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樱桃-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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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更可怕的事?”谋杀丛琳?江运言摇摇头笑。
“我会和她说:你觉得真的很了解老江吗?你们两个真的合适吗?你知不知道,有个女孩很小时就不止一次睡在过你旁边老江那张床上;有个女孩14岁就堕了胎,是老江带她去的;我身上的牙印你看到了,我告诉过你那是谁咬的,你猜猜,这个女孩是谁……”
江运言的神色变得凝重而严峻,皱着眉头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过来,她瑟缩着不敢迎他的眼睛,发泄地低叫:“这些话都是真的,可是又不是那么回事,我就是要误导她,你们两个分手才好呢,省得在那里碍我的眼!我本来想祝福你们的,不过现在我不爽得很,谁让你和她老招惹我的,拿我的东西送人情,作大方,故意演戏给我看,气我打击我……”
“樱桃!”
她蓦地清醒一样,埋进毯子里呻吟:“老江,我要变成魔鬼了!你带她回学校吧,离得我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一只手抚上她的头,轻轻摩挲她滑顺的焗成淡紫的发丝,江运言什么也没有说,只淡淡重复道:“一会儿下去,和丛琳道个歉。”
良久,毯里传出不甘不愿的一声,表示妥协。
所谓道歉,也不过是被迫站在丛琳面前,脸色很臭地、很不诚恳地、意思意思地敷衍:“对不起,我又弄伤你了,不要紧吧?其实我没故意要……”云云。
“樱桃,你诚心一点。”教导主任在旁边不满意地纠改。
她立着眼睛瞪过来,还要怎样?这已经照顾你面子了说!
丛琳大度地笑着:“没什么,运言你别老是训导她,樱桃也不是小孩子了。”
就是……切,她高兴被老江训,要别人讨什么人情!
“这样可以了吧。”
很委曲求全地咕哝,得到江运言的许可后,气鼓鼓地出门回楼上。
“樱桃其实挺可爱的,直爽又简单。”丛琳闲适地坐在床边,自言自语道,“看得出她很服气你,现在的小女生大多叛逆任性,能听谁的话真是不容易。”她带着笑意站起来,走到江运言身前牵起他的手,似有意又无意道:“不过,如果总要费神去哄去安慰,还真是件伤脑筋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不可能永远迁就谁安慰谁,小女生总是要长大懂事的,那时候,身边就会有真正的护花使者,会心甘情愿讨她欢心,你说是不是?”
“我从来没有讨过樱桃欢心。”
她扑地一笑:“我又没说你。”
江运言低头看掌心里的纤细手指,丛琳的指甲一向都干干净净,不像樱桃,今天涂一层鲜亮的粉红指甲油,上面画几朵小花;隔几天又贪好玩换了乱七八糟黑色紫色;再隔几天指甲又打了洞坠颗小亮钻,然后,不一定哪天,哭丧着脸跑来,抱怨指甲断了实在好疼……
他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想起来,樱桃的花样还真是不少,那时候他总看不惯,觉得她心思都花在了没用的地方,要是用来学习多好。
“你笑什么?”丛琳盯着他,温柔地问。
“没什么。”他摇摇头,直视他的女友,稳声道:“我想和你谈件事。”
郑重的态度让细腻敏锐的丛琳觉察有异,压不住心里涌起的一股微惶:“我不想现在谈,有什么事,回学校再说。”
“丛琳……”
她甩开江运言的手,厉声道:“我不会提出和你分手!”
江运言凝视她,轻轻地,叹口气。
从窗口往下窥视,那两个人提着行装出院子了,门外停着一辆出租车,背包、手提箱一件一件放进车内,然后两人依次钻入、关车门、启动——
依稀见江运言透过车窗往楼上望,樱桃缩回头,躲在花盆后隐蔽视线,好半天,再探头张望时,出租车已经不见了。
“走吧走吧,一了百了!”
哼哼着扶墙回到床上,无力栽进褥里,眼前黑了半天,过了一阵才又慢慢视线清晰,刚才下床把力气耗光了,现在想移动身体枕到枕头上也吃力万分。
要叫声外婆,才记起她老人家中午乘了长途车出门,外地的阿姨病了,外婆去看她。
她也病了,谁来照顾她?
“好像只是有点发烧,打120会不会夸张了点?”
喃喃自语着,樱桃决定睡一觉再说。
“老江,我要病死了,你下次回来,可能就看不到我了说!”
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睁眼时,面前影影约约站了个人。
外婆你回来啦……
张了张口,竟发现已发不出声音,每一寸骨头都疼,手里湿湿的全是汗水,好像躺着的地方都很潮湿,谁拿水泼她啊?
