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神岛-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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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你去哪?”一名黑脸的中年汉子来到她的身边招呼着。
“去白沙洲,多少钱?”
“到白沙洲有几十里路呢,十块钱吧!”
“这么贵,能不能便宜些?”成月几乎哀求地说,“我身上只有五元,不信,你看—”成月把手里的小钱包打开,只见里面有一张折叠整齐的伍元,还有几枚几分的硬币。
“行!上车吧!”那汉子看成月可怜的样子,手上提着两大包行李,不象有钱人,只得依她。
随着一阵摩托车马达的轰鸣声后,他们开始奔驰在路上。成月是第一次坐在如飞的摩托车上。看着一旁飞速倒退的树木山峦田野,紧张地抓着车座边上,这时,她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回家的想法让她不顾一切,让她放弃了考大学,让她花去五元钱,坐上一辆陌生人的车上,如果这个男人把她载到陌生的地方,或者半途上再敲诈……
成月不敢往下想,风很大,吹乱她一头乱发,她闭着眼睛,默默地祈祷着。直到白沙洲的村头路口上,成月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到家了,我回来了,成月拿着行李往家里奔去。
刚踏进家门,老父亲既高兴又吃惊地望着她,他一头花白的头发衬着一张瘦削皱纹纵横有老脸,样子比以前更苍老,让成月看了心酸。
妹妹和弟弟都围着她,翻她的行李,以为她大包小包地回来,会带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成月没敢说自己半途打退堂鼓的事。一味支支吾吾地回应着父亲的询问。最后,成爹的一句话重重地敲痛了成月的心。
“以后没啥事,就不要回来了,省点车钱!”成月并没有告诉父亲自己是搭五元摩托车赶回来的,只说是搭顺风车回来。她开始冷静下来,眼看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自己就这样前功尽弃?过去再难忍受的委屈都忍受住了,现在反而临阵脱逃?要她怎样面对老父亲?怎样对资助她读书的姐姐说呀?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她在家只呆了一天,就回到了镇上。
成月回到石楼,感觉陈耀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他一回来,吃过饭,径直回到他二楼的屋子里,把门一关,整晚看不见他的身影。
阿美整个像一朵干焉的花,没精打采地坐在小屋的书桌前发呆,有时在偷偷地翻看一些明信片和小玩意,根本无心看书做作业。成月也没心思多留意她。
一个月倏忽地过去了。成月度过紧张的黑色七月,卸下千斤重负似地长长舒一口气,这时的她真的可以离开石楼了。无论她高考的结果如何,她都不愿意再回到石楼。
她和陈叔、陈婶、桂姐和石楼里的其他人一一道别,提着她简单的行李走出石楼,沿着山脚下那弯曲的小路,来到那条小河边。她停下脚步,回头眺望远处的石楼,这时,她听到从旁边传出一个声音。
“就这么离开了?也不和老朋友道别?”陈耀从一棵大树后走出来,脸上挂着一个自我解嘲的笑。
“你怎么在这?”成月看到他从地里钻出来似的,他一身浅蓝色的运动服,头发是汗湿的。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说完,马上又换另一种口气,说道:“我是为你送行的!”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一个如此热情的朋友。”成月挖苦他道。
“我知道,你对那晚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一听他说起那晚上,成月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那是成月刚到镇中学的一个晚上。回学校上晚自习,回来时要穿过山脚下那片树林。成月和陈耀结伴而行。在夜晚的黑暗中行走,每棵树每丛灌木的背后,好像都藏着令人害怕的怪物,成月打着电筒走在前面,陈耀紧跟她的后面。
忽然,陈耀发出一声怪叫,成月吓得想拔腿就跑,但她却迈不开步子了,身子给什么死死缠绕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落入陈耀的怀中,她想叫,发不出声来,她挣扎着,用头向后猛撞,击中陈耀的下巴,陈耀一声惨叫,松开了手,成月跌跌撞撞地跑出这片林子,跑回石楼。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成月目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心里,她认定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和他父亲陈叔一样,是个花花肠子的男人。
“送你一样东西留作纪念吧!”他把手摊开,递给她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成月接过来,打开一看,是那枚铁钉。
“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没有它,怎么去教训那些家伙?”他轻描淡写地说。
她听了,似乎明白了。难怪她从家回到镇上后的一天,看到他从学校回来,眼睛青紫,额头起了个包,她以为他和人打架了。
第二天,她回到学校,看到她平时最恨最讨厌的男生脸上也青肿一块,那男生就坐在她前面,看到她,狠狠地瞪她一眼,小声哼哼地对她说:“别以为你男朋友为你出头,就了不起,你让他小心点!”
