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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浪花-第25部分

小说: 浪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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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很好。”雨秋站起身来,绕著屋子走了一圈,又绕著屋子再走了一圈。“你已
经都想得很周到了,难为你这么小小年纪,能有这样周密的思想,你父亲应该以你为荣。”
她停在江苇面前。“江苇,你也该觉得骄傲,你的未婚妻是个天才!”江苇注视著雨秋,他
的眼光是深刻的,半晌,他骤然激动的开了口:“秦阿姨,”他说:“你不要听珮柔的,没
有人能勉强你做任何事,如果贺伯母因为贺伯伯变心而自杀,那也不是你的过失,你并没有
要贺伯母自杀!花朵之吸引蝴蝶,是蝴蝶要飞过去,又不是花要蝴蝶过去的!这件事里面,
你根本负不起一点责任……”“江苇!”珮柔喊,脸色变白了。“你是什么意思?你安心要
让我下不了台?”“你本不该叫我来的!”江苇恼怒的说:“我早说过,我无法帮你说话!
因为我们在基本上的看法就不同!”

    “江苇,”珮柔瞪大眼睛。“你能不能不说话?”“对不起,”江苇也瞪大眼睛。“我
不是哑巴!”

    雨秋把长发往脑后一掠,仰了仰头,她拦在珮柔和江苇的中间。她的眼光深邃而怪异,
唇边浮起了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好了!你们两个!”她说:“如果你们要吵架,请不要
在我家里吵,如果你们的意见不统一,也不要在我面前来讨论!尤其,我不想成为你们争论
的核心!”

    “秦阿姨!”珮柔跳了起来,又气又急,眼泪就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我没办法
再多说什么了,江苇把我的情绪完全搅乱了。我来这儿,只有一个目的……”眼泪滑下了她
的面颊,她抽噎了起来。“我只求你,求你,求你!求你可怜我妈妈,她懦弱而无知,
她……她……她不像你,秦阿姨……”雨秋望著珮柔。“你的来意,我已经完全了解,珮
柔。怕只怕——会变成‘抽刀断水水更流’!”她用手揉了揉额角。“不要再说了,我忽然
觉得很累,你们愿不愿意离开了?”

    “秦阿姨!”珮柔急促的喊了一声。

    雨秋走到那架电子琴前面,打开琴盖,她坐了下来,用弹钢琴的手法随便的弹弄著音
键,背对著珮柔和江苇,她头也不回的说:“珮柔,你和江苇以后一定要统一你们的看法和
思想,现在,你们还年轻,你们可以并肩前进。有一天,你们的年纪都大了,那时候,希望
你们还是携著手,肩并著肩,不要让中间有丝毫的空隙,否则,那空隙就会变成一条无法弥
补的壕沟。”“秦阿姨!”珮柔再叫,声音是哀婉的。

    “我练过一段时间的钢琴,”雨秋自顾自的说:“可惜都荒废了,晓妍的琴弹得很好,
希望不会荒废。”她弹出一串优美的音符:“听过这支歌吗?我很喜欢的一支曲子。”她弹
著。再说了一句:“你们走的时候,帮我把房门关好。”然后,她随意的抚弄著琴键,眼光
迷迷□□的,她脑中随著音符,浮起了一些模糊的句子:“有谁能够知道?为何相逢不早?
人生际遇难知,有梦也应草草!说什么愿为连理枝,谈什么愿成比翼鸟,原就是浮萍相聚,
可怜那姻缘易老!问世间情为何物?笑世人神魂颠倒,看古今多少佳话,都早被浪花冲
了!……”

    她停止了弹琴,仍然沉思著,半晌,她骤然回过头来:

    “你们还没有走吗?”她问。

    江苇凝视著她,然后他拉住珮柔的手腕。“我们走吧!”他凄然的说。

    珮柔心中酸涩,她望著雨秋,还想说什么,但是,江苇死命的拉住她,把她带出门去
了。

    雨秋望著房门阖拢,然后,她在炉火前坐了下来,弯腰拨著炉火。风震撼著窗棂,她倾
听著窗外的雨声,雨大了。又是雨季!又是个濡湿的、凄冷的冬天!一个炉火也烘不干、烤
不暖的冬天。浪花37/4019

    时间流了过去,转瞬间,春天又来了。

    这段时间,对俊之而言,是漫长而难耐的,生活像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担子,沉重的压在
他的肩上。“离婚”之议,在儿女的强烈反对下,在婉琳的泪眼凝注下,在传统的观念束缚
下,被暂时搁置下来了。雨秋随著春天的来临,越变越活泼,越变越外向,越变越年轻,越
变越难以捉摸。她常常终日流连在外,乐而忘返,即使连晓妍,也不知道她行踪何在。俊之
似乎很难见到她了,偶然见到,她一阵嘻嘻哈哈,就飘然而去,他根本无法和她说任何知心
的言语。他开始觉得,她和他之间,在一天比一天疏远,一天比一天陌生。而这疏远与陌
生,是那么逐渐的、无形的、莫名其妙的来临了。

    四月,阳光温暖而和煦,冬季的寒冷已成过去,雨季也早已消失。这天,俊之一早就开
了车来找雨秋。再也不能容忍她那份飘忽,再也不甘愿她从他手中溜去。他一见面就对她
说:“我准备了野餐,我们去郊外走走!”

