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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女县委书记-第39部分

小说: 女县委书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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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离知道她对于家庭彻底绝望了。
    平时人们总说,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又说别看县长官大,到了北京就跟生产队长差不多。现在赵离就有这个感觉。
    有一次到药房替山山拿药,排队的时候,有几个老头站着闲聊,无意间听他们叙话,原来都是司局级干部,不禁暗自感慨。何况孩子有病以后,赵离对一切更是看得淡了。
    又住了半个月,山山的病情未见明显好转,算算各种费用,除了当初交付的押金以外,还要再交五千元,赵离想在这里横竖也是化疗,不能再住下去了。赵离征求血液科主任的意见,意欲回经州治疗。主任想了想,说:“我们的意见是在这里至少治疗半年,如果中断治疗,会降低前期的效果。”
    赵离说:“我们打算带一些药回去,按照你们的治疗方案在市医院住院治疗,那样更便宜一些。同时我的工作很忙,可以兼顾工作。”
    主任说:“你们考虑成熟再说。”
    同老张商量,老张的意见是听医生的。赵离也就犹犹豫豫没再提起回经州的事。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在一个炎热的下午,赵离到医院门口给山山买冰激淋,她穿过铁门时,对面也有一个人正要穿过,那人看到赵离,便退了出来,赵离低着头,潜意识中感到那人在注视自己,便点头致谢。买了冰激淋返回,那人还站在那里,试探地问:“是赵离吗?”赵离愣了一刹那,蓦然认出这是当年的老同学柳大宾,吃惊地说:“是你呀,柳大宾。”
    柳大宾笑道:“认不出我来了,不过你的样子还没变。”
    赵离微笑说:“这可能吗,我二十年以前就这样老吗?”柳大宾说:“不不,当然不会。我变多了是吧,你看,头发全掉了,难怪你要认不出我了。”
    赵离问:“你不是出国了吗?”
    柳大宾说:“去年底回国的,总感到在外面不是事儿,恰好国内去美国招聘留学生,就回来了。”
    “那太好了,”赵离看了一下手里的冰激淋,说:“我不能和你说了,要不就化了。”
    “那我们边走边说。”柳大宾陪着她往回走,问,“你这是谁在住院?”“我儿子。白血玻”“糟糕。”柳大宾站在那里,“我很为你难过。”
    赵离的手抖了一下,是凉凉的液体流到了手上。
    “你在这里有什么困难没有?这里的医生我认识很多。”
    “谢谢,我在这里很好,有几个人我也认识。”
    在电梯门口,柳大宾说:“我有时间来看你,你住在几号?”赵离迟疑说:“11楼5号,不,还是别去吧,我那孩子现在最怕的就是你们这些医生了。”
    柳大宾笑道:“我的脸上有记号?那好,我们可以在别的地方见面,这是我的名片,有事打我的电话,也许我能为你帮帮忙。”
    赵离和一群人一起挤进电梯,待转过身来,柳大宾的脸在电梯门的缝隙间一闪就不见了,好像相机的快门一样。这一刹那,往事一齐在她心中浮了起来。电梯迅速地上升,心中有一种淡淡的怅惘也在上升,恍恍惚惚浑如做梦。
    回到病房,护士长从后面跟了进来,说:“赵书记,你们的押金用完了,住院处通知的,我们主任让我征求你的意见,是现在接着预交呢,还是先算清当前的。”
    赵离问:“有这么快?”说了以后就感到后悔。
    护士长说:“你这还是优待呢,有很多项目我们都是按最低标准收费的。”
    赵离急忙说:“那当然。我们商量一下吧。”
    他们来的时候,一共带了两万块钱,交了一万元押金,封了一千元红包送给了主任本来赵离是反对这样做的,可是老张认为这是对人家特殊照顾的回报,又说折财免灾,没准儿人家收了这点心意,山山的病就会好起来,这后一条理由使得赵离默许了还有一个月的伙食费、日常花销,算算手中只有不到三千块钱了。山山每天都要服药,隔不几天就要做一次检查,病情又是时好时坏,这点钱显然是不够的,赵离再次萌生了回经州的想法,并把想法向血液科主任说了。
    主任说:“最近病人情况还不错,治疗效果还是好的,你们可要慎重想好了,留也行,走也行,我这里都没意见,现在病房正紧张着呢。”
    赵离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带一些药回去,一边治疗一边等捐献骨髓,这一段时间找了你很多麻烦……”主任摆摆手:“这都是小事,我们都是同行。”
    在饭堂里吃午饭时,赵离向老张说起要回经州的事,老张口里含着饭,说:“你要是在新城有工作忙你先回,我和山山在这里。”
    赵离说:“工作的考虑是次要的,主要是想在这里治疗一是费用高,二是治疗上也只是常规治疗,不如回经州。”
    老张说:“费用再高,也要为山山治病,我可以向公司借,你也可以向县里借嘛。”
    赵离说:“说什么我们也不能用新城的钱。”
    老张说:“那就用我们公司的钱,总可以吧?今年公司里还欠我一批货款,我们先支着。”
    赵离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过一段时间再来,要是有了合适的骨髓,还要来为他搞移植。”
    老张固执地说:“我不回。”
