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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浪花-第7部分

小说: 浪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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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有了很多时间了,我们认识已经半年多了。”他钻进浴室,又伸出头来。“你父母
一定会反对我,对不对?”

    她摇摇头,困惑的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他肯定的说:“却非常知道。”

    他钻进浴室去了。她沉坐在椅子里,用手托著下巴,深深的沉思起来。是的,她不能再
隐瞒了。是的,她应该把江苇的事告诉父母,如果她希望保住江苇的话。江苇,他是比任何
男人,都有更强的自尊,和更深的自卑的。

    晚上,珮柔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了。父亲不在家,母亲正一个人在客厅里看
电视,这是个好机会,假如她要说的话,母女二人,正好可以做一番心灵的倾谈。她在母亲
身边坐了下来。“妈!”她叫。“哦,”婉琳从电视上回过头来,一眼看到珮柔,立刻心头
火冒。“你怎么回来这样晚?女孩子,不好好待在家里,整天在外面乱逛,你找骂挨呢!”

    “妈,”珮柔忍耐的说:“我记得,前两天的早饭桌上,我们曾经讨论过,关于我交男
朋友的问题。”

    “哦!”婉琳的精神全来了,她注视著珮柔。“你想通了,是不是?”“什么东西想通
了?”珮柔不解的。

    “妈说的话呀!”婉琳兴奋的说,用手一把揽住女儿的肩膀:“妈的话不会有错的,都
是为了你好。你念大学,也是该交男朋友的年龄了,但是,现在这个社会,男孩子都太坏,
你一定要把人家的家庭环境弄清楚。你的同学,考得上台大,当然功课都不错,家庭和功课
是一样重要,父亲一定要是上流社会的人……”“妈!”珮柔的心已经沉进了地底,却依然
勉强的问了一句:“什么叫上流社会?”“怎么?”婉琳张大了眼睛。“像我们家,就是上
流社会呀!”

    “换言之,”珮柔憋著气说:“我的男朋友,一定要有一个拥有‘云涛’这种事业的父
亲,是不是?你干脆说,我的男朋友,一定要家里有钱,对不对?”

    “哎呀,珮柔,你不要轻视金钱,”婉琳说:“金钱的用处才大著呢!你妈也是苦日子
里打滚打过来的。没钱用的滋味才不好受呢!你别傻,我告诉你,家世好的孩子不会乱转你
的念头,否则呀……”她拉长了声音。

    “怎样呢?”珮柔问。“那些穷小子,追你还不是冲著你父亲有钱!”

    珮柔机伶伶打了个冷战。

    “妈,你把人心想像得太现实了。你这么现实,当初为什么嫁给一文不名的爸爸呢?”

    “我看准你爸爸不会穷的,”婉琳笑著说:“你瞧,你妈眼光不坏吧!”

    珮柔站起身来,她不想和母亲继续谈下去了,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她们之间,有
一条不能飞渡的深谷!她用悲哀的眼光望著母亲,幽幽的说:

    “妈,我为你伤心。”“什么话!”婉琳变了色:“我过得好好的日子,要你伤心些什
么?你人长得越大,连话都不会说了!讲话总得讨个吉利,伤什么心呢?”珮柔一甩头,转
身就向屋里走,婉琳追著喊:

    “你急什么急呀?你还没说清楚,晚上你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和徐中豪在一起?”“让
徐中豪滚进十八层地狱里去!”珮柔大声叫:“让爸爸的钱也滚进十八层地狱里去!”她跑
走了。

    婉琳愣了。呆呆的坐在那儿,想著想著,就伤起心来了。

    “怪不得她要为我伤心呢!”她自言自语的说:“生了这样的女儿,怎么能不伤心
呢!”浪花11/406

    晚上,台北是个不夜城,霓虹灯闪烁著,车灯穿梭著,街灯耸立著。云涛门口,墙上缀
满了彩色的壁灯,也一起亮著幽柔如梦的光线。子健冲进了云涛,又是高朋满座!张经理对
他睐睐眼睛,小李对他扮了个鬼脸,两人都把头侧向远远的一个墙角,他看过去,一眼看到
晓妍正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杯盘狼藉,起码已吃了好几盘点心,喝了好几杯饮料。他笑著
赶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陪笑的说:

    “对不起,我来晚了!”

    晓妍不看他,歪过头去望墙上的画,那是一幅雨秋的水彩,一片朦朦胧胧的绿色原野,
上面开著许多紫色的小野花,有个赤足的小女孩,正摇摆著在采著花束。

    “对不起,别生气,”他再说了一句。“我妈今天好不容易的抓住了我,问了几百个问
题,说什么也不放我出来,并不是我安心要迟到。”晓妍依旧不理他,仰起头来,她望著天
花板。

    他也望望天花板。“上面没什么好看的,只是木板和吊灯。”他笑嘻嘻的说:“如果你
肯把目光平视,你对面正坐著一个英俊‘稍’傻的青年,他比较好看。”她咬住嘴唇,强忍
住笑,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沙发,用手指在那沙发上乱划著。“沙发也没什么好看,”他再
说:“那花纹看久了,就又单调又没意思,绝不像你对面那张脸孔那样千变万化,不信,你
抬起头来看看。”她把脸一转,面对墙壁。

    “怎么,你要参禅呀?还是被老师罚了?”