    “好呀!”雨秋欣然附议。“我叫晓妍和子健一块儿去,人多热闹点儿!”“不!”俊
之阻止了她。“不要任何人,只有我和你,我想跟你谈一谈。”她愣了愣。“也好,”她笑
著说:“我也有事和你商量,也不换衣服了,我们走吧!”拿起手提袋,她翩然出门,把房
门重重的阖拢。

    他望著她,一件黑色的麻纱衬衫,一条红色的喇叭裤,长发披泻,随风摇曳。就那么简
简单单的装束,她就是有种超然脱俗的韵味。他心中低叹著,天知道,他多想拥有她!如果
命运能把她判给他,他宁愿以他所有其他的东西来换取。因为,幸福是围绕著她的;她的笑
容,她的凝视,她的豪放,她的潇洒,她的高谈阔论,或她的低言细语,她的轻颦浅笑,或
她的放怀高歌……啊,幸福是围绕著她的!她举手,幸福在她手中;她投足,幸福在她脚
下;她微笑,幸福在她的笑容里;她凝眸,幸福在她的眼波中。人,怎能放走这么大的幸
福!他要她!他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纤维,每一分思想,每一缕感情,都在呼唤著她的名
字:雨秋,雨秋,那全世界幸福的总和!上了车,他转头望她。

    “到什么地方去?”“海边好吗?”她说,“我好久没有见到浪花。”

    他心中怦然一动,没说话,他发动了车子。

    车子沿著北部海岸,向前进行著,郊外的空气,带著原野及青草的气息,春天在车窗外
闪耀。雨秋把窗玻璃摇了下来,她的长发在春风中飞舞,她笑著用手压住头发,笑著把头侧
向他,她的发丝拂著他的面颊。

    他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心情很好。”他说。

    “我近来心情一直很好,你不觉得吗?”她问。

    “是吗?”他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事业、爱情两得意,人生还能多求什么?”她问,语气有一点儿特别。他看看她,无
法看出她表情中有什么特殊的意味。但是,不知怎的,他却觉得她这句话中颇有点令人刺心
的地方。他不自禁的想起牛排馆中那一夜,她醉酒的那一夜,他轻叹一声,忽然觉得心头好
沉重。

    “怎么了?”她笑著问:“干嘛叹气?”

    他伸过一只手来,握住她的手。

    “我觉得对你很抱歉。”他坦白的说:“不要以为我没把我们的事放在心上……”“请
你!”她立即说:“别杀风景好吗?你根本没有任何地方需要对我道歉。我们在一起,都很
开心,谁也不欠谁什么,谈什么抱歉不抱歉呢!”他蹙起眉头,注视了她一眼。他宁愿她恨
他,怨他,骂他,而不要这样满不在乎。她看著车窗外面,好像全副精神都被窗外的风景所
吸引了。忽然间,她大喊:

    “停车,停车!”他猛然煞住车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她打开车门,翩然下车,
他这才注意到,路边的野草中,开了一丛黄色的小雏菊。她喜悦的弯下身子,采了好大的一
束。然后,她上了车,把一朵雏菊插在鬓边的长发里,她转头看他,对他嫣然微笑。“我美
吗?”她心无城府的问。

    他低叹了一声。“你明知道的!”他说:“在我眼光中,全世界的美,都集中于你一
身!”她微微一震,立刻笑了起来。

    “这种话,应该写到小说里去,讲出来,就太肉麻,也太不真实了!”他瞪了她一眼,
想说什么,却按捺了下去。他沉默了,忽然感到她离他好远,她那样心不在焉,潇洒自如,
又那样莫测高深,他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而她,握著那一把雏菊,她拨弄著那花瓣,嘴里
轻轻的哼著歌曲。

    车子停在海边,这不是海的季节,海风仍强,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整个沙滩和岩石边,
都寂无人影。

    他们下了车,往沙滩上走去,他挽著她,沙滩上留下了两排清楚的足迹。浪花在翻卷,
在汹涌,在前推后继。她走向岩石,爬上了一大块石头,她坐了下来,手里仍然握著花束,
她的眼光投向了那广漠的大海。海风掀起了她的长发,鼓动了她的衣衫,她出神的看著那海
浪,那云天,那海水反射的粼光,似乎陷进了一份虚渺的沉思里。

    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阳光很好,但是,风在轻吼,海在低啸,浪花在翻翻滚滚。

    “想什么?”他柔声问,用手抚弄她那随风飞舞的发丝。感到她的心神飘忽。她默然片
刻。“我在想,下个月的现在,我在什么地方?”终于,她平平静静的说,看著海面。“什
么?”他惊跳。“当然在台湾,还能在哪里?”

