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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香粉-第6部分

小说: 香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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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会伺候它,我们就放人,不然你们也别走。” 歌妓得意地把琴放在桌上。    
    “请。” 王狄伸手向我示意。我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王狄看我为难,淡淡一笑间不动声色地把独弦琴放在近前盘膝而坐,然后抬头看着我,等我率先吹奏。    
    我递箫于唇边,一泓悠扬的《半窗花影》响在风月舫里。王狄辨认了片刻乐句,轻轻用左手拨动独弦,右手在摇柄上抹滑倚颤,好不娴熟自得。    
    就在这个夜里,王狄醉心于用独弦琴和着我的笛声,他全然不知发生着什么,也不知道从此会改变他的爱情和生活。    
    也许是因为我的笛声,也许是因为王狄的独弦琴声,风月舫里沉默下来,而书生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世和处境,心神一荡间不觉吟唱出声,正是韩元吉的那首《薄幸》。    
        送君南浦。 对烟柳、青青万缕。更满眼、残红吹尽,叶底黄鹂自语。甚动人、    多少离情,楼头水阔山无数。记竹里题诗,花边载酒,魂断江干春暮。    都莫    问功名事,白发渐、星星如许。任鸡鸣起舞,乡关何在,凭高目尽孤鸿去。漫留    君住。趁酴香暖,持杯且醉瑶台露。相思记取,愁绝西窗夜雨。    
     一位有着两只灵秀天足的美貌女子从某一扇门里出来,她踏着音韵和《薄幸》的词意款款走着,最后面带忧伤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王狄。    
    一曲奏罢,我和王狄都朝对方淡淡一笑,同时也发现了她。她竟宛如泥塑,一动不动,而书生不知何时早已泪雨滂沱。    
    半晌,美貌女子幽声道:“独弦琴是失传多年的乐器,想不到公子却有如此高妙的技艺,令人佩服。”王狄急忙起身:“这是小姐的琴吗?在下卖弄了,见笑。”我站起身对众歌妓说:“怎么样,可以放了他吗?”    
    歌妓们无话可说,七手八脚地为书生松绑。    
    书生作揖道:“多谢两位恩公相救,郭苍子若有出头之日,自当涌泉相报。”    
    我连忙说:“不必客气,后会有期。”郭苍子擦拭着脸上的胭脂转身而去,美貌女子和王狄的目光无意间相对,二人忽地又扭头别处。    
    美貌女子淡淡地:“世上能弹独弦琴的人屈指可数,敢问公子师从何方高人?美貌女子说完看着王狄的神情,片刻又说,“公子不便说也罢,小酌只是随口问问。”    
    王狄的眼里闪着光:“你叫小酌?名字很有意思。”    
    美貌女子莞尔一笑:“我姓白,叫白小酌。”    
    王狄把琴递给美貌女子:“哦,白姑娘,谢谢你的琴。”    
    我忽然想起什么,大声叫道:“我忘了一件事,我还没有问过她的名字。”    
    我转身就走,王狄见我突然走开,情急之下要追出船舫。    
    美貌女子似乎有话要说:“公子……请留步。”    
    “对不起,我有要紧事,改日再见。”王狄说着匆匆追我而去。美貌女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独弦琴,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琴弦。琴音悠长且充满了玄机。


