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双鱼座-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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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二天是周六，雨涵一早就起来，到医院门外转了一圈，买了报，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租书店，办好手续，借来书，又到集贸市场的卖布小摊前买了一块淡雅的格子布——方子桐的电脑桌前的窗帘已经旧的看不出颜色了，昨晚走之前趁方子桐没注意，雨涵悄悄量了一下窗帘的大小，又找人锁好布的边，回到宿舍，小江又上班去了，哎！搞临床的就是这样，从没有周末，想到这里，雨涵不禁庆幸自己的专业不用那么辛苦。
拿出从方子桐那里带回的录音机，录满一盘磁带，雨涵看看还早，收拾了一下寝室，又录了一盘，看看表，十一点半都过了，雨涵这才赶到食堂去打了几个菜，提到方子桐的房间里。
他已经把饭做好了，还用微波炉烧好了一个汤，这是头天晚上分好工的，他做的紫菜鸡蛋汤味道还不错呢！
吃完饭，雨涵在方子桐的帮助下换好了窗帘，推让了半天后，雨涵还是收下了买布和打菜的钱，又拿出录好的磁带交给方子桐，不料，他却生气了，“怎么录了这么多，一早上你尽去做这些去了？周末怎么也不休息呢？”
雨涵忍不住走过去伸出手抚平他皱着的眉，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抓住了雨涵的手，“你在干什么？”
“别皱眉，”雨涵柔声说，“你皱眉的时侯显得太严肃了，我以后一天只录一盘，好吗？”看着他的脸慢慢变得柔和起来，才放下心来。
“小丫头，我要拿你怎么办啊！”方子桐小声说完，自己也楞了，怎么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雨涵的手，像被火烧了似的猛的放开，转过身去。听到方子桐的话，雨涵的脸也红了。
瞧着方子桐的背影，半天，才鼓起勇气，嚅嚅的说“怎么办，当你女朋友行吗？”
只见他的背突然僵直了，转过头，雨涵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别胡说，回去吧，别胡思乱想了。”
雨涵猛的抬起头，看着他那平静的脸庞，眼泪一颗一颗滴落了下来，半晌，跌坐在沙发上痛哭起来。
方子桐一时慌了手脚，忙伸开手臂摸索着往沙发处走过来，没料到，雨涵的腿伸在前面，方子桐一下子绊倒扑在雨涵面前，“啊！”
拉起方子桐，他却摔开雨涵的手，吼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你看见了，我是个该死的瞎子！你了解吗？摔跤是家常便饭，出了医院大门就得拄着该死的拐杖，远点的地方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留着你的好奇心和同情心去给别人吧！我不需要！”
雨涵从来没听过他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过话，吓得哭声也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哭起来，方子桐听着雨涵的哭声，也不知如何是好，抚着摔痛的膝盖呆呆的站在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雨涵才慢慢止住了哭声，站在方子桐的面前，“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你不能侮辱我，好奇，同情和爱我还分得清的。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说着，雨涵的声音又哽咽了，眼泪也止不住的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轻轻推开方子桐挡住门的身子，往外走去，他突然一把拉住雨涵，感觉到雨涵无声中掉落在手上的眼泪，方子桐一手抱住雨涵的肩，一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顺著颊骨，拇指摸到雨涵的眼眶，用温柔的声音问：“你还在哭？”然后把雨涵拥进怀里。
雨涵又哭出声来。方子桐轻柔的吻着雨涵的额头，鼻子，嘴唇，良久，雨涵渐渐止住了哭，方子桐拿起餐巾纸，给雨涵擦着脸，“别擦了，”雨涵说“再擦眼睛越发肿了，难看死了。”
“没关系，我看不到。”方子桐笑了，雨涵瞪了他一眼，呵，没用，他也没看到。
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洗干净，躺在长沙发上，把鸡蛋放到眼上，方子桐侧耳听着雨涵的动静，摸到沙发上坐下，抱起雨涵的头放在自己腿上。
“别碰我。”雨涵说，方子桐不知道雨涵说的是什么意思，伸手摸到冰凉的鸡蛋，点头笑着说“这种方法亏你想得到。”
“你又把我拉回来干什么，都是我一厢情愿嘛。”雨涵说。
