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定今生-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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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森有些奇怪,按理说明天就是胖墩的最后一盘棋了,而且是一盘事关重大的生死局,作为一个父亲在这个时候应该是陪在胖墩的身边,而没有理由扔下孩子的。
“他们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木森问道。
“没有,我爸只说可能会很晚,也没说具体的时间,只让我早点睡。”胖墩边说边打了一个老大的哈欠。
木森点了根烟,说道:“胖墩,明天就是你最后一盘棋了,你跟老师说说,你现在心里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我嘛”胖墩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道:“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睡觉,木老师你不知道,我有个坏毛病,一吃饱就想睡觉,嘿嘿。”
木森也乐了,暗道:“毕竟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对生活的烦恼和未来的思虑在他的身上竟看不到一丝半点,倒是周佳那个孩子,虽然只比胖墩大了两岁,心思却过与沉重了,要不是自己在一旁时时的开导他,今年能不能定段还是两说的事情呢。不过这也是无奈的事情,两人的家庭环境不一样,胖墩的父亲是一个私营企业的小老板,而周佳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虽然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是具体到围棋上来说,没有一定的经济条件作保障,想要出成绩或者是有所作为真的是很难啊!”
想到这里,木森微微的叹了口气,对胖墩说道:“明天的一盘棋对你来说很重要,我本来以为你会很紧张,所以特地过来和你聊聊,可是现在看到你这付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胖墩大大咧咧的说道:“放心吧木老师,我没问题的,我爸说了,我年纪还小,今年不行的话明年再来”
木森笑着摇了摇头,随口问道:“你知道你爸爸和胡校长他们去哪儿了吗?”
胖墩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爸和胡校长一块儿走的,赵老师先走了一步。”
木森翻看着桌子上胖墩自己记的棋谱,顺口又问了句:“哦,他们不是一起走的啊?”
胖墩回答道:“是啊,赵老师好象去了一个叫什么凤的地方找人,还让我爸和胡校长等他的电话。”
木森闻言,心中猛然跳了一下,将心思从棋谱上收了回来,问道:“你是说赵老师去了什么凤的地方?”
胖墩点了点头。
木森默想了片刻,问道:“胖墩你再想想,赵老师去的地方是不是叫凤凰宾馆啊?”
胖墩‘啊’了一声,肯定的说道:“对,木老师,就是这个地方,凤凰宾馆。”
“赵成这么晚去凤凰宾馆干什么呢?难道是——难道是——?”木森心中犹如重鼓般雷鸣,他清楚的知道赵成现在去凤凰宾馆意味着什么。
在凤凰宾馆里住着另外一支参加定段赛的队伍,由于木森连续带队参加了几次比赛,对这支来自西南的参赛队伍有着一定的了解,而且和其中的几位老师也很熟悉。在比赛之前,他还特意过去拜访了几位,比赛开始后,木森为了避嫌,就再没有去过了,平时在赛场上碰见了,也只是相互点点头,淡淡的寒暄两句。
“他妈的,真是怕鬼见鬼,这个时候去那种地方,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木森在心里暗暗的骂道。
联想到前一段时间周师傅所说的话,木森知道自己一直刻意回避着的问题,终于是在这个原本美妙的战前之夜毫无顾忌的跳到了自己的面前。
“见鬼,这个情景怎么会如此的熟悉?好象是在哪里见过?”木森用力的甩着头,“啊,是了是了,这不就是竹田师兄说的关于他和山本的往事吗?,可是——可是那是个悲剧啊!今天的一幕怎么会和师兄的往事如此是相象?难道说这也将是一个无法避免的悲剧吗?”突如其来的记忆让木森一阵阵的心悸。
“木老师,木老师,您怎么了?”胖墩在一旁急切的喊着木森。他见木森的脸色在瞬间变的铁青,咬着牙定定的坐在那里,不由的害怕极了。
“木老师,木老师。”胖墩接连叫了几遍。
陷入恍惚的木森终于是被胖墩急切的叫声惊醒,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没关系,小胖墩,木老师有点不舒服,吓着你了吧?”
胖墩有点不知所措,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木森。
木森摇着头苦笑了一声,说道:“小胖墩,你休息吧,明天还有比赛呢,老师先走了。”
胖墩点了点头,目送着木森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木森又转过身来,看着胖墩说道:“小胖墩,你能答应木老师一件事情吗?”