第三部分:夜秦淮用莲花把我的心掩埋

    王狄一心想先刺杀蓝玉,而蓝玉则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刺杀朱元璋的计划。    
    一枝枝松明火把使地牢里烟雾弥漫,家丁们刺杀格斗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张举按照蓝玉的命令催促工匠们再磨刀枪,他从地上高高摞起的刀枪堆里拣起一把刀试试刀锋,满意地点点头。    
    蓝玉和李沫等一群将官从地牢口下来,张举拿着刀急忙迎上去。蓝玉沉声问:“准备得怎么样?”张举递过大刀:“您看。”    
    蓝玉接过大刀边走边看,刚要用手试刀锋忽又改变主意,站定脚步往四周看,最后盯住一个在格斗练习中偷懒的家丁,大声说:“你,过来。”    
    家丁往前蹭着脚步,神色极是慌乱。蓝玉阴阴一笑,腾身挥刀向他的脑袋砍去。一道光影闪过,家丁们吓得闭上眼,那个家丁抖成一团,一泡尿顺腿而下。    
    一缕长发飘落地上,蓝玉开心地哈哈大笑,用力把刀扔出,大刀插进一根木桩里晃着,众人长吁了一口气。    
    蓝心月兴奋地领着四个手捧旌旗的侍女走过来。    
    蓝玉看了看旌旗:“月儿,这就是你给为父的惊喜吗?”    
    蓝心月没有说话,只是向四个侍女示意,四个侍女抻着旗角朝四个方向散去,一面硕大的旌旗展开,中间的“蓝”字熠熠闪光,众人发出一阵惊叹。    
    蓝玉眼前一亮,大声叫道:“太好了。”李沫开心地说:“大将军,有了这面大旗,您就可以号令天下,这万里河山从此就要改姓了。”    
    众人皆情绪激昂,蓝心月却于喜悦中透着重重心事。    
    蓝玉高兴之余揽着蓝心月向远处走,亲昵地问:“月儿,是不是在想那个姓林的小子?”蓝心月不好意思地小声道:“父亲知道还问?”    
    “这几天难为你了,现在一切就绪,去找他吧,外面风大,多穿件衣裳。”    
    “可是这里……我不放心。”    
    “傻女儿,你想想,再有两天你就贵为公主,这两天……是你做将军之女的最后两天,你要珍惜。”    
    “那……女儿走了。”    
    蓝心月去掬霞坊找我,而我决定问出那个神秘女子的姓名,于是翻过蓝大将军府后院的高墙,走在那片小竹林里,因为有风,修篁摇曳飒飒作响,我的衣衫飘飘。    
    地上已经没有了花瓣儿,我放慢脚步看着竹林,心里怀念着前几天的花瓣雨,轻轻摇晃一下竹子,几片残留的花瓣儿飘落下来,我捡起来看着,心情突然有些悲哀。    
    我走到竹林边缘,从远处望去,她的母亲从屋里出来并且锁了房门,我闪身在摇曳的修篁中,直到看着她走远,才轻手轻脚向那座低矮的耳房走去。    
    我看着房门上的铁锁,不由从门缝里望去,屋里点着蜡烛,有她消瘦的背影。    
    我愣怔半晌,情绪低落地说:“我知道你在屋里。”    
    她在屋里恬静地面朝烛光坐着,目光柔软而忧伤,瘦肩上那抹金黄的光晕很弱,手里的紫水晶瓶闪着幽光,听到我的话后一动不动。    
    “我觉得……如果两个人像大地和天空一样,因为距离太远,谁也就不能把谁拥有。”我伤感地说。“我同意你的说法。” 半晌,屋里传出她柔软的声音。    
    “我还没有说完——也正因为距离太远,谁也没有能力……把谁抛弃。” 我激动地提高声音。良久,她在屋里没有说话,我开始不安起来。    
    我固执地从门缝里看她,直到把眼睛看疼,直到看着她面前的蜡烛流下一串眼泪,她才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前。我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仿佛怕让她听到我心跳的声音。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吗?”她的话透过门缝传过来。    
    “不,我来是想问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我突然有些委屈。    
    门背后又没了回音,我的心紧缩成一块石头。    
    “怎么不说话?”我的声音在抖。    
    “我叫莲衣。”良久,她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过来,声音软到了极致,险些让我的耳朵拿捏不到。    
    “莲衣?很别致的名字,你想用莲花做衣裳吗?”我的心稍微有些快乐。    
    “不,是用莲花把我的心掩埋。”我的神情一下子凝固,不禁盯着那把铁锁。铁锁锈迹斑斑且冷酷无情,我的心奇怪地疼了起来。


第三部分:夜秦淮无解的回答

    王狄还想在风月舫见到我,却不知道我白天从不去那儿吃酒。他很着急,因为铁笛公主带来的西域研香师要和我在黛妃娘娘的寿宴上当场拼香,铁笛公主并不担心西域研香师会输,只是希望我输得更惨。    
    我想,他找我绝不是担心我会输得一败涂地,而是通过我手里的令牌进入蓝大将军府去刺杀蓝玉,而他那时候没有想到不会和我再遇,也没有想到再遇到那个叫白小酌的美貌女子。    
    其实这是天定的缘分,尽管他和白小酌谁都没有察觉,而事实上他们前些天曾经遇到过。那天铁笛公主刚进南京城门,白小酌就是她看到的那个身穿丧服孝衣的女子,她当时在一家乐社门口端着碗喝茶,王狄低头从乐社出来,无意间撞到她背后的那把琴,她险些洒了茶水,扭头看时,王狄已经走到了铁笛公主的马前。    
    王狄在风月舫的大厅里等我,而白小酌正在闺房一般的房间里伤感地看着独弦琴发呆。窗帘被风吹得高高飘起,听着她低声诉说心事。    
    “娘亲,你要真有在天之灵,就保佑我不受人欺负,再过两天,女儿就要接客了,不管怎么样,不管受多少苦,女儿一定要活下去。”说到伤心处,白小酌潸然泪下,双手抚在独弦琴上弹奏起来。    
    大厅里的王狄忽然被这阵哀伤的琴声吸引,他的眼睛陡眯起来,仿佛那根单独的琴弦正穿越着他的心脏,脑海中顿现见到白小酌的情景,情不自禁起身寻着琴声而去。    
    一间间紧闭的房门擦身而过,琴声渐渐大而清晰,王狄的神情也越来越恍惚。最后,他在白小酌紧闭的门口停下来。    
    白小酌在房中伤感而动情地弹琴,身后的门慢慢开启,王狄走进来环视着屋内,琴声突然停止,白小酌惊异地上下打量着王狄。    
    “姑娘,我……被你的琴声吸引,所以……”王狄有些局促。    
    “公子的琴艺在小酌之上,献丑了。” 白小酌认出他,镇定下来。    
    “哪里,我听得入迷,所以不请自来,多有得罪。”    
    “看公子的打扮,好像不是本地人。哦,公子请坐。”    
    “我的家……是一个离这儿很远的地方,浩翰的沙漠和一望无际的草原围绕着它。” 王狄坐在床边,忽又觉得不妥,急忙站起身。    
    “小酌少见寡识,不知道公子说的是何方仙境,让公子见笑了。”白小酌莞尔一笑。    
    “小酌姑娘,你冰清玉洁,不像……怎么会在这风月舫中呢?一旦上了这风月舫,恐怕此生……” 王狄说完,用鹰一样的眼睛锐利地看着她。    
    白小酌似乎不敢迎接他的目光,背转身走到窗前,嗫嚅地道:“我娘死后无钱下葬,小酌没有办法……只好自卖自身,公子,你可曾听出方才的曲中之意?”    
    “方才姑娘所弹,乃是前朝王懈的一曲《花落红》,姑娘的用意我当然明白。”    
    白小酌忽然抬起眼睛看着王狄:“小酌可以问公子的姓名吗?”    
    王狄坦诚地说:“姓王名狄。”    
    “王公子,您刚才说小酌……冰清玉洁?”    
    “莫非我……说错了?”    
    白小酌惨然一笑,背过身去轻声道:“明天,风月舫会有一场闹剧,小酌的身价是一百两,公子若肯出到一百八十两……”王狄剑眉一颤:“如何?”    
    白小酌转身大胆地看着王狄:“公子……或许会成为小酌这一生的……第一个男人。”王狄不敢直视白小酌的目光,帐帘随风而动,仿佛是个无解的回答。