    她一气,一百八十度的转身,面向外面,突然对一张桌子上的客人发起笑来,他回头一
看,不得了,那桌上坐著五六个年轻男人,她正对他们大抛媚眼呢!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慌
忙说:“晓妍,晓妍,不要胡闹了,好不好?”

    晓妍不理他,笑容像一朵花一般的绽开。该死!贺子健,你碰到了世界上最刁钻最难缠
的女孩子,偏偏你就不能不喜欢她。他深吸了口气,忽然计上心来,他叫住了一个服务小
姐:“喂,我们云涛不是新出品一种冰淇淋,就是好大好大一杯,里面五颜六色有七八种味
道,有新鲜草莓,什锦水果,顶上还有那么一颗鲜红的樱桃,那个冰淇淋叫什么名字呀?”

    “是云涛特别圣代。”服务小姐笑著说。

    “哦,对了,云涛特别圣代,你给我一客!”

    晓妍迅速的回过头来了,叫著说:

    “我也要一客!”

    子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笑著说:

    “好不容易,总算回过头来了,原来冰淇淋的魔力比我的魔力大,唉唉!”他假装叹
气。“早知如此,我一坐下来就给你叫客冰淇淋不就好了,费了我这么多口舌!”

    晓妍瞪视著他,噗哧一声笑了。笑完了,她又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说:“我警告你,
贺子健,以后你跟我订约会,敢迟到一分钟的话,我们之间就算完蛋!”

    “是的,小姐。我遵命,小姐。”子健说,又叹口气。自言自语的再加了句:“真不知
道是哪一辈子欠了你的债。”

    “后悔和我交朋友,随时可以停止。”她说,嘟起了嘴唇。“反正我也不是好女孩。”
“为什么你总是口口声声说你不是好女孩?”子健不解的问。“在我心目里,没有别的女孩
可以和你相比,如果你不是好女孩,怎样的女孩才是好女孩?”

    “反正我不是好女孩!”她固执的说。“我说不是就不是!”

    “好好好,”子健无可奈何的说:“你不是好女孩,反正我也不是好男孩!坏女孩碰著
了坏男孩,正好是一对!”

    “呸!谁和你是一对?”晓妍说,却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她的笑那样甜,那样俏皮,
那样如春花之初绽,如朝霞之初展,他又眩惑了。他总是眩惑在她的笑里、骂里、生气里、
欢乐里。他眩惑在她所有的千变万化里。他不知不觉的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叹息的、
深切的、诚挚的说:

    “晓妍,我真形容不出我有多喜欢你!”

    晓妍的笑容消失了,她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悄悄的抽回了自己的手,默默的垂下了眼
睫毛。子健望著她,他不懂,每回自己涉及爱情的边缘时,她总是这样悄然的静默下来,如
果他想做进一步的试探,她就回避得比谁都快。平日她嘻嘻哈哈,快乐而洒脱,一旦他用感
情的句子来刺探她,她就像个受惊的小鸟般,扑扑翅膀,迫不及待的要飞走,吓得他只好适
可而止。因此,和她交往了三个多月,他们却仍然停止在友谊和爱情的那一条界线上。这,
常带给他一种痛楚的压力,这股压力奔窜在他的血管里,时刻都想腾跃而出,但是,他不
敢,他怕吓走了她。谁能解释,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却会害怕爱情?冰淇淋送来
了,服务小姐在递给子健冰淇淋的同时,也递给他一张纸条,他打开纸条来,上面写著:

    “能不能带你的女朋友到会客室来坐坐?爸爸”

    他没料到这时间,父亲还会在云涛。他抬起头,对服务小姐点头示意,然后,他把纸条
递给晓妍。

    晓妍正含了一大口冰淇淋,看到这纸条,她吓了一大跳,瞪著一对略略吃惊的眸子,她
看著子健。子健对她安慰的笑笑,说:“你放心,我爸爸并不可怕!”

    晓妍费力的把那一大口冰淇淋咽了下去。当然,她早已知道子健是云涛的小老板,也早
已从姨妈嘴中,听过贺俊之的名字。只是,她并不了解,姨妈和贺俊之,已超越一个画家和
画商间的感情,更不知道,贺俊之对于她的身分,却完全一无所知。“你什么时候告诉你爸
爸,你认识我的?”她问。

    “我从没有对我爸爸提过你,”他笑著说。“可是,我交了个漂亮的女朋友,这并不是
个秘密,对不对?我早就想带你去我家玩了。你也应该在我父母面前露露面了。”

    “为什么?”她天真的问。

    为什么?你该死!他暗中咬牙。

    “晓妍,”他深思的问:“你对爱情认真过吗?”