成月听得莫名其妙的。虽然那男生这么说,以后没敢找成月的麻烦,成月在学校的日子好过些。这让成月纳闷了好一段时间。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助我?”成月看着那枚钉子,想起他对自己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
“因为……你住在石楼里,也算是我所保护地盘里的人。”十足黑社会大佬的口气,他肯定是武打枪战的电影看多了,她想。
“谢谢!我走了!”成月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耀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身影,自己在这等了半天,不知是为了什么?他摇了摇头,露出自嘲的笑,然后转身朝石楼走去。
在成月看来,她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但世事总喜欢弄人!在她和他都挤上了那座独木桥,成为幸运儿来到同一所大学继续深造时,原本不可能的事变得越来越有可能。
两人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同一座城市里工作。用成月的话来说,她鬼使神差稀里糊涂地嫁给了陈耀。
其实,他不是很丑很坏很没才华的男人,相反地,他相貌堂堂,一米七五的个头足够吸引许多女人的目光,但正是这样,成月心里对他,虽然认定他是个花花公子,不愿做这样男人的妻子,但是,她最终被他的执着俘虏了芳心。
本以为两人在这城里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他却不甘心,要回到白月神岛,办农庄当农民。
她和他的未来,就像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不知将会发生什么事,让她充满期待,而又交杂着彷徨和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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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白手起家
白月神岛是个占地约五百多公顷的荒岛,岛上有几座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一人高的茅草和一些不高的灌木,稀少杂草覆盖的地表则露出褐红色的泥土,一道道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的沟壑象刺眼的疤口。
岛上没人居住,山坡上可看见两三座祠堂小庙。因为岛被大湖环抱,上岛要搭船摆渡,很不方便。
和岛隔湖遥遥相对的是,成村,村里有些勤快的村民,到岛上开荒种些粗生的农作物,十天半个月才上岛拔草施肥,平时很少到岛上去。
春节和清明节,白月神岛会变得热闹起来,附近人家有祖坟或祖宗祠堂建在岛上的,就会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来到岛上拜祭。
这时候,在渡口摆渡的哑巴成根会特别忙碌,一年中,他主要靠这年节的摆渡多赚几个钱来养家糊口。
说起他的家,就是一人吃饱全家饱——快四十的人,还是单身一人。因为是个哑巴,老实憨厚,又是个孤儿,身边无父母,又没有兄弟姐妹为他张罗终身大事,所以,一直讨不到老婆。他主要靠种几亩薄地和为人摆渡来讨生糊口。
在陈耀和成月踏上白月岛后,成根的生活跟着发生改变,因为上岛出岛离不开摆渡的,所以,陈耀干脆雇请了成根。
一方面,可方便岛上的人出入;另一方面,成根是个干农活的能手,不仅心眼实信得过,而且吃苦耐劳。
岛外的成村村民都听闻有两个年轻人要在岛上扎根立业。对此,没有引起他们更多的关注和兴趣。他们不相信,在这穷山贫地上可以捣鼓出什么金银财宝来。
他们只是不解,村子里的青壮年纷纷到城里寻活谋生,城里这两人有一份好好的公职不干,偏偏回到这里当农民,莫非他们是吃饱了撑着?或者是头脑发热糊涂了?村民们每天埋头忙碌着田里的事,对岛上的变化冷眼旁观。
这天,陈耀和成月踏上白月神岛。成月从小虽然在离岛几十里外的白沙洲生活,也曾在湖岸上游泳玩耍,但就是没有上岛。
当她望着这杂草丛生之地,岛的荒凉揭去她脑海中的那层神秘美好的面纱,她无法想象,他们将要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和开拓事业。
陈耀比她兴奋,从高楼大厦的石屎木森林里走出来,投身在这湖光山色青山绿水中,在他面前仿佛展现的是一幅绚丽多彩的画,他好像已经看到了他未来的农庄,一个立体性综合农庄:成片的果树林,有荔枝、龙眼、芒果、柑橘、橙子,还有香蕉林。还应该有养鱼的池塘,有猪场和鸡场。创业的那分艰辛,消融在他们那重新焕发出来的激情中。
成月对陈耀感叹:“在没有上岛前,我一直想象这里是个世外桃源,踏上这岛上才发现是个无人烟的荒芜之地。”
“正因为是荒岛,我才有兴趣!别忘了,我们是回来开荒的,是个拓荒者,只有亲眼看到这片荒地在我们手中,一天天地变成一个绿色的庄园,心里才会充满成就感,充满骄傲和自豪,不是吗?”