“哎！你这小丫头，非要我跪下给你赔礼道歉才行吗？”方子桐缓缓的说，“你还小，不知道人生的艰难，跟我在一起，会很辛苦的，我有很多事都不能为你做。我可能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我甚至需要你的照顾，你要作出很多牺牲。有些事是任何一个普通的男人都能做到的，可是我就不能。这样，你还是要跟我在一起吗？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声音里充满无奈和自责。
“你到底有多大？凭什么叫我小丫头？”雨涵还是不服气。
“我三十岁了，比你大十岁呢，当然应该叫你小丫头了。”
“你真有三十岁？那。。。。。。又有什么了不起？少拿年龄来压我！从我第一天看到你的时侯就开始考虑了，到现在已经十几天了，还没考虑好吗？告诉你，不要太小看我了，心疼和同情是两码事，这我分得清清楚楚。”
他又笑了，没再说话，用手指轻轻按摩着雨涵的额角和太阳穴。专业人员就是不一样，好舒服！雨涵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睡醒后雨涵侧过头，看到自己的头下垫着抱枕，身上盖着毛巾被，方子桐正闭着双眼，面对自己坐在电脑椅上，手指飞快的抚着膝盖上一本大大的，上面密密麻麻犹如天书一样的盲文书。
起来打了一盆冷水擦了擦脸，又凑到卫生间的小镜子前看看自己那微红的眼。
方子桐听到雨涵起来的声音，睁开眼睛，放下书走过来，手扶卫生间的门框，“好些了吗？”
“嗯。我怎么睡着了？”
“哭累了呗。”雨涵想起来了，对方子桐说“我说也说了，哭也哭了，你倒是表个态呀！”
“啊！吭！我方子桐对天发誓，今后就是林雨涵小姐的男朋友了，只属于她一个。”举着右手的三根手指，方子桐满脸严肃。
扑哧！雨涵笑了，“你也有这么贫嘴的时侯！那些说你是酷哥的人看到你这样，眼珠子都会掉下来的！”
“那是他们没见识。”方子桐一本正经的说完自己也笑了。
天渐渐晚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我不爱出去吃。”方子桐道，在陌生的地方会显得他很笨拙的，他不想让雨涵看到自己无助的样子。
“那我们出去买菜，回来做。”雨涵道。
“又没有地方炒菜，买了菜，怎么做？”他说。
“我们买菜回来用电饭煲来煮，就像煮火锅那样，也可以呀。”还是雨涵有主意。
一出门，雨涵就挽住方子桐的手，待到他想挣脱时，“你忘了刚才的话？”雨涵恼道。“我挽我男朋友的手，不该么？”方子桐不敢做声了，任由雨涵挽着。
走出医院，方子桐习惯性的拿出盲杖，正待拉开，被雨涵一把抢去，“以后和我在一起的时侯，只许扶着我，不许用拐杖。”
方子桐失声笑出来，“你这么爱吃醋啊！”这附近住有不少医院里的人，雨涵把头扬的高高的，一点都不在乎那些惊异的目光。
吃完饭，方子桐一边听着雨涵的读报声，一边收拾着碗筷，他不让雨涵收拾，是因为雨涵收好的东西他总是找不着。
读完报，雨涵倚在方子桐的怀里，听着优美的音乐，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方子桐的手轻抚着雨涵的脸庞，眉眼鼻口，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勾画出它的轮廓来，“别摸了，”雨涵心里有点虚了，“我没你长得好看。”
“嗯，皮肤挺光滑，眉毛有点淡，眼睛也不大，鼻子不高，嘴倒是挺小。”方子桐实话实说。
“你。。。。。。”雨涵急了，“不过。。。。。。手感挺好，我喜欢。”方子桐慢悠悠的又说。
“一句话一次说完不行啊。”雨涵嘴里说着，庆幸方子桐摸不出自己鼻子上的哪几颗雀斑。
停了一会儿，方子桐正颜说“我失明多年，连自己长成什么样都不知道，好不好看对我来说没意义，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这就够了。”
雨涵鼻子又酸起来，抚上他的双眼，“上天对你太不公平了，怎么能关上你的灵魂之窗呢！”
眼泪流下来滴到方子桐的手上，“小丫头，你怎么这么爱哭啊！”摸索著雨涵的脸，替她拭去眼角的眼泪，“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已经习惯了，现在有你，我还要感谢老天呢！”
“那，你怎么拒绝药房的黄老师啊？”这一直是雨涵的心病。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我可是打听过了，常有女的追你呢！”
“那都是好奇和同情，不是爱，我分得清。”
“那以后要是还有人爱上你呢？”雨涵还是不放心。
“不会的，”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已经有人了。”他轻声说，他那失焦的黑眸里泛起一层水雾，雨涵看着，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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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起9M点9M中9M文9M网更新时间：2007…11…7 17：24：00本章字数：3741）
第八章