胖墩问道:“什么事情啊?木老师。”
木森沉吟了片刻,说道:“我希望你能答应老师,明天在赛场上,不管对手是强还是弱,你一定要集中全部的精力,下出一盘完美的对局来,你记住,是完美的对局!好吗?”
胖墩看着木森那张苍白的脸,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会的,木老师。”
木森轻轻的笑了,说道:“好了,老师走了,让我们的小胖墩同学做个好梦吧。”
木森出了宾馆的大门,来到停车场旁的小花园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上,默默的吸着,周围很少有人走动,黑夜里只有木森手中的烟头一明一暗的闪着。一阵风悠悠的过来,混着白天里太阳留下的热气,让木森有着说不出的烦躁。
木森自己也不清楚刚刚对胖墩所说的完美究竟代表着什么?是无奈后的祈求?还是愤怒后的警示?“不,胖墩只不过是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他不可能知道自己将面临的是什么,他只不过是一个按照大人踩出的脚印亦步亦趋的孩子罢了。”无论如何,木森在心底相信着胖墩是无辜的。
“也许事情还不至于这么糟糕,如果胖墩明天对阵的选手不是自己所设想的那个对手的话,一切都将会完美的结束,不过,还有这个可能吗?”木森焦虑的在心中反复做着种种的假想,试图给自己一个可以安心度过这个夜晚的理由。
其实木森很清楚,从比赛前和比赛开始一直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他也没有掌握到什么直接的证据,但是有着多年围棋教学经验的木森,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预感到这次的定段赛将会改变很多的人和事。而他唯一感到疑惑的是,自己在这样的变革里,扮演的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如果事情如预料的那样,我到底该怎么办?”简单如斯的问题,在木森的心里如飓风般一遍又一遍的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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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入段
次日清晨,木森很早就来到了赛场,但是他一直在外面久久的徘徊着。
这是一座可以容纳数百人同时进行比赛的大厅。今天,所有的参加定段赛的小棋手们都将在这里进行他们在本次比赛里的最后一战。
为了未来,为了荣誉,甚至是为了生存,这最后的一战包容了太多太多。对于很多明年就将受到年龄限制而不能参加定段赛的棋手们来说,这一战可能是他们生命里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战。
木森脸色苍白,头发凌乱,一夜的未眠加上香烟的熏烤,他的眼睛充满了骇人的血丝。
“小木啊,你的身体好象不太好啊?”胡子兰站在木森的身旁,皱着眉说道。
木森苦涩的笑了笑,问道:“对了,校长,胖墩今天的对手是谁?”
胡子兰楞了楞,说道:“现在还不清楚,组委会的对阵表还没有下来。”看了看表,胡子兰又接着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进去了。”
木森点了点头,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胡子兰走了几步,见木森没动,回过头来问道:“你不进去吗?”
木森说道:“校长你先进去吧,我随后就来。”
木森看着胡子兰的背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他认为自己一直是很了解胡子兰的,在他的印象中,胡子兰是个很有魅力的领导,对学生们关爱,对老师们关心,他为了将棋校建设的更好,他甚至可以放下所有的尊严,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在木森的记忆当中,学校近年来的赞助都是胡子兰这样的腆着脸皮一笔一笔的拉回来的。
对于木森而言,胡子兰在他的心目当中不仅仅是一个不错的领导,更是一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兄长。
木森回想起和胡子兰在一起走过的数十年的岁月,心中便有一股遏制不住的温情四处的奔涌,但是他一想到只要自己跨入赛场的大门,无情的现实就有可能冲破这原本是牢不可破的温情的时候,木森的心中便一阵阵的惊悸。
木森深深的吸了口气,迈开步伐向赛场里走去。
他知道,这一步无论如何都是要走下去的,恐惧也罢,困惑也罢,存在的事实永远是不可能改变的,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勇敢的去面对。
当然,在跨进赛场的最后一刻里,木森的心里仍然抱着仅存的一丝希望。
时间过的很快,短短的一上午,就有一大半的对局结束了。一些输赢对于双方都没有什么意义的对局,在落子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它们将是这个赛场里无奈的也是最后的陪衬。
该赢的赢了,该输的输了,比赛在一种混乱的却又是极有次序的程序当中,心照不宣的默默的行进着。
木森呆呆的躺在床上,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赛场回到宾馆里的。他只记的当他看到对阵表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便猛然的抽搐起来,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怎么去呼吸,他只觉得自己心中空荡荡的,所有的记忆和思绪忽然间都灰飞烟灭。
木森只记得自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胡子兰一眼,然后就摇摇晃晃的离开了赛场,恍惚中,他还记得自己撕碎了那张对阵表。
躺在床上的木森再一次的陷入了困惑当中,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当真相没有降临之前,尽管也曾困惑,但是他还有最后的一丝希望支撑着他。
而当事实来临,当希望破灭,当胡子兰离他渐行渐远的时候,木森真正的感到了自己脆弱和渺小。
木森颤抖着点着了一根香烟,当所有的记忆和思绪重又回到他的脑海中,当他又可以正常的思考的时候,他忽然悲哀的发现,面对这丑陋的事实,他竟然是无能为力。
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他却没有任何的证据,他不可能对着每个人的耳朵大喊,这是丑陋的比赛!这是被操控的比赛!这是用金钱堆砌的虚假!