成月好久没有看到陈耀这么兴奋,他身上的激情和对未来的憧憬让成月感到惊讶。
“我们要住在这岛上,要建房子,要开荒种果树,要请技术员和劳工,然后——太多的事情要做,这些都得花钱,我们哪有这么多钱?”成月不怕过苦日子,但是她仍然担忧建农庄的资金。
“我已经筹集到前期的资金,我找了一个合伙人,他是我中学时的好友,出来当了一名建筑包工头,最近几年发了,成了暴发户,他对办农庄感兴趣,想让手里的钱生出更多的钱,他愿意赌上一把,把部分的钱交给我,我们出力和管理,到时事情成了,五五分成。”陈耀胸有成竹地说。
“你打算怎样把农庄建起来?”成月心中仍然没底。
“先在这里找个安身之地,刚开始创业,处处都得花钱,我们尽量节省些。我考虑,建屋子就地取材,这里有的是茅草和泥巴,我们再买些木材和砖石,建两三间具有乡下特色的茅草房屋,从岛外的成村拉电线过来,再建个小水库,配齐个水泵,方便用水和灌溉。”
“你是说我们把脚下这些茅草割下来,编织成屋顶?”成月不相信地重复问道。
“对呀!茅草屋冬暖夏凉,不是很经济环保和有特色吗?”
陈耀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掏出一把大砍刀来,晃了晃,他往身边一丛茅草砍去,茅草应声倒下一片,成月看了直摇头,笑道:
“一看你这架势,就知道你没有干过什么农活,茅草被你这样砍,还能用来作屋顶吗?”
成月从他手中拿过刀,弯下腰去,连根抓起一把茅草,用力割去。
陈耀看了,从袋中拿出另一把刀子,有样学样地割起来。有谁会想到,这两个未来的农庄主和他们那未来庄园的宏图竟然是从割茅草开始的。
第二天,又有几个人加入他俩的行列。除了哑巴成根,还有成月的老父亲成爹,他放下自家地里的农活,上岛来帮忙,并且把成凤和刚释放出来的成磊叫上。成凤高中毕业已经两年。六月底,快放暑假,成磊刚好初中毕业。
只有半个月后就要参加高考的成婷没来,她要温习功课,顺便看家。
成磊很乐意到岛上来,刚被保释出来,灰头灰脸地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到岛上则可以避开村里四邻五乡的闲言碎语和冷眼。
正午,骄阳似火。在岛上想找个遮阳的地方都难,举目望去,岛上几乎看不到一棵大树,都是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和草丛。
成爹那张饱经风霜粗糙的老脸,对这烈日的劲晒不是很在乎,而成凤则不然,她很爱惜自己那张粉嫩的脸蛋,虽然头上已经戴着一顶宽边大草帽,但半日下来,她还是受不了,悄悄地找了一个背阳光的阴凉土坑歇息。
其实,她并不愿意到岛上来。她对姐姐回到这山旮旯的地方种地很不以为然,而且,把她盘算好的事全打乱了。她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无心继续读书,本想和村里年轻人到城里打工,她可投奔城里的成月,在那找到落脚点后,寻找一份不辛苦的工作。
她已经厌倦了乡下这种贫苦单调乏味的生活,向往着城里红红绿绿精彩刺激的生活。城里的工作大都轻闲自在,再怎么苦,也没乡下干农活风吹日晒那么辛苦。
因为成婷和成磊还在读书,成婷快要高中毕业参加高考,家里的农活全压在老父亲年迈体弱的身上,成凤于心不忍,才只好暂时留在家乡。
没想到,成月的选择方向和她截然不同,还没等她投奔,姐姐和姐夫却从城里回到乡下,她能不沮丧吗?
现在,又被父亲叫到岛上来开荒,心里很不情愿——这是他们自作自受,凭什么要她也到这鬼地方来活受罪?在成凤看来,要想把这荒凉的白月岛变成飘香的果园,是一个天真的美梦。
想想吧,把一棵棵的小树苗种下,辛勤培育两三年或者四五年,才有希望看到果树开花结果,人一生有多少个三五年呀?把人生最好的青春年华浪费在这里,是多么不值!
特别是女人,花最娇艳时能持续多长时间呢?大姐成香的悲惨境遇和正遭受的罪还不足以令人心寒吗?
她害怕重蹈大姐的后尘,她认为,在这里的女人,大多数都难逃脱她大姐那样的苦难命运,只有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才能找到自己幸福的生活。成凤是铁了心要出去闯荡的。
她躲在土坑下,远远地看着成月在烈日下割茅草,她直摇头——这样干下去,不出两个月,成月肯定变成一个乡巴佬,一个黄脸婆,最后被姐夫嫌弃,除非姐夫也变成十足的乡巴佬。
她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说服成月改变她已决定的事,成月身上那股倔强劲是成家出名的。
再看着老父亲那佝偻的身子,缓慢的动作,成凤直想掉泪,她仍然呆在土坑里没动。呆呆地看着一望无际荒坡,茅草在风中舞动,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成月汗流浃背地走到老父亲身边,劝他:“爸,你歇一下吧!这活一天半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