    她怔了怔,然后,她歪著头想了想。

    “大概没有,”她说:“说老实话,我到现在为止,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他紧
盯著她。“你真不知道吗?”他憋著气问。“即使是在最近,你心里也从没有要渴望见一个
人,或者为他失眠,或者牵肠挂肚,或者……”“喂喂!”她打断了他。“你再不吃,你的
冰淇淋都化掉了。”

    “让它化掉吧!”他没好气的说,把杯子推得远远的。“我真不知道你这种吃法,怎么
能不变成大胖子?如果你的腰和水桶一样粗,脸像烧饼一样大,我可能也不会这样为你发疯
了。我现在希望你马上变成大胖子!最好胖得像猪八戒一样!”

    “喂喂,”她也把杯子推开。“你怎么好好的咒我像猪八戒呢?你怎么了?你在和谁发
脾气?”

    “和我自己。”子健闷闷的说。

    “好吧!”晓妍擦擦嘴,“我也不吃了,你又发脾气,又咒人,弄得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了。”

    “你没胃口是因为你已经吃了太多的蛋糕。”子健气愤愤的冲口而出。晓妍瞅著他,然
后,她站起身来。

    “如果我需要看你的脸色,我还是回家的好,我不去见你的老爸了!你的脸已经拉长得
像一匹马,你老爸的脸一定长得像一匹驴子!”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非跟我去见爸爸不可!”他说。

    “我不去!”她任性的脾气发作了。

    “你非去不可!”他也执拗起来。

    她挣脱了他,提高了声音:

    “你别拉拉扯扯的好不好?”

    他重新抓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进去!”他命令的说。

    “我不!”“跟我进去!”“我不!”附近的人都转过头来看著他们了,服务小姐又聚
在一块儿窃窃私语。子健心中的火焰迅速的燃烧了起来,一时间,他觉得无法控制自己体内
那即将爆发的压力,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这样又气又爱又恨又无可奈何!不愿再和她捉迷藏
了,不愿再和她游戏了。他捏紧了她的胳膊,把她死命的往会客室的方向拉去,一面咬牙切
齿的说:

    “你非跟我进去不可!”“不去!不去!不去!”晓妍嘴里乱嚷著,一面拚命挣扎,但
是子健力气又大,捏得她的胳膊其痛无比,她就身不由己的被他拉著走。她越挣扎,子健握
得越紧,她痛得眼泪都迸了出来,但她嘴里还在猛喊:“不去!不去!不去!”

    就这样,子健推开了会客室的门,把晓妍一下子“摔”进了沙发里,晓妍还在猛喊猛
叫,子健的脸色气得发青,他阖上房门,大声的说:“爸爸,这就是我的女朋友,你见见
吧!”

    俊之那样惊愕,惊愕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站起身来,看看子健,又看看晓妍。晓妍蜷
在沙发里,被子健那一摔摔得七荤八素。她的头发蓬松而零乱,满脸泪痕,穿著一件长袖
的、紧身的蓝色衬衫,一条绣花的牛仔裤;好熟悉的一身打扮,俊之盯著她。那张脸孔好年
轻,不到二十岁,虽然泪痕狼藉,却依然美丽动人,那翘翘的小鼻头,那翘翘的小嘴,依稀
仿佛,像那么一个人。他看著她,一来由于这奇异的见面方式,二来由于这张似曾相识的脸
和这身服装,他呆住了。

    晓妍缩在沙发里,一时间,她心里有点迷迷糊糊,接著,她就逐渐神思恍惚起来。许多
画面从她脑海里掠过,许多久远以前的记忆,许多痛楚,许多伤痕……她解开袖口的扣子,
卷起衣袖,在她手腕上,被子健握住的地方,已经又红又肿又瘀血,她用手按住那伤痕,泪
珠迅速的滚下了她的面颊。她低低的、呜咽著说:“你看!你弄痛了我!我没有做错什么,
你……你为什么要弄痛我?”看到那伤痕,子健已经猛吸了一口冷气,他生平没有对任何人
动过蛮,何况对一个女孩子?再看到晓妍泪痕满面,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的心脏就绞痛了起
来,几百种后悔,几千种怜惜,几万种难言的情愫一下子袭击著他。他忘了父亲,忘了一
切,他眼里只有晓妍,那可怜的、委屈的、娇弱的晓妍!他扑了过去,跪在地毯上,一把握
住晓妍的手,想看看那伤痕。可是,晓妍被他扑过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就惊慌的缩进沙发深
处,抬起一对恐惧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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