“樱桃,起来吃药,你烧得很厉害。”
那个模糊的人影从外婆变成了江运言,端着水杯要扶她起来。
她在做梦吧?老江不是和他女朋友回学校了,怎么会出现在她卧室里?
连喝水吞药片也困难,脑子一直都是有些晕眩的,眼泪不由自主扑簌簌掉下来,发不出声音,几乎只能作出口型——
老江,我疼,哪里都疼……
“先躺一会儿,看退烧药有没有效,不行的话再去医院。”江运言低声安慰着,他送丛琳上火车回来,到楼上竟见樱桃家的门虚掩着没合拢,进来后发现她发了高烧,昏睡得险些叫不醒。
樱桃还从不曾病得这么委糜虚弱过,看见他,就只会掉泪了,一身的活力消散殆尽,让人看着实在心疼。
“躺到右边去,这边床单都湿了。”她出汗出得很严重,衣服也都浸透了,活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要不要换件睡衣穿?”
樱桃奄奄一息地点头,自己挪不动,只能靠江运言抱她到床右侧,帮她换上干爽的睡衣,她已经快死了,没有力气也没有空害羞。
再醒时,依旧大汗淋漓,身下床单又印出湿痕,自己也觉得害怕,这回能出声了,嘶哑唤道:“老江——”
“醒了?要不要喝点粥?”
江运言从厨房过来,见她又是浑身湿漉漉,忧心地摸她额头,仍是热:“我们去医院。”
“不!”她像个小孩一样渴求地伸臂,“老江,你抱抱我呗……”
江运言犹豫一下,坐在床边,小心搀她起来,轻柔靠在他怀里,樱桃躺过的位置是身体压过的湿渍,看起来触目惊心,“再换件衣服,到医院去输液。”
“我不。”樱桃偎着他,执拗地拒绝。
安静了一会儿,她虚弱喃喃道:
“我小时候可喜欢生病了,妈妈会给我买玩具和好吃的,带我去公园。”
江运言低声一笑:“我也是。”
“说起来,我们都是单亲儿童唷,好可怜,只有妈妈疼。”
抱着老江慢慢摇,像小时蜷在母亲怀里享受人工摇篮,温暖的、宽阔的、舒服的。那时以为,她的亲人,她的依靠,永远安全有力,永远都不会失去——
“老江,我要是死了,你就自由了,再也没有人气你、烦你、欺负你女朋友……”
“别胡说,你只是发烧,去医院打支针就好了。”
樱桃咧出一个像哭又像笑的表情,趁自己还有几分清醒,趁早把遗产分配好。
“我死了后,房子给外婆,我还有一点存款,买了笔记本也没剩多少了,都给你……”
“樱桃!”
“你又要说‘不要’了啊,你什么都不要!”
她难过地捶他,好恨他啊,用力捶!他不要她的东西,也不对她好了。
“我这么喜欢你,从来都是我去找你、给你写信、发短信、打电话,你都不理我,根本都不想着我!”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借由病痛,怨着怨不着的,都赖到他身上。
“我没有不理你。”
“你那个什么女朋友,一点都不好,你眼光好差,我哪里不如她?!”胡搅蛮缠发泄着,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光,然后长眠不起,让老江和他的什么琳比翼双飞去好了,“小静都胜过她,你是瞎的,那么好的女孩看不见,就只会看学历那些没有用的!”
“……”
他要不是仍记得当初她硬要把颜静塞给他,又怎会把丛琳带回来。
怀里的樱桃依旧汗津津,偎着他将他衬衫也浸湿一片,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小得逐渐像在呓语。
“妈,你不要我了,老江也不要我了,有一天,外婆也会走了,到时候,我怎么办嘞……”
江运言手臂收紧,耳鬓贴着她的腮,安抚地拍着她,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孤单的樱桃,让人放心不下的樱桃,到今天就算姚阿姨仍在,也无法再给她更多。
关切与陪伴,思念与牵挂,还有,不曾给出的爱情,原本就都寄托在谁身上?
“绕来绕去,还是要回来,你满意了吧?”
淡淡说着,将半昏半睡的她轻放在枕上,手指抚上她干涩布满脓泡的唇,凝望片刻,俯身轻触一下,去柜里再取套衣物,细心把她潮透的睡衣换下。
“樱桃,别睡了,我们到医院去。”
第十一章
三三两两的学生进出教研楼,目光均不由自主被门口一名高挑亮丽的女孩吸引去。
那女孩绑着俐落的马尾辫,无袖橙色T恤,除了耳上夸张别致的大耳环,并没有其他什么装饰。但即使是普通的牛仔裤运动鞋,也透出一种逼人的青春气息,少见的窈窕身高,曲线优美修长,短恤与牛仔裤间若隐若现的娇俏肚皮,无不夺人眼球。
此刻,她已隔着玻璃与值班室里的阿伯争执半天了——
“姓江啦,三点水的江,不是美女姜!哪届的?你都问过两遍了,还问!专业?我只知道他本科时是什么系,研究生的没记住……不许进?刚才进进出出这么些人,怎么不要他们的学生证,偏要我的,伯伯,你欺负人是吧,又不是男生宿舍,干嘛管这么严——啥!我哪里衣装不检?刚才那个女生穿超短裙进去你都没管……”
一个男生边打量她边走过去,被她凶狠瞪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吵架呀!”
