应该加快速度,让他们订下婚期的日子,然后把请柬发出去。”
“这到底是为什么?”
“当然,这只可能是我们的计划。”
这次与方姨的见面使李水珠感到害怕,堕胎计划让她感到方姨的残酷,而且方姨的那种坚定的声音始终在她耳朵里索绕着:“我不会让这个男人得到这个孩子。”她非常注意方姨的情绪,这次见面,方姨的情绪显得很灰暗,她说她刚在医院结束了一次全身心的检查,她并不害怕身体有小毛病,她害怕的是大毛病。方姨没有透露出身体检查的结果,因为结果还没出来,很多结果需要等待。她离开了方姨,回到了家,保姆在清洗窗帘,保姆被她突然施展出来的一点点权威笼罩着,就这样没有脱身,也没有前去跟随她。这就已经足够了,可现在,她在谋划着,当然,如果男人能够跟她尽快地结婚,她是可以呵护好那个婴儿的,她绝不堕胎。她希望尽快地见到男人,因此,她无法等到星期天的降临了。现在是星期三,她出了门,保姆依然清洗窗帘,她有意不让保姆借助于洗衣机,她说,洗衣机搅拌动窗帘会把窗帘布搅得皱巴巴的。
她出了门,打了出租车,她要头一次直奔男人的单位。她从大学毕业以后就没有单位,然而,她知道单位是怎么一回事,突然,她刚钻出出租车,男人也从另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了。她隔着老远就叫出了男人的名字。男人抬起头来噢了一声,本已经看见她了,然而并不搭理她的叫声。他没有走上前来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简言之,男人佯装并不认识她。她所叫唤的名字并不存在。然而,她并不这样认为,她以为男人还没有看见她。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男人走下轿车没有看见她还算得上正常。照方姨的说法,这个男人从骨头中都在散发出虚伪、残酷的本性。试想一想,当一个作为丈夫的男人把正常的妻子作为精神病患者送进疯人院去时,这种行为已经显示出病态。方姨就是这样牢记住了她的第三任丈夫。而此刻,李水珠似乎忘记了方姨的一切经验,她只想在作出决断之前见到他,询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结婚。这当然是方姨设下的计谋,一切计谋都围绕着方姨和男人而展开,她不过是替身而已。
她用不着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敲开男人的办公室门,因为门开着,门对着她撑起身体的那条灯芯绒孕妇裙敞开着,既然如此,她就有了勇气,她走到办公桌前,那男人正埋头审批文件,他大约已经习惯了这样敞开着门工作,因为在这里,他的工作世界是敞开的。
54
他的脸色变得像猪肝一样红,他用全部的理智控制住了他的愤懑和羞恼,然而,他却无法控制住他的颤栗,他掩上了门,压低声音问道:“谁让你出现在我办公室的,你疯了吗?”有人恰好在此刻敲门,他把她拉到里屋的体息间,随手把门关上,他出去了,外屋的门似乎又被敞开了,他在外面说话,她此刻忐忑不安地站在小小的空间里,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她很想坐在沙发上休息一阵子,她感到肚子里的小东西正贴着她的灵魂在飘舞。那舞姿令人迷乱。她屏住了呼吸,首先,她已经感觉到了那个把整个身心埋在办公桌上审批文件的男人已经不高兴了,只是他还来不及发怒,就有人敲门了。然而,他感觉到男人很忙,所以,他是不速之客,是不合时宜进入办公室的。她似乎已经作好了心理上的准备。作好一切准备对于她的人生来说很重要。她总是在预感到事情发生颠覆或者波浪时,作好了准备。她并不是纠正命运的勇士,也不是推波逐浪的船手,她只是一个女人,而且,目前正在怀孕的女人。
因为怀孕使她来到了男人的办公室,当她穿过这层楼的电梯暗道时,她发现有人看着,有人的目光在研究她,有人的目光在咀嚼她,有人的目光正在穿越她。那时候,她就已经隐隐地感到自己是如此的荒谬,可这是哲学意义上的荒谬,她却无法从哲学史上寻找到了意义来解剖自己的身体和命运。她依然在上着电梯,随同电梯在上升,她的身体越来越荒谬,所以,根本就寻找不到任何意义而已。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男人打开门,她已经知道,作为一个孕妇,她已经扰乱了男人的世界,她是多余的,不合时宜的荒谬的,所以,她想顺从于最现实的藤蔓,让他说话或者发怒,或者捆绑住她。在这样的时刻,她已经失去了哲学的支撑点,那些哲学史上的不朽箴言已经消失在遥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