    赵离说:“可是我已经同主任说了呀,他也同意我的意见。”
    老张放下碗,说:“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山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赵离看看周围的人,正在向他们看,就侧过脸,一手挡着,压低声音说:“我这不是在跟你说吗?你不要吵好不好?”老张反而提高声音说:“谁吵了?这么大的事,你征求过我的意见吗?这些年来,什么事都要听你的,你眼里有过我没有?”赵离睁圆双眼:“你是怎么了,跟我算起总账了不是?”老张不停地说:“我这是算总账了吗?我这是算总账了吗?”赵离扔下饭碗,扭头就走出饭堂,一直向医院大门外走去。愤怒充塞了她的胸膛,她剧烈地喘息着,胸脯饱满。他们结婚已经将近二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吵架,她已经习惯了没有吵架的日子,习惯了老张低眉顺眼的日子,她回到房间,倒下便睡了,不知道往下该怎么办。这是她头一次没有主意了。
    以后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倒是老张有些惶恐地蹭回来,瞄着她,半天才说:“我们什么时候走?”赵离翻了一下身,老张在背后说:“你说得对,我不该太不冷静了。”
    赵离坐起来,说,“我们跟山山说吧?山山,我们这两天就要回家了,你看可以吗?”山山没有回答。两个多月的住院生活已经使他变得迟钝了。刚入院的时候,他还一直惦记着高考的事,可是后来病情不断加重,七、八、九那几天,他正是处于昏迷状态,他从死神手里暂时逃脱以后,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今天几号了?”赵离告诉了他,他竟意外地非常平静,完全是一副认命的神态。那时候,赵离整个心都要碎了,有什么还比这更让一个做母亲的更伤心呢?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过高考的事,山山是个乖巧的孩子,也许在他的心中已猜测到自己的病情,否则他不会不问一声的,他只是顺从地接受这检查那治疗,好像一只面团任人搓弄。他努力地吃药,护士只要端来液体瓶子,他就会乖乖地伸出胳膊,闪着希望的眼神,这分明是在同死神抗争。化疗已经使他的头发大把大把的脱落,面色惨白如纸。
    “经州的天气要比北京的好,回去以后,会让你恢复得快一些。”赵离抚摸着山山,说。
    山山仍然不说话。
    老张说:“回去以后,你还可以一边看书一边养玻”山山怒气冲天,在床上身子一挺,喊道:“不要提读书了,不要再提读书了!”赵离瞪了老张一眼,劝抚山山说:“你爸爸不是有意的,我们谁也不要提,好不好?”老张的眼泪涌了出来,他急忙向外走去,以免孩子看到了他的泪水。“我去打一壶水。”他说。
    接下来,是办理出院手续,通知经州驻京联络处为他们订明天的车票。值班护士来给赵离说,医生办公室有她的电话。
    赵离接过电话,听到是柳大宾的声音。
    “这几天我有点忙,脱不开身来看你,今天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赵离说:“免了吧,你也不要过来,我顺便告诉你一声,我们要走了。”
    “那我更要见你了,我一个小时以后到,在电梯口等你。”
    赵离从电梯出来,果然看到柳大宾在大厅里踱着,柳大宾说:“国外来了几名专家,我陪着他们到北戴河玩了几天,回来看录音电话,你没有同我联系,这两天是不是没有休息好,你脸色挺不好的。”
    “没什么,”赵离说,“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又觉得没事,就没打。”
    “我们到前门去吃全聚德的烤鸭怎么样?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我们凑钱打牙祭的事情吗?”赵离点点头,表示还记得,可是她不想再提起过去的事情,说:“我这些天有些累,什么也吃不下,一会儿还要换我丈夫吃饭呢。”
    柳大宾说:“你爱人也来啦?你看我真傻,他当然应该来了。把他也喊下来,我很想认识他。”
    赵离说:“得了吧,你会失望的,他那人不好交往。”
    她也许有一种自卑感,不想让柳大宾看到自己的丈夫。恰好柳大宾也不想看到他,也就不坚持了,说:“附近有一家咖啡馆,我们到那里去坐一会儿,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进了咖啡馆,赵离环顾一下四周,这家咖啡馆面积不大,四周墙是全都装饰着树皮,有两只牛头骨镶在墙上,流露出一种原始风情,桌子旁坐着一对对男女,有的神色肃穆,有的依偎搂抱。赵离有些后悔,说:“我这是头一次到这种地方来。”
    柳大宾说:“你不要露怯好不好,到这里来的也不见得都是情侣。”
    赵离说:“我是太土了,你在大城市,不懂得我们,我工作的地方,有些群众到现在还不能吃饱饭,还有人没衣穿没被子盖,全是另一个样子。”
    柳大宾说:“我知道,可是你不想让全中国的人都这样吧?我们过去在乡下……”赵离说:“柳大宾,我们今天来一个君子协定,不谈过去的事,不然我就要告辞。”
    柳大宾说:“好好,我们说说现在吧。我的情况已经告诉你了,你的呢,也说我听听。”
    赵离说:“有什么好说的,从学校回去以后,先是分配到县医院,半年后调到当时的地区医院,八三年体制改革,领导班子搞四化,我就离开了医生的岗位,干起了行政,一直到现在。”
    “是个不小的官了吧?”