    她转过头来了,她的眼光从海浪上收了回来,定定的看著他。眼底深处,是一抹诚挚的
温柔。

    “不,俊之,我下月初就走了。”

    “走了?”他愕然的瞪大眼睛。“你走到哪里去?”

    “海的那一边。”她说,很平静,很安详。“我早已想去了,手续到最近才办好。”他
凝视她,咬住牙。“不要开这种玩笑,”他低声说,紧盯著她。“什么玩笑都可以开,但
是,不要开这种玩笑。”

    “你知道我没开玩笑,是不是?”她的眼光澄澈而清朗。“我又何必和你开玩笑呢?我
告诉你,世界好大,而我是一只大鸟,海阔天空,任我遨游。我是一只大鸟,现在,鸟要飞
了。”“不不,”他拚命摇头,心脏一下子收缩成了一团,血液似乎完全凝固了。“你哪儿
也不去!雨秋,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自从那晚在牛排馆之后,你就没有快乐过。你以为
我和你逢场作戏,你心里不开心,你就来这一套!不不,雨秋,”他急促起来。“我答应
你,我会尽快解决我的问题,但是,你不会离开。你要给我一段时间,给我一个机会”

    “俊之!”她蹙起眉头,打断了他。“你在说什么?你完全误会了!我对你从没有任何
要求,不是吗?我并没有要你解决什么问题,我和你之间,一点麻烦也没有,一点纠葛也没
有,不是吗?”

    他瞪著她,死命的瞪著她。

    “雨秋!”他哑声喊:“你怎么了?”

    “我很好呀!”雨秋大睁著一对明亮的眸子。“很开心,很快乐,很自由,很新奇……
因为我要到另一个天地里,去找寻更多的灵感。”他怔怔的望著她。“你的意思是说,你将
到海外去旅行一段时间?去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好,”他点点头:“你能不能等?”

    “等?等什么?”“我马上办手续,陪你一起去。”

    她凝视他,然后,她掉转头来,望著手里的花朵。

    “你不能陪我去,俊之。”

    “我能的!”他急切的说:“我可以把云涛的业务交给张经理,我可以尽快安排好一
切……”

    “可是,”她静静的说:“李凡不会愿意你陪我去!”

    “李凡?”他大大一震:“李凡是个什么鬼?”

    “他不是鬼,他是个很好的人,”雨秋摘下一朵小花,开始把花瓣一瓣瓣的扯下来,风
吹过来,那些花瓣迎风飞舞,一会儿就飘得无影无踪。“你忘了吗?他是个华侨,当我开画
展的时候,他曾经一口气买了我五张画!”

    “哦,”俊之的心沉进了地底,他挣扎著说:“我记得了,那个土财主!”“他不是土
财主,他有思想,有深度,有见解,有眼光,他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哦!”他盯著她。“我不知道,他最近又来过台湾吗?”“是的,来了两星期,又回
去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一天到晚不见人影,怪不得她神秘莫测,怪不得她满面春风,怪不
得!怪不得!他的手抵著岩石,那岩石的棱角深深的陷进他的肌肉里。

    “这么说来,”他吸进一口冷风。“你并不是去旅行?而是要去投奔一个男人?他的旅
馆和金钱,毕竟打动了你,是不是?”她望著她。“你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她继续撕
著花瓣。“我确实是去投奔他,你知道不是为了金钱,而是为了他的人,我喜欢他!”他狠
狠的望著她。“你同时间能够喜欢几个男人?”他大声问。

    “俊之?”她的脸色发白了。“你要跟我算帐吗?还是要跟我吵架?我和你交往以来,
并没有对你保证过什么,是不是?我既不是你的妻子,又不是你的小老婆,你要我怎么样?
只爱你一个?永不变心?假若我是那样的女人,我当初怎么会离婚?你去问问杜峰,你打听
打听看,秦雨秋是怎样的女人!我们好过一阵,谁也没欠谁什么,现在好聚好散,不是皆大
欢喜?”他重重的喘著气,眼睛发直,面色惨淡。

    “雨秋!这是你说的?”他问。

    “是我说的!”“每句都是真心话?”“当然。”她扬扬眉毛。

    他注视著她,不信任的注视著她,他眼里充满了愤怒、懊丧、悲切,和深切的哀痛。半
晌,他只是瞪著她而不说话,然后,他闭了闭眼睛,重重的一甩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开始急促的,恳求的,满怀希望的说:浪花38/40

    “我知道了,雨秋,整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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