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树鬼 >

第8部分

树鬼-第8部分

小说: 树鬼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炒黄豆,是过年过节时才有的美食。周瑜不明白母亲为何要一下子炒两碗黄豆。母亲炒好两碗黄豆后,把一碗放在碗橱里,然后端起另一碗,进了房间。母亲把周瑜几个人叫到房间里去,将那碗炒黄豆分成五份,姐弟五人一人一份。 
很香的炒黄豆。大家脸露喜气,香气满鼻。母亲在周瑜姐弟吃黄豆时,出了房门,将房门从外面反锁。周瑜听到锁房门的声音,感觉奇怪,起身去拉房门,门已经被锁。透过门上的那一小块玻璃,周瑜看见母亲拿起屋角的农药瓶,打开,仰头喝下去。   
树鬼 21(2)   
周瑜不停地拍着房门,疯了一样猛拍着。弟弟妹妹被吓住了,挤过来,透过门缝,好奇地看着门外。他们还不太清楚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们只是对母亲的行为感到好奇而已。他们继续将黄豆放在嘴里咬嚼,各自的嘴里都在散发出炒黄豆的香味。 
看母亲倒在地上扭动时,她们开始哭叫。四岁的弟弟挤过来在门缝边看了看,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姐姐哭叫,愣了愣,也跟着大哭起来,但仍没忘记继续往自己的嘴里送黄灿灿香喷喷的炒黄豆。 
母亲就那样在炒黄豆的香味中丑陋地扭动继而痛苦地死去。 
是在黄昏的时候。孩子们的哭泣声在母亲死后变得更加惊天动地。终于有人进来了。很多人都进来了。父亲很快也回来,后面跟来了几个帮忙的人。 
夜色一点点来临,薄薄的一层,铺在死亡的气息之上。阴影无处不在。肉体的热量早已经散尽,只有农药的气味一时无法消散。 
晚饭,父亲要请那几个帮忙的人喝酒。用的下酒菜便是母亲死前炒好了放在碗橱里的那碗黄豆。黄灿灿香喷喷的炒黄豆。父亲一边喝着酒,一边将炒黄豆咬得咯咯响,边咬边对那些帮忙的人感慨道:“这早死的狠心女人,炒的黄豆确实不一般,好吃。” 
周瑜对阿布说,父亲说那句话时,她刚好端了自己炒好的酸萝卜菜送到桌子上去。她就站在父亲的身边,她能闻到父亲说话时嘴巴里散发出来的炒黄豆的香味,那香味让她心里痛了痛,随后浑身发凉。周瑜说,就像感冒一样,浑身发凉。从此,她再也闻不得炒黄豆的包括类似炒黄豆的香味。一闻就想吐,浑身发凉。   
树鬼 22(1)   
他就在面前,离阿布几乎没有距离。 
他紧挨着阿布坐着,手臂和手臂可以互相碰到。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让人伤感的美,嘴角流露出压抑不住的痛楚,眼角的皱纹处流动着无可言喻的忧郁,当他微笑的时候,脸上却有一种能够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 
阿布准备睡觉前,接到他打来的电话。他就是林。 
他说,他在去机场的路上,单位临时让他去北京办点事。 
接完电话后,阿布起床,已经不可能入睡。起床后却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事,便拿了本关于介绍最新电影的书,蜷曲在沙发上,翻来翻去,从头到尾,从尾到头,也不知道翻了多少遍,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大脑停滞不前,雾茫茫的一片。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又接到他的电话,说快上飞机了,到北京再给她打电话,他想去看她。 
阿布因为紧张而头昏脑涨。难以想象,做梦一般。手里换了好多本书,心浮气躁,那些字就如蚂蚁,全都在她面前爬来爬去,到后来索性飞翔起来。阿布被那些在空中飞翔的字刺痛了眼睛。索性合上书,打开电视,可所有的电视画面对阿布来说全都是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堆乱哄哄的对话声。最后关了灯,关了电视。只剩下音乐。在音乐中等待。 
再接到电话时,他说,他已经快到她住处的大院门口了。 
那时已是深夜两点。 
她飞跑出去。林刚下出租车,在等司机找钱。白色短袖的衬衫,灰色的休闲长裤,灰白的头发沐浴在城市的夜光下。阿布离出租车有三十米左右,她站在那儿,就如梦游一样。面前的林,好比星外来客。 
他付完钱后,朝阿布走过来。他看着阿布,微笑。是他的微笑。阿布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微笑如一只飞翔的大鸟,驮着阿布穿越太空,到了天国的境地,又像是走在一条霞光万丈的大道上。这是一种极其美妙的爱情感受。 
林已经走近,就在阿布的面前。瞬间的对视,使阿布感到四肢发软,头晕目眩,整个人似乎都失去了知觉。看着他,阿布有想昏倒在他怀里的欲望,但阿布不敢。 
林凝视着她,说了声:瘦了! 
阿布有流泪的冲动,但什么都没说。 
林又说,我们去哪里坐坐,喝茶,聊天? 