第二天是星期日，雨涵很晚才起来，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听小江叽叽喳喳的说着产房里的发生的事，雨涵显得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小江终于发现了，“对了，昨天你一个人干什么了？挺无聊吧！”
想到下午还要值班，担心的说“要不下午你去找关强他们去打打球吧！”
小江现在和关强他们混得很熟了，雨涵摇摇头，“对了，你床上的录音机是找谁借的？听英语吗？”小江自说自话，“还是你强啊！第一年就考过四级了，不像我。”
其实小江也很努力，毕竟全校大专部考过四级的也没几个。
早上雨涵吃了两个昨天买菜时顺便买来的面包，因为起来得晚，所以到了中午也不饿，一直捱到过了中午，雨涵才下了楼，买来报纸，往方子桐那走去，——是方子桐要她睡个懒觉，下午再过来的。
迎面和一个中年妇女打了个照面，明明没见过，雨涵却觉得很面熟，忽然想起来，她长得和方子桐很像啊！虽然年龄不小了，但一样是黑亮的眉，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子还是和他很像的，只是她的眼睛大大亮亮的，不似方子桐那总是低垂着而显得细长，看着雨涵如此注意她，也深深的看了雨涵一眼，擦身走过，拐个弯，往医院外走去。
雨涵推开方子桐的门，门没锁，听到雨涵进门的声音，方子桐高兴的说“正在想你什么时候来呢！吃了午饭吗？正好有刚送来的汤，喝一碗吧！”
“好香啊！哪来的？”
“我妈刚送来的，咦，她刚出去，你应该碰得上的。”
果然，那是他母亲，“嗯，碰上了，她和你长得很像啊！”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停了一下“可惜我都想不起她的模样了。”
雨涵心里又酸起来，正接过碗的手一颤，方子桐察觉到了，放下手中的汤勺，摸到雨涵湿润的眼，柔声说“小丫头，怎么又哭了？改名叫黛玉吧，反正你也姓林。”
雨涵噗的笑了“谁要你老是逗我哭呢！”
“好好好，是我的错，”他揉了揉雨涵的头发，“讨厌！把我的头发都揉乱了啦！”雨涵撒起娇来，一怔，自从老妈去世，雨涵就没再撒过娇了。
“快喝吧！一会儿冷了。”
“你妈年纪虽然不小了，可还是很漂亮的。”雨涵说。
“她看上去已经老了吗？”方子桐有些伤感，“她漂亮。。。。。。你是在夸我也很漂亮吗？”
“没见过一个大男人这么自恋的。”雨涵骂道。“你妈怎么来了？你又打电话让她煲汤的吗？”
“不是，我这周不是没回家吗？她和我爸不放心，就来看看我，顺便带来的汤。”
“你爸妈对你真好。”雨涵感叹道。
“你不知道，我妈对我当年失明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是她的责任。”
“哎，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放下碗，雨涵问着方子桐。
“呵，我十岁的那年，被树枝扎伤了右眼，当时我爸在外地的部队里，我妈是厂里的工程师，正在忙着一个技术攻关项目，每天很晚才回家，平时都是我带着妹妹到食堂吃饭，送她上幼儿园，我妈对我和妹妹很严的，所以受伤后我没敢告诉她，一直到几天后，眼睛肿的睁不开了她才发现，等带我去医院检查时才发现右眼已经看不见了，医生当时建议我摘除右眼，那时候不懂医，我坚决不同意，我妈也没坚持。直到半年以后我左眼也看不清的时侯，再带我去医院，已经晚了，也怪我，视力下降时我没告诉她，她那时候还是挺忙的，等后来再带我到全国各地去找医院治疗时，我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我爸也是为这事从部队转业回来的。”方子桐说得很平静。
“从那以后，我妈就像欠了我一样，等我从盲校毕业，那年她才四十出头，就提前退休了，她可是厂里的副总工程师啊！那时候，我们省没有特殊教育的本科，她就带我到了北京，陪着我读了四年一直到我大学毕业，所以，我是我们盲校里的第一个本科毕业生。我的专业方面的磁带几乎全是她给我录的。你说我才三十岁就当上副主任医师有点早，其实我已经在这个医院工作九年了。”
方子桐有些动情了，“分到这个医院以后，她还是像照顾小孩一样对我，每天接我上下班，其实在盲校那几年我早就学会独立了，我发火也没用，没办法了才搬到医院来住的。我老是觉得挺对不起我妹妹的，一家人都围着我打转，把她都给忽视了，是我逼着她，她才离开家出国读书的，现在她已经在美国工作了。唉！我平时都不许我妈来医院找我的。”
“你妈也真可怜，背着这么重的包袱过了这么多年，你应该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谈谈，让她放下心里的包袱，要不然会生病的。”
“是啊，我妈年轻时是厂里有名的大美人，又显得很年轻。。。。。。她也老了。。。。。。谢谢你，有时间我一定回去和她好好谈谈，其实我从来都没怪过她。”方子桐皱着眉，心里也沉甸甸的。
雨涵温柔的抱住方子桐，伸手抚着他的眉梢，“别皱眉，会长皱纹的。”
“你呀！总是会逗我高兴。”方子桐深情的“看”着雨涵，但焦距却落在雨涵脸后方的某一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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