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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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快结束的时候,徐光耀终于来了,他先走到市领导的桌上,热情地打招呼,自罚了好几杯酒。王立功看见他,始终端坐着没有多说话,徐光耀走到他和刘菊身边,恭贺了一番,刚准备找位子坐下,王鸿彦提着曳地婚纱,步履匆匆地走过来,笑逐颜开地递给他一杯酒。
“徐叔叔,今天我结婚,您来这么晚,应该罚酒。”
徐光耀有些窘迫,端着酒看了王鸿彦一眼,一口喝完杯里的酒。
“您太太没有来,应该再罚一杯。”
王鸿彦脸上涂满了各种颜色,远远看去还有些美丽,当她如此近距离地站在徐光耀面前,灯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各种颜色仿佛化开了,象染了颜色的一块布,露出陈旧的里子。
“徐叔叔,我好不容易嫁出去了,您总要为了祝贺我再喝一杯吧。”
王鸿彦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的眼睛,徐光耀懂得这句话里的含义,他想说些什么,周围有人在起哄,喧哗的声音渐渐大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鸿彦冷笑了一声,从徐光耀身前走过去。
秦雨晨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喧哗的人群,他觉得一切都是陌生的,自己是局外人。
不知道每一个婚礼,是否都同样夹杂着万千情绪。有人欢喜,有人伤感,有人得意,有人失意。
每一杯酒里,印现的是不一样的光景。
林镱清下完节目,何丽和赵济生约会去了,徐萍跟万家明去看电影,陈方彩早上打过电话,要去海南度假。林镱清神情落寞地走出电台大门,看见秦雨夕,吃惊地迎上去。
“雨夕,你怎么来了?”
秦雨夕哽咽着搂住她。
“镱清,明天是新年,这么久以来,每年的这一天,我们都起一起过,今年,我怕你孤单……”
说着说着,秦雨夕的眼泪掉下来,林镱清也忍不住哭了。
“谢谢你,雨夕,谢谢你。”
刘亦文从车上走下来,林镱清慌忙擦干眼泪。
“你好,刘老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镱清,有件事情,我怕你生气,先要告诉你。雨晨在这里,如果你不想见他,我现在就让他走,如果……”
不等林镱清回答,秦雨晨已经打开车门,朝他们走过来。
林镱清看着他。
秦雨晨跟在林镱清身后,走进大门,秦雨夕和刘亦文急着找纸牌,林镱清把桌子整理好。秦雨晨回到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一切,他想去看看那间有风景的房间,站在卧室门口,却迈不动脚步。
他已经回不到从前。
秦雨夕从书房里兴奋地跑出来,把牌放在桌子上,林镱清不忍心扫她的兴,笑着拿起牌。
四个人坐在柔和的灯下,秦雨晨与林镱清面对面坐着,刘亦文看着秦雨夕,依稀想到曾有过的相似时光。那时的光景与现在有些不同。他和王雅玲是恩爱的夫妻,秦雨晨和林镱清是甜蜜的恋人。
此时此刻,秦雨晨是另外一个女人的丈夫,与刘亦文眉目传情的却是秦雨夕。
千变万化的牌局,千变万化的人生。
一年的最后一个晚上,城市里处处莺歌燕舞,烟花闪耀。
天地间容得下达到及至的悲喜,也容得下平静似水的简单。
在窗外不断传来的鞭炮声中,秦雨晨摸着牌,看着林镱清,似乎忘掉了一切烦琐的前尘往事,只是玩着简单的游戏,生活在这段时间变得单纯,有的只是手中牌,眼前事,心中人。林镱清的眼睛里溢满了笑意盈盈的水。朦胧的夜色,灯火的恍惚,秦雨晨仿佛回到从前。
林镱清第一次和刘亦扬吃晚饭,两个人都很安静,服务小姐好奇地转过脸看着他们。吃过饭,坐着喝茶,林镱清的眼神落在刘亦扬的脸上,她看见他,就想起秦雨晨,心里觉得不是滋味,低下头,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刘亦扬看着她,虽然没有说话,心里却是喜悦的。这是他想要的感觉,新年的第一天,和林镱清在一起,似乎以后的路有了一个崭新的开始。
回到家里,林镱清打开门,何丽正在打电话,她直接进了房间,点上香薰蜡烛,泡了个热水澡,准备睡觉,何丽兴奋地冲进来,红光满面的看着她,。
“镱清,过完元旦长假,他们就要去办离婚手续。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好日子要来了。”
“那就好,这段感情总算有个结果。”
“是啊,镱清,等了这么久,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我要给徐萍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林镱清钻进被子,看着何丽打电话。听完何丽的好消息,徐萍没有太多惊喜,无精打采地应了几句。
“徐萍,你今天怎么情绪这么低落?”
“我一个人在家,妈妈回老家去了,爸爸在朋友家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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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明呢?”
