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燕垒生中短篇作品集 >

第64部分

燕垒生中短篇作品集-第64部分

小说: 燕垒生中短篇作品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两个警察以极高的专业性把石头移开,在石头上拼命取指纹,把那些血水浸透了的绳子放进塑料袋里,拍完照后又把尸体装进了一个口袋,嘴里道:“好了好了,让让。”

    两个警察抬着大包小包出来,抬上了车。那个刘松大声对挤在院子里的人道:“请大家配合一下,做个笔录。”

    “啥个笔录,人家伊呒没杀人。”

    “丢累妈,真犀利。”

    ……

    混闹了一阵。刘松把我叫到房里向我询问了一下。我告诉他,昨晚上我和那个秃子一块儿喝酒,喝到下半夜,听到那一声响。他做完笔录,关照我随时听候通知,和另一个走了。

    旅客也多半走了,不能把他们老关在这儿。何况,人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因为人人都吃完饭后躺在炕上睡觉了。

    我打扫着地,把老五也打发回去了。出了这么件事,当然不能再开,起码停上一两天。

    我停住了。身后有人。

    我站直了,是那个秃子。

    我笑了笑:“还没走?”

    他也笑:“还没呢。对了,这桩案子可真奇,就算你说要谋杀吧,手段也太奇了,那么大块石头,怎么弄到房里的?明明房子从里面闩上的。”

    “这倒也不难,从外面扔进去不就成了。”

    “如果说这块石头是被人扔上来的,那世上恐怕没一个人有这么大力气。你看,这房子虽说不算太高,也有三米多,一个人有这么大力气么?何况,那天窗是关着的,屋顶却没有人上去过的痕迹。”

    “那么,就是吊着的,你不见石头下有绳子么?”

    他点点头,道:“这也可能。凶手可以用一根长绳子横过天窗,然后把石头吊在这绳子上滑过来,到天窗的位置再割断绳子,石头就下来了,也可能解释天窗为什么会关上的。可是,这周围比就幢木屋高的树远在几百米外,这个工程量太大了,也不可能的。何况,要有这么大的强度,必须用钢丝绳。可冰天雪地的,就算他能布置好,可收的时候怎么收?所以也不可能。”

    我笑了:“东不可能西不可能,你说怎么回事?”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说:“当然不会是直升机。用直升机当然可以做到,那么一场雪,声音也早混在风里,我们都发现不了。可是,死者不过是个村里的平民,至于这样子么?”

    “好了,不要你操心了,”我笑着说,“公安局自然会有主意的。”

    “其实杀人很简单。”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那些绳子并不是用来绑石头的,而是浸过水后在外面冻得跟铁棍一样。用那样十几根绳棍排在天窗上,然后在上面压一块石头,打开天窗。当屋里点燃火塘后,热气向上升起,那些绳棍还原为绳子时,再也支持不住了石头的份量,于是,石头‘砰’一声掉了下来,而天窗自己合上。”

    我的身上发冷。我小声说:“可会是谁干的呢?”

    “可能是某个过路人,某个旅客,某个神秘的杀人者。”他的脸上还是带着点高深莫测的笑意,“可是,谁也不知道这间房里一定会是死者住的。知道死者会住这间房的,只有一个人。何况,凶手还忘了一件事,虽然未必会成为证据,但终究是个破绽。”

    我扔掉了扫把,颓然坐倒:“不用说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自首的。”

    他笑着:“是么?我可没说,自首虽然会得到宽大,可还是要坐几年牢的。你年纪还算轻,怎么会想坐牢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放在桌上,说:“一个父亲在那史无前例的革命运动中失去了自己的最亲的人,过了许多年他想回到他那最亲的人死去的地方。当他发现他的亲人曾经有过一个爱她的人,为她不惜犯罪,你说,这个父亲会怎么做?”

    他笑着,看看天,道:“回去的车快来了,我得走了。”

    他笑着走出门,我看见他眼中,闪烁着一些什么光。

    他走了。我打开那个小包。在一包钱上面,压着一把象牙梳子。
瘟疫
    我知道我是疯了,一定是。没有一个人会自愿做这种事的。

    每天我穿好从头到脚的防护衣,在我心中并没有一点对此的厌恶和不安。相反,很平静。一个正常的人不会如此平静,即使注定你会死,也没人肯干这事。可是我每天把一车车的尸体像垃圾一样扔进焚化炉里,却像这事有种趣味。

    我知道我准是个疯子。

    ※※※

    瘟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

    当第一个病例被披露时,人们还没有想到这事的严重性,,有一些愚蠢的生物学家甚至欢呼终于找到了另一种生命形式,因为引起这场瘟疫的那种病毒的分子链中是硅和氢、氧结合而不是碳。