阿布知道附近有几个营业到凌晨六点的茶吧。因紧张而四肢无力的阿布站在林面前,看着他,多么希望他能抱抱自己,就像父亲那样抱抱自己,阿布需要那样的拥抱,阿布感觉自己又孤独又脆弱。 
林就那么站着,微笑。微笑背后带了丝不易觉察的不安和羞涩。一个成熟男人的羞涩。 
阿布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想了想,说,去“巴音”喝咖啡吧,就在附近,一二百米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巴音”走去。阿布故意后退一两步,阿布想看看他的背影。林的背影。在她梦里反复出现的背影,让她痴迷。致命的诱惑。 
他微微弓着背,瘦弱高挑的身体稍稍向前倾,偶尔回过头来,朝阿布笑笑,眼睛里充满了无限的怜爱之情。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但却又是千真万确的,他就在眼前。周围的一切都悄然下沉,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他的脚步声。阿布的心长了翅膀,飞翔在有他身影的蓝天之上。 
阿布和他坐在“巴音”靠窗的角落里。有烛光。有音乐。是什么音乐阿布全然不知道,阿布在自己的感觉世界里。他就坐在自己身边,他的手偶尔会碰到她的手。 
快感如风,传遍阿布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微弱而真切,让人无法忍受。看着他的眼睛,阿布会涌起一阵阵战栗。他在说话,阿布听不到。阿布什么也听不到。他的胳膊在取咖啡杯的时候又不经意地碰了阿布一下,是一种甜蜜而痛苦的快感。 
甜蜜而痛苦,那种感觉就如万道霞光在阿布的内心回旋,在她的喉间跃动。阿布突然想起南方下雨的季节,想起自己穿着白裙子撑着大大的黑布雨伞走在布衣巷里的样子。对他爱恋的感觉就如走在布衣巷的大雨中的感觉一样,忧伤而美丽。阿布的喉间涌动起哭泣的欲望。 
阿布终于还是制止不住地流泪了。他看到了烛光中闪动的泪。他伸出手,轻柔地按在她的眼睛上,泪将他的手浸湿。潮湿的手缓缓而下,拭去阿布流挂到嘴角的那最早的一滴泪。他的手在颤动,阿布真实地感觉到了他的颤动。他的颤动牵动了阿布每一根神经,爱的感觉一瞬间刀一样划过阿布的身体,是一种极乐的感受,阿布无法自抑地呻吟了一声,分不清是极度的喜悦还是紧张的心痛。阿布有一种想尖声叫喊的冲动,尖声叫喊,将所有的玻璃震碎,阿布的内心里到处都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身体的每一次颤抖都因他无意间的碰撞而起。桌子上的冰西瓜汁阿布几乎碰都没去碰,现实的世界除了林的存在外,全都成了虚无。   
树鬼 22(2)   
所有的感觉都在林的身上,他是世界的中心,他就是阿布此时此刻的世界。阿布渴望他能像情人一样爱抚自己,渴望他能解开她的衣服,抚摸她的身体。 
当内心充满爱的时候,肉体只是一个载体,盛满了爱欲的载体,因为有了纯粹的欲望,身体变得无比高贵。阿布真实地渴望,他的手,轻轻地抚盖在她充满活力的乳房上,没有任何男人碰触过的乳房。阿布内心满怀激情,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激情。微妙而又可怕。 
阿布身体里的爱欲在林的注视下醒来。令阿布难以承受,是一种窒息的感觉。阿布知道,他已经完全地占据了自己的灵魂。 
林的目光水一样柔软。烛光将一切笼罩在一片温馨之中。他经常会张开嘴巴对阿布说些什么,阿布一边茫然地点头,一边渴望自己能够在他奇妙的目光中死去。死在飘飘欲仙和令人炫目的幸福之中,内心一片安宁。 
晨曦在玻璃上爬动,阿布看到了阳光,看到了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在他的脸上,皮肤憔悴得让人心疼,眼睛却是有神的。他的眼睛永远都在说话,同时散发着特殊的力量以及智慧的芬芳。如果智慧也有香气的话,他的香气是如此与众不同。 
阳光洒在灰白的头发上,阿布看到了头发的光泽,那是梦结束的感觉。 
林拿起杯子,喝了杯里的最后一口咖啡。是黑咖啡。他伸出手,理了理头发,然后站了起来,说:“我要走了,好好照顾自己,有机会我还会来看你的。” 
阿布站起来,身体有些摇晃。 
林往外走。阿布跟在他后面,一句话都说不出。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在一棵树下。阿布无力地靠在那棵树上。 
早晨,有些凉意。阿布抱着自己的身体,风将她身上那条黑白格子的土布长裙子吹起来,阿布感觉有些冷。 
他凝视着阿布,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疼痛。说,你回去吧。 
阿布说,我想看着你上车。 
他拍了拍阿布的肩膀,说,还是回去吧,我怕你感冒,回去吧,听话。 
阿布站着没动。只是将自己抱得更紧。 