“也回老家了……”
何丽正在幸福之中,徐萍情绪低落,两个人话不投机,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何丽钻进林镱清的被子,没过一分钟,林镱清听见她微弱的鼾声幸福的响着。
王鸿彦接到徐光耀的电话,找了一个借口结束牌局。细致地化好妆,精心换好衣服,走出大门,门锁上的一瞬间,她突然想到秦雨晨,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来不及多想,跑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徐光耀在绿岛花园等王鸿彦。这里远离城区,住户都是当地拆迁农民,徐光耀当初买下这个房子,就是为了方便和王鸿彦幽会。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马路,一辆又一辆的车开过来,又开走了,都没有看见王鸿彦的身影,他回到房间,躺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烟刚抽了一半,徐光耀听见焦急的脚步声,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整理好衣服,王鸿彦打开门,低着头走进来。
整个世界,似乎只有雨声。而每一滴雨里,都有不一样的世界。
秦雨晨回到家,谢蓝终于想通了,接受了刘亦文。秦雨晨看着他们商量结婚的细枝末节,想到自己第一次去林镱清家的情形。如今,她母亲已经离开了人世,林镱清离开了他的生活。秦雨晨想到易雪梅的房间里挂着的一阙词: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以前,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阙词的深意,现在读起来,才感受到那份无以言语的苍凉。
秦雨晨想到这阙词的时候,林镱清正趴在桌子上,在纸上来回写着这几句词。这么多年,林镱清看着这阙词长大,字字句句似乎渗进了她的身体,成为母亲给她的一部分。她写着写着,突然体会到母亲绝望的孤独。在无数个漫长的夜里,她没有父亲鲜活的身体,只有这阙词,象冰凉的水,滋润着母亲痛苦的生命。
林镱清丢下笔,站起来,靠着窗户站着,雨中的黄昏,了无生气。窗外的老树,伸展着秃枝,平添了几分悲凉和凄清。
林镱清觉得寒冷,她想念秦雨晨温暖的手。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平淡而又匆忙。对于林镱清来说,她总是很珍视的翻阅记忆中的某些时刻。
秦雨晨从生活中隐退,她看不见他,听不见他的声音。刘亦扬依然每天都来接她下班,那天晚上,听他说过那句话,两个人再见面,好像彼此的距离都要近一些,刘亦扬想尽心思安排各种活动,林镱清兴致好的时候,一起去看场电影,或者打打保龄球,言语也渐渐多起来。
关于结婚,何丽经过最初的狂喜,开始变得平静,依然每天和徐萍斗嘴解闷,办公室里充斥着两个人的声音,林镱清总是笑着看着她们。时间像水一样,了无痕迹的滑过去。
春节到了,台里终于同意给林镱清几天假。林镱清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无声息去了长沙。
从长沙火车站出来,看见满大街的行人,林镱清有些出神。这座城市于她而言,记忆里唯一的熟悉,是年幼时父亲的怀抱,母亲的温暖。她清醒过来,买了两束花,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墓园。
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明媚的阳光落在石碑上,闪耀着银色的光芒,一切柔和到了极致,生与死的距离突然近了。林镱清热泪盈眶地走向父母,满树的梅花,渐渐模糊,只看见淡淡的白色。林镱清擦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她知道,父母希望她快乐。
终于可以看见墓碑上刻着的名字了,林镱清闭上眼睛,略微犹疑地站了一会儿,风轻轻吹过,象妈妈温暖的手,轻拂着她的脸庞。她想起了秦雨晨,很多次,都是他陪着她,来到这里,如今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在心里,无处藏匿。林镱清深吸一口气,走到父母坟前。
她突然看见两束盛开的鲜花,和她怀里抱着的花一样,一束红玫瑰,一束白梅。
林镱清跪在墓前。
她知道,除了秦雨晨,没有人知道母亲喜欢白梅。这么多年,易雪梅每次来看父亲,她都拿着红玫瑰。林镱清摩挲着父母坟墓上的照片,看着他们的微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满腹凄凉,仍然微笑着。母亲走了三年,林镱清很想问问她,在另一个世界,她是否找到了父亲,依然和他幸福的相爱?