    当感染这种病毒的初期,除了全身关节稍有点不灵便,并没有什么不适。然而到了两周后,病人会突然不会动了,全身皮肤首先成为二氧化硅,也就是石头。但此时人并没有死,眼睛还能眨动。这时的人如果想强行运动,是可以动的,只是皮肤会像蜡制的一样碎裂。我看到过好几具石化了的尸体,身上凹凸不平,全是血迹。随后内脏也开始石化,直到第六周,全身彻底石化。换句话说,到第四十天左右,一个活人就成为一座石像。

    没有人知道这种病毒是如何产生的。现有的抗生素也只能对蛋白质构成的病毒起作用,对这种病毒毫无用处。

    更可怕的是,这种病毒的传染性极大,甚至从呼吸也可以传染。而初起阶段,正因为没有症状,极难发现。你可能在人群中走过,就已经被感染了。

    唯一的特效药是酒精。

    酒精可以延缓这种病毒的活动,但充其量不过是让病毒的代谢延缓一周。即使你浸在酒精里,也不过多活一个星期。据科学家说,人体的石化,是因为病毒的代谢物堆积在细胞里。酒精其实不是杀死病毒,而是让病毒保持活性。所以,酒精不是药,而更像一剂毒品。通俗点说,因为病毒保持活性,它们活得更长,在体内同时生存的个体数就更多,因此在它们代谢时产生的尸体也就更多,到后期人体石化得更快。

    可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人们觉得酒精还是一种灵药。酒精的消费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当然,统计局早已经撤销了。世界也没有国家可言。在瘟疫早期,一些侥幸没有发现这种病毒的国家还在幸灾乐祸地指责是其他国家的国体以至于造成了这场瘟疫,而传到自己国家时又气势汹汹地指责别国采取的措施不力。然而当这种瘟疫已成燎原之势时,谁也不说出多余的话了。不管意识形态如何,国体如何,在这场瘟疫面前人人平等。

    在这种情况下,形成了世界大同,是在是种很奇妙的现象。

    紧急应变机构建立了。而这种应变,只有一种对策。对感染的人进行隔离,未感染的人发防毒面具。好在这种病毒的个体尚通不过石墨过滤器,不然人类真的要无处可逃了。

    当一个人被发现感染了病毒,立刻被收缴面具。因为对于尚未感染的人类来说,一个带菌者无异于一头危险的猛兽。这些人立刻被抛弃在外,有钱的开始酗酒,不管会不会喝。没钱的到处抢劫。事实上也不必抢劫,已经有三分之二的住宅已经空了,随便进出,财物也随便取用。

    我的任务是善后工作。说白了,就是到处收集已经变成石像的尸体,运到郊外焚烧。由于没有药,所以只能如此做,尽量把病毒消灭掉。做这事,不但感染的可能性更高,更可怕的是,我们往往收集到尚未彻底石化的尸体。而把这样的尸体投进焚尸炉,往往会从里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我有两个同僚因为不能忍受良心的谴责而自杀了。

    这不是个好工作,但总要人做。

    我说我疯了是因为我不但不害怕这种惨叫,反而在投入每一个石像时,总是满心希望它发出那一声绝望的呼叫。

    毕竟,不是所有的石像都是门农。

    ※※※

    我驾着大卡车驶过空荡荡的街道。今天只收了七具尸体,每一具都不想还会在焚尸炉里叫唤的。

    我驶过一个幼儿园时,一个没有面具的男人男人抱着一堆东西跑出来。

    由于儿童的身体小,他们感染病毒后发作的比成人快得多,因此早就没有儿童了。然而这幼儿园门口并没有表明无人的白标牌,也没有红标牌,说明里面还有正常人。无人住宅是白标牌,病人住宅则是红标牌。

    对于病人抢劫无人住宅,这并不违法。而他从这幼儿园里出来,只怕那里已没人了,不然,他是犯了抢劫罪,我可以将他就地正法。

    我跳下车,拔出枪来,对他喊道:“站住。”

    他站住了,看着我。他的手里,是一堆女人的衣服。

    我说:“这不是无人住宅,你已经触犯紧急状态法第八条,必须接受死刑。”

    那个男人的脸也挤作一堆。能做这种表情的人,至少还可以到处跑上一个礼拜。他道:“我不知道,我是新来的。”

    “不必解释了,你必须接受处罚。”

    他的脸扭屈,变形,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着。我开了枪。在枪声中,他的脑袋像是一堆腐烂的烂肉,四处飞溅,在墙上形成一个放射状的痕迹。而他的尸体,也是真正的尸体,向后倒去。

    紧急状态法第八条,凡病人进入未感染者住宅,不论何种理由,一律就地处决。

    这条不近人情的法律得到了所有未感染者的支持,因而得以通过。

    ※※※

    我踏进那幼儿园里。

    生与死,在这个年代已不重要了。杀了一个人,我心中没有一点波动。我想的只是,他进入这里,可能原先的住民已经死了,或者这里的住民已感染。不论如何,我必须要弄清楚。

    “有人吗?”