不!,这种近似于疯狂的吼叫换来的只能是无尽的嘲讽和讥笑。
尽管这样的吼叫看上去是那样的正义和奋不顾身,但是无可否认,它同样是那么的虚弱和无力,及至于不堪一击。
赵成那张惨白的笑脸和胡子兰那张狡猾的笑脸,仿佛象幻灯片一样在木森的脑海里不停的来回交替旋转着,他甚至能听见,赵成不屑的讥笑和胡子兰严正的责问……
你有证据吗?
没有?开什么玩笑!这算是诽谤吗?
年轻人,做事要考虑后果!不要冲动!
你有证据吗?!
你有证据吗?!
你有证据吗?!……
“木老师,木老师,您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一声声急切的叫声终于是将木森从激荡的思绪里拉回到现实当中。
“是你啊,周佳,比赛结束了吗?”木森看着眼前的周佳,无力的问道。
“木老师,您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病了?”周佳问道。
木森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头有点晕,过一会就好了,你别担心。”
周佳点了点头,高兴的说:“木老师,您知道吗?胖墩也赢了,今年咱们学校有三个人入段了,这真是太棒了!”
木森苦笑着说道:“是啊,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结果。”
周佳奇怪的问道:“木老师,您好象有点不高兴啊?”
木森摇着头轻叹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
“是啊,这些都是自己一手**来的学生,他们入了段,自己难道不应该祝贺他们几句吗?我又凭什么不高兴呢?即使这里面有虚假,有水分,可是这些孩子们都尽了自己的努力啊!孩子总是无辜的,他们只知道赢了棋高兴,输了棋难过,他们又怎会知道这输赢之间是被大人们操控的呢?”
木森努力的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问道:“周佳啊,这次比赛,你是咱们学校第一个确定入段的学生,而且你所在的小组实力都很强,你能冲出来,真的是很不容易啊!本来我应该提前祝贺你的,但是那时你毕竟还有比赛,我希望你能善始善终,努力的下好每一盘棋,所以就没有对你说什么。但是今天比赛结束了,木老师在这里向你表示祝贺。”
周佳腼腆的笑了笑,说道:“谢谢您,木老师。”
木森说道:“我知道今天的这盘棋对你来说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了,但是我还是要问你,这盘棋你赢了吗?不,应该是说,今天的这盘棋你尽力了吗?”
周佳笑着回答道:“今天的棋我赢了,我想——我应该是尽力了吧,不过我感觉到对手好象没有什么斗志,可能是已经不能入段的缘故吧。”
木森点点头,说道:“是啊,有些人一旦缺乏了某种利益的推动,他们在棋盘上就丧失应有的斗志。周佳,你告诉老师,如果最后一盘棋你已经确定自己不能入段了,你还会不会努力的去下这盘棋?”
周佳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我会。”
木森笑了笑,问道:“这么肯定吗?”
周佳点了点头,说道:“是,因为我记得木老师您说过,如果仅仅是把围棋当作一种游戏或者是一种谋生的工具的话,就永远不可能领会到它真正所包容的内涵和哲理,而要想达到这样的境界,最起码的一点就是要去尊重围棋,无论输赢,都要努力的去下好每一盘棋,否则的话,不仅仅是侮辱了对手,也是亵渎了围棋。”
木森闻言,终于是由衷的笑了,说道:“好好,难为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周佳啊,你已经长大了,而且也成功的定段了,这就意味着,你将要离开老师和学校了。同时也意味着,今后的路只能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