第三部分:夜秦淮她裸露的小腿

    狂风刮到入夜,苍茫天际的浮云全部吹散,快满的月亮像被清水洗过。    
    王狄没能等到我,蓝心月却把我从掬霞坊带到了蓝大将军府,这也许是我的劫数,可是我怎么会答应跟她走呢?这是一个谜。    
    我隐约记得一个洞房的模样。其实,它根本不是洞房,而是蓝心月不知何故把她的闺房布置得和洞房一样。在这个闺房的外间,隔着晃动的水晶珠帘看去,里屋烛影下的香帏、锦帐、流苏及女儿家的神秘气息尽数显现。我怎么会去她的闺房呢?是因为她的引诱还是因为我的放纵?我疑惑不解,更为那份肉欲横流的感觉尴尬不已。    
    我一直不喜欢过于聪明的女人,我之所以不喜欢她们并非抱有任何成见,而是她们的聪明会使我心里的一些优越感和安全感逐渐消失。    
    我好像是一个没有什么大事可以经历的人,但我天生有一种对付聪明女人的方法,我善于装疯卖傻。长期以来,我和聪明的女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我能够尽快让她们在我身上发现弱点,同时也会让她们知晓我的弱点,她们既改变不了也不可能愈陷愈深。我以为做到这样就大功告成了,但是我愚蠢得一塌糊涂。聪明的女人也是不能一概而论的,比如蓝心月,她的聪明是裹在漫不经心之中的,而那种漫不经心才是精心设计出来的。    
    聪明的女人可怕,漫不经心的聪明女人更可怕。喜笑颜开的蓝心月就是在漫不经心中频频劝我饮酒,鹿儿在一旁服侍。府中响起二更的梆声的时候,我摇晃着站起身要走,蓝心月急忙起身扶住我,并且下意识看了一眼里屋的锦帐。    
    “若不是心月三邀五请,公子怎么会来?心月还有个愿望未了,求公子稍坐片刻。” 蓝心月柔声道。“你……有什么心愿?”我的头很晕。    
    “心月想让公子为我亲施‘月瘦如眉’的香粉,然后和公子合奏一曲。”    
    “时辰不早,有些不便。”    
    “这话从公子口中说出来很是滑稽,世上谁人不知公子放浪不羁不拘旧礼?心月会……会瞧不起公子的,答应了吧,心月这就去焚香沐浴,以示对公子的尊重。鹿儿,替我把檀香点上。”蓝心月对鹿儿暗使眼色,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晃了晃我的肩头。    
    鹿儿会心地点头,脸上掠过一丝窃笑。    
    我丝毫没有察觉,这么清澈的月亮下面,会有什么不测发生呢?    
    我以为无论多么漫长的等待都会心如止水,我以为纵是看到蓝心月赤裸着胴体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会静若泰山,可是我错了。也许是第一次置身在这间与洞房一般无二的闺房里,面对满眼的香帏、锦帐、流苏和神秘的女儿家的气息,我感到耳热心跳,更糟糕的是鼻息间嗅到了蓝心月刚刚燃起的那炉檀香。檀香中有股令人亢奋与冲动的味道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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