    赵离笑了笑:“七品县令。”
    “县长?好家伙,真看不出来,你在我眼里一直是个业务型的人才,没想到干起了县长。”
    赵离说:“不,比县长还要高半级,县委书记。”
    柳大宾摇摇头,“想不到,想不到,你这样一个大家闺秀,也挽起袖子这样?”作了一个挥手向前的姿势,学着京剧人物念白:“同志们,暴风雨就要来了!”赵离难得地笑了起来,好长时间没有这样笑了。周围的人向他们投过诧异目光,柳大宾把手放到口边,作了一个轻一点的表情。赵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在农村惯了,没想到城市有这么多的规矩。你说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到底是什么事?”“你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有什么打算?”“还能怎么样?”赵离心情一下子灰暗下来,“尽力而为罢了。”
    “只能进行骨髓移植。”柳大宾说,“我同血液科的主任商讨了一下,如果只靠国内的骨髓来源,可能性极小,港台那边建立骨髓库要比国内早,我已经在国际互联网上发了电子邮件,如果有相同的骨髓的话,孩子的病就有救了。”
    赵离感动地说:“谢谢你。”
    柳大宾说:“说什么谢谢。从那天知道你孩子得了病,我心里真是好几天不舒服,在想命运为什么对你这么不公。你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我们曾经说过……”赵离把脸扭到一边,说:“我说过以前的事不要再说了。”
    柳大宾笑着连连道歉:“对不起,我又犯规了。可是你想一想,是什么使我们认识的?是同窗三载,我们分别了十几年,一旦见面,能不提起我们共同拥有过的过去吗?”赵离说:“我很珍惜过去的时光。这些年,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青年时期的事,我们是‘文革’中最幸运的一批,当别的人还在广阔天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时候,有人还在牛棚里挨批挨斗的时候,我们已经有机会在高等学府里念书深造。可是这并不能说明我们比别人有什么优越的地方,而是用许多同龄人的牺牲作为代价的,尽管我们并没有罪过。因此我们只能以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来作为对幸运的回报。”
    柳大宾说:“正是这样。多年来总想找一些同学聊一聊,可是,我们那一届同学来自全国十几个省市,天各一方。我向很多人打听了你的消息,只知道你后来在山区一家医院里当了医生,我为你惋惜了很长时间。我很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突然放弃了留在北京的机会,跟我不辞而别?”“还有必要去说那些事吗?”“有必要,这是我十几年一直想搞明白的问题。”
    “你一定要问,我会使你很失望的。”赵离停了一下,“很简单,为了实现一个承诺。”
    “报答推荐你上大学的党组织和众乡亲,就像过去电影里看到的那样?”“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我出生在一个资本家家庭,母亲为了摆脱这个家庭,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同我父亲离了婚,你知道我的名字的来历吗?赵离,就是表达她对于离婚的决心。
    她虽然摆脱了这个家庭,但不能摆脱厄运,最终还是死于‘文革’。我的命运要比她的好,在我将要走向绝路的时候,一个阿姨救了我,在我下乡以后,第二次要走上绝路的时候,这个阿姨的儿子又救了我,我受了他们母子两代的恩惠,我没有别的选择。”
    柳大宾两眼有些湿润了,说:“可是你以前从来没有透露过这些,是我错怪你了,有了这个动人的故事,我想就有了答案。能告诉我你的恩人是谁吗?不不不,让我来猜一猜,”柳大宾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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