出租车一辆辆过去,里面全都有人。正是上班的高峰期。阿布希望每辆出租车里都有乘客,那样自己就可以陪他无限地等下去,一直等下去,最后累到极点了,晕倒在路上,他便会留下来,照顾她。虽然所有想法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白痴,但阿布却非常真实地如此渴望着。 
林就在旁边。阿布仰着头,一直看着他,有些忧伤一点点往下沉。他没再看她,他看着街头来往的车。一辆空出租车朝他们驶过来。看着出租车过来,阿布有些紧张,伸出手去,拉了拉他的衣角。 
车很快就停在他们面前了。 
他俯下身来,吻了吻阿布的眼睛和额头。是欲醉欲仙、虚幻缥缈的感觉,头晕目眩,阿布全身酸软无力,有想就此倒下去的感觉。 
再去看他时,他已经在车上。车往前开,他将手伸出车窗,挥了挥。一双纤瘦的艺术家的手,充满了感情的手。 
风又吹起她的布裙子。阿布一直靠在树上,有些虚脱。车很快就离开了她的视线。阿布站起来,独自朝自己居住的小屋走去,一路上,阿布反复告诉自己说,不要哭。 
回来,站在屋外,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阿布用力地去拍门,防盗门发出刺耳的声音,那声音划过阿布的耳膜,震得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是一个梦。从梦里醒来,阳光透过红色的窗帘,爬上雪白的墙壁。罗德里戈的吉他协奏曲《 阿兰胡埃斯 》一直响着。连着夜晚和白天。 
躺在床上的阿布想,如果对林的爱是一种疾病的话,那么就让这病在内心里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吧。   
树鬼 23(1)   
夏措易西。一个藏传佛法的翻译和讲授者。 
他送给阿布一本书。是他自己写的,关于西藏仁波切的一本书。仁波切,宝贝的意思,是心灵、精神、真理的宝藏。 
他来北京第二天,就开始忙着出去四处讲课。同住一个屋里,平时彼此却很少见面,他早出晚归,阿布也早出晚归,但阿布知道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阿布除了上班给美容杂志做采访写文章外,还写一些别的文字,譬如随笔和散文。写了几篇关于江南小镇的游记散文,寄给一家旅游报。那家报社很满意,给阿布开了一个专栏,每星期登一篇江南小镇的游记,阿布一连写了三个月。 
阿布开始摄影,用林送的相机。 
去美容院采访,被堵在车里没法动时,就拿出包里的相机,对着车窗外乱拍。有时专门跑到城里去拍没拆掉的水塔、老工厂的烟囱,或者弄堂里的老女人,高层建筑之中遗留下来的古怪的空地、老街,以及老街上那些陈旧破败的木头窗户。 
阿布喜欢拍些看似很随意的东西,东一张西一张,但照片与照片之间都有一个很不经意的主题联系着。照片洗出来后,一大摞堆在房间里,慢慢地看,感觉效果还不错,便选了两三组寄给了一家摄影杂志,竟然很快被选用了,便多少有了些信心。再出去时,相机老是带在身上,沉沉的,却也不觉得重。 
阿布总是背一个黑皮大包,包里有相机、手机(手机有两个,一个是老家的号码,另一个是北京的号码)、随身带着看的书、采访本、MP3、电话本、钱包、一次性消毒湿毛巾、化妆盒、口香糖、名片夹等等。装的东西多了,看起来沉甸甸的。却又喜欢穿一条红色的无袖真丝裙子,大包背在丝绸裙子外面,不伦不类的。阿布不在乎。 
偶尔去逛街,走在街头,看那些女孩子身边都有男生陪着,男生身上都背着一个包。阿布仔细看,那包却又是女式的,便感觉到自己肩膀上背着的包实在有些沉,会在那样的时候突然想起林。一个男人,父亲的朋友。 
出来上班后,遇到过好几个不错的、对自己有好感的男人,却进不到神经里,总觉得那些男人“单薄”得随时都会被风吹走,是沉淀不下来的。 
林,是不一样的,他已经住在了阿布的神经里,阿布的视网膜里,每触动一下,他便会从某个角落里跳出来。防不胜防。有时突然的连阿布自己都会受到了惊吓。 
再次出去逛街拍照片时,阿布叫上了夏措易西。阿布觉得有个人在自己身边,多少要踏实一些。况且是个好人。 
那天阿布拍了些老城中心的违章建筑。 
夏措易西是个好同志,他一直跟在阿布身后,身上背着阿布的那个黑皮大背包,睁着眼睛对周围东看西瞧,很少说话。阿布喜欢他的安静。 
然后在一条弄堂里,发现了一家不错的餐厅。看看时间,是下午四点半,也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两个人便决定进去用餐。 
七点,夏措易西还要去一家茶吧讲课。那茶吧就在附近不远的一个住宅区里。听夏措易西说,茶吧是一个素食主义者开的,女主人多少有些佛缘,每星期六都请夏措易西去给那些同样有佛缘的人讲课。 
是一家地道的泰餐厅,餐厅以白色为主色调,进门迎面墙上挂着一件手工刺绣女式泰装,衣服很大,大得非常夸张。 
阿布给自己点了一个酸辣生虾,一份菠萝饭。酸辣生虾,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