天渐渐暗了,林镱清和父母说了很久的话,走出墓园,到了大门口,回头望去,满树的梅花在风里翩翩起舞。这棵树是母亲去世后,秦雨晨栽下的。母亲出生在冰天雪地的冬天,窗外梅花盛开,外公给她取名为雪梅。林镱清看见那棵梅花,好像看见了秦雨晨的身影。她知道,秦雨晨和她走过悲喜的人生,他不仅仅嵌在她过往的生活里,也将伴随着这些可见的记忆,陪伴她到将来。想到这里,林镱清突然有些疑惑,她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秦雨晨从墓园出来后,来到林镱清家楼下,看院子里的老人打门球。天空里飘起小雨,地面湿了,灯光辉映着,城市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模糊的映现在地上。远处的高楼上挂着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广告,路边的树,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香味,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他由衷地感到一种回家的感觉,但他的身边没有林镱清。秦雨晨心里明白,他曾经和林镱清一起回家的幸福,也许永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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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刚停了一会,又开始下起来,眼前的一切朦胧闪烁,秦雨晨有一种切近遥远的错觉。他想到了易雪梅的嘱咐,想到她临终前看着自己微笑的眼神,秦雨晨无法呼吸,他突然害怕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有林镱清的身影。他慌忙跑回车里,拿出一根烟,点燃了,车里弥漫着烟雾。他抬头看着三楼漆黑的窗口,仿佛看见林镱清的笑,在寒冷的玻璃上荡漾。
出租车在下雨的夜里迅速奔跑,车后溅起了黑色的水花,洒在玻璃上,留下一个个黑点,车子穿过十字路口,往左边拐过去,林镱清看见了楼下熟悉的梧桐树。车停下了,林镱清从车上走下来,抬头看着楼上。
几年时间,林镱清早已接受母亲不在的事实。她明白,生命永远就是一个失去的过程。
秦雨晨的车停在树影里,灯光很暗,林镱清没有看见他。秦雨晨始终闭着眼睛,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他们相隔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林镱清慢慢朝楼上走去,秦雨晨从回忆里醒过来,不忍抬头看熟悉的窗口,他发动车。
窗口的灯亮了,秦雨晨的车灯,慢慢朝前滑行……
他们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一棵树下,却没有看见彼此的眼神。有人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在你身边,你不知道我爱你。
似乎这还不是最残忍的事情。最令人痛心的是彼此深爱的人,他们本来可以相聚,却要分离,他们本来可以相遇,却要错过。
刘亦扬坐在家里,心里不是滋味。林镱清独自回长沙,没有对他说,他有一种挫败的感觉。好象这段时间,每天看见她,都是徒劳的。他在她心里,始终只是一个陌生人。
有人敲门,他打开门看见孟广辉,苦笑一声。晚饭的时候和公司的员工一起喝了一点酒,刘亦扬摇摇晃晃回到沙发上,孟广辉从冰箱里给他拿出一瓶矿泉水。
甘霞不断的打电话过来,他不想接,把电话关了。
刘亦扬坚持了两天,仍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思念,晚上下班,他站在电台门口等林镱清。路灯照着高大的梧桐树上,在人行道上洒下一片片懒洋洋的,浅绿色的阴影,刘亦扬站在阴影中,点点光亮透过梧桐树的枯枝,斑驳的落在他的身上。他心情平静了,依然怀着愉快地希望,倾听各种喧闹声,分析自己矛盾的情感,找到根源,很快得出了结论。
七年的时间都过了,他可以继续等下去。
林镱清看见他,没有说话,眼底有丝笑容,写满了歉意。
整个晚上,刘亦扬想着林镱清那抹微笑,心里涌上一种又甜又苦的滋味。
一颗流星从天上坠下,向地平线飞去,在灰白的天空上留下了一道冷凝的光。
何丽绝口不再提结婚的事情,徐萍问了几次,何丽都阴沉着脸不说话,这天下午,林镱清正在准备节目,何丽支开徐萍,拉着她走到楼顶上。
“镱清,我结不成婚了。”
“怎么了?”
“他还是没有勇气离婚。”
何丽委屈地哭起来,林镱清也该怎么安慰她,搂着她站了一会,徐萍在楼道里跺着脚大声喊她们的名字,林镱清拿出餐巾纸,把何丽的眼泪擦干,两个人匆忙跑下楼。
“何丽,你快回家去,赵济生的老婆跑到台里来闹了,我刚刚看见她正在台长办公室哭诉。”
何丽大惊失色,束手无策地坐在椅子上,无助地看着林镱清。林镱清和徐萍催促她走,她背好包,刚准备出门,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哭哭啼啼冲进来,瞪着眼睛看着她,哭声停止了,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林镱清仿佛听见何丽惊慌的心跳声。
晚上和陈方彩一起吃饭。她刚刚从上海演出回来,身边又多了一个追求者。林镱清看着她忍不住想笑。这么多年,陈方彩总是这样,艳丽的外表在第一时间吸引男人的目光,她也从来不放掉这些目光。
秦雨晨忙碌了一天,在办公室里开完会。回到家里,刚刚换好鞋子,王鸿彦袒胸露背叉腰站在他的卧室门口。秦雨晨没有看她,在餐桌前坐下,双手捂着脸打了一个哈欠。王鸿彦走过来,一把搂住秦雨晨的头,秦雨晨推开她的手,慌忙站起来。
结婚已经几个月了,他们第一次近距离地面对彼此。秦雨晨看着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