男生吓了一跳,快走几步,到拐角处进了楼梯间。
逼视走好奇眼光,她继续与阿伯斗争:
“老伯伯我跟你说,你很有歧视外来人的嫌疑,你们学校的教授也不会像你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刚才我就遇见一位……”
实验室里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研究数据测试结果,黑压压的脑袋挨着脑袋,有人进门,和旁边记录测量值的同学说笑:“值班室王阿伯的威严终于被人挑战了,楼下有个漂亮美眉正和他老人家对峙呢!”
“美眉?哪儿的?”
“可能是外校的,来这边找人。”
同学一心二用地边盯电脑屏幕边关心八卦,“找谁的?不会是我们这里某个幸运儿吧?”
“说是姓江,三点水的江,叫江……”男生愣了愣,一拍大腿吼道,“江运言,楼下有个美女找你!”
一片脑袋齐刷刷转动,视线集中到人群中某一点,江运言凝神的思路被打断,被人推了下,才茫然抬头:“什么?”
“哇,江同学,昨天你还报名参加单身舞会,今天就被人找上门,老实交待,藏私藏了多久?”
“舞会?我没参加。”
“我替他报的名。”热心的赵老师拿走他手上的资料催道,“有人找,还不快去。”
于是,还在困惑中就被赶出了实验室,江运言揉了揉额角,振奋一下微倦的精神,不明所以地下楼。
才到一层走廊就听到有人兴奋叫道:“老江!”随即一个熟悉身影冲过来,砰地扑他撞到墙上。
“那个女生,你还跑……”王阿伯气喘吁吁追上来,看到他才停下,“同学,你认识她?”
“樱桃?”江运言被撞得有点蒙,惊喜却是不少的,“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你读研就不怎么放假了,我们社在这边正好有个团,我抢了空位,顺便来你的学校参观一下。”樱桃挽着他手臂跟阿伯示威,“我找到人啦,不用你帮忙查了,还要赶我,狐假××的!”
“找到就算了。”阿伯气咻咻,“你看你那什么打扮……”
“怎样!哪里有问题——”
江运言看了一下樱桃的装束,还好,不算过格,虽然说,她的裤腰是矮了些——仔细看,她肚脐周围嵌了一圈亮晶晶的水钻,难怪老人家看不顺眼,八成拿她当《西游记》里的蜘蛛精了。
劝走了保守的老阿伯,他也忍不住指向樱桃的新花样,“这又是什么?”
“现在流行肚皮舞啊,我也去学了半个月。”她笑嘻嘻show一段妖娆动作,纤腰性感诱惑,“好看不?”
“……走吧。”她永远不知道她的魅惑有多大,和她相处越来越需要定力。“先到我系里实验室坐一会儿,我忙完再带你到处走走。”
“好。”樱桃快快乐乐地跟着他上楼,“老江,你看见我高兴吧?”
江运言瞥她一眼,掩不住愉悦上翘的唇角,“嗯。”
“我要吃你们食堂,我还没吃过正规大学的饭菜,不知道砂子有没有比较少嘞……”
她兴奋地东张西望,从背包里摸出相机,四处给教室标牌墙壁拍照,连看见偶尔在窗台缝隙探头晒阳光的蚂蚁小弟,都跑过去给人家留个影作纪念。
虽然是男生宿舍,却也没有想像的脏乱不堪,主要是因为同寝四个男生中两个长期外住,为祸环境的因素少了百分之五十,其他两个则难得的还算有不差的卫生习惯。
“你睡我的床,我睡同学的。”江运言铺上干净床单,将占了半铺的书本移到其他床上去。
樱桃抱着他的薄毯滚到床里,“你们宿舍可以留女生住都不管吗?”
“校规是禁止的,但研究生宿舍这边管理不很严格。”尤其同寝另外的男生见他带了女孩回来,更是善解人意地主动外宿,暧昧窃笑,害他来不及解释他本来要请班里女同学帮忙安排樱桃到女寝的。
“怎么实验室那些人都拿我和你开玩笑?你和……那个谁,还没和好吗?”
江运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哦。”
愧疚的忏悔在背后响起,“都是我的错,害你和她闹了这么久的矛盾,要不我去找她解释好了,我看她也不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