    我喊着。在教室里,还贴着一张张稚拙的儿童画。《我的家》。在那些夸张得可笑的人和景中,依然看得到画画的孩子的天真和可爱。尽管画笔拙劣,但至少看得出那些人没有感染。

    没有一个人。黑板上还写着“一只手,一口米”这样的字,但没有一点有人迹的样子。也许这真是个无人住宅,我是错杀了那个人了。但我没有一点内疚,他无非早死几个星期而已。

    我穿过几个教室。后面是一排宿舍,但没有人。

    看来是个无人区了。我的车里还有几块标牌,得给这儿钉上。

    我想着,正准备走出去,忽然在楼道下传来了一点响动。

    楼道下,本是一间杂物间,没有人。从那里会传来什么?目前已没有老鼠了。所有的老鼠早于人石化,因为个体要小得多。现在,只有大象在感染后活得最久。

    这里有个地下室!

    我推了推门,门没开。我退了一步,狠踹了一脚,“砰”一声,门被我踢开了。

    下面,简直是个玩具工场。

    我说那象个玩具工场,因为足足有三十个小孩的石像。有各种姿态,甚至有坐在痰盂上的。但那确实都早已石化了。

    我苦笑了一下。每个小孩,也有近六十斤,三十多个,一共一千八百多斤。这可是件体力活。我搬起一个手里还抓着玩具汽车的小男孩,扛在肩上,准备走出这间地下室。

    ※※※

    “你不能带走他们。”

    我看到从墙上一个隐藏得很好的门里走出一个人来。听声音,那是个女子,可身上也穿着厚重的防护服。

    我站住了:“还有人?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来?”

    她盯着我隐藏在面具后的脸,像要看透我脸上的卑鄙和无耻。她慢慢地回说:“你是乌鸦?”

    我不由苦笑。“乌鸦”中一般人对我们的俚称,因为我们的防护衣是黑色而不是一般的白色,而做的事也象报丧的乌鸦一样。

    “算是吧。”

    “你要把他们带走?”

    我看看手里抱着的一个像个大玩偶一样的石像,道:“这可不是工艺品。”

    “你要把他们烧掉?”

    “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请与紧急应变司联系,电话是010—8894……”

    “我不是与你说这些,”她有点恼怒地说,“你不能带走他们。”

    “小姐,”我说,“请你不要感情用事。古人说断士断腕,也是这个道理。他们已经没有生命,就同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危险,你把他们藏在这儿,能够保证你自己不会染上么?”

    她愤怒地说:“不对,他们没有死。”

    我有点好笑。这种感情至上主义者我也碰到过不少,如果由他们乱来,人类的灭绝那早就指日可待了。我说:“一个人已经成为石像了,你说他没有死?”

    她说:“是。他们并没有死,只不过成为另一个形式的生命。就像我们人类的身体里,纤维素极少,但不能由此说绝大部分是纤维素构成的植物不是生命一样。”

    我有点生气了。她真如此不可理喻么?尽管政府告诉我们,如果遇上人无理取闹,可以采用极端手段,但我实在不想拔出枪来。我说:“小姐,你说他们有生命,那他们有生命活动么?植物不会动,可还会生长。”

    她说:“他们不会动,只不过他们成为这种形式的生命,时间观念与我们不同了。我们的一秒钟,对他们来说可能是一天,一个月,一年。但不能因为他们动得缓慢,我们就剥夺他们的生存权力。”

    我笑了:“小姐,科学家们早就证明了,人一旦石化,就不再有生命了,和公园里那些艺术品没什么不同。小姐,你想成为罗浮宫里的收藏品,机会有得是。”

    她尖叫着:“他们骗人!”她拖着我的手说:“来,我给你看证据。”

    透过厚厚的手套,我感到她的手柔软,却又坚硬。我吃了一惊,说:“你已经感染了?”

    她苦笑了一下:“是,已经两天了。根据一般人的感染速度,我大概还活上五天,所以我一定要你来看看。�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