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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流年-第3部分

小说: 流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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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江边男子高亢的声音似乎要冲入云霄,冲破月宫的歌舞,一问上天,可是天地悠悠,却无一人回应,他的声音回荡片刻,便即消逝在空旷的江边。只余他的身影,在冷月江边,显得份外的孤寂缈小。

“比如,”瑶姬遥指着他,幽幽的说道:“在他的心中,也藏着不可以分解的心事罢?所以他才会这样的矛盾这样的痛苦罢?只是他不知道,他还是值得庆幸的,因为他的寿命是有限,而我们,却要将疑问永远的埋藏在心里,却永远不能忘怀!”

“我,我渐渐已经忘了,”我微笑着回答,一边注目着奔涌着的江水,它们前仆后继的奔向同一个终点,千百年来永不改变,无论喧闹还是平静,宿命都无法改变,“我想终于会忘的,尽数的忘了。”

“你忘了你的舜,我忘了我的禹?”瑶姬轻轻的笑着,笑声中,有着不置可否的意味,“那你说他能忘了么?我们都是神灵,你说我们能教他忘怀么?”

“你想试什么?”我疑惑的看着她,心中竟升起些微不安的感觉。

瑶姬握着我的手,慢慢的,几乎一字字的说:“其实我觉得不止是我们,就算是他,也不会忘怀的,说什么遗忘,其实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安慰自己的罢了。”

我怔住,缄默良久才小心翼翼的问她:“你今天怎么了?”

瑶姬指着那个人,轻轻的说道:“我听到他问:‘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焉得彼涂山女,而通之于台桑?闵妃匹合,厥身是继,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是呀,禹一心一意要为世人献出劳绩,亲自去视察各地的情况,怎么会遇到涂山白狐之后,就与她在台桑成婚了呢?如果是他担心没有配偶,为的只是延续自己的后代,怎么嗜欲又与常人不同?他为什么与妻子只有瞬时之聚?’女英,你说这其中也有我不知道的隐情么?”

我再次怔住,不能回答瑶姬的疑问,只能将目光投向那个男子——他今夜一共提出一百七十六个疑问,其中包括了那么多的疑惑,关于天,关于地,关于人,关于世事变幻,但在瑶姬的心中,只是关心那个人罢?那么他呢?他有这么多的疑问,他关心的又是谁?他的心里也有这么样的一个人么?

“可是禹已经死了,我再也不能亲口问他——如果他有隐情,为什么当初却不对我说明呢?”

我依然不能回答瑶姬的疑问,而她,似乎也并没希望得到我的回答,她只是怔怔的望着黑暗中的江水,怔怔的轻声低语,任由雾水渐渐弥漫了她的双眸。

就象上天永远不会回答他的疑问一样,瑶姬永远也不能再亲耳听到禹亲口回答她的疑问了,哪怕对于无所不能的神灵来说,逝去的时光也是决不可以挽回的。我的心里,不禁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悯然。



五、相见难

在那些过去的时光中,每次看着我的姐姐,我都象是在清水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一般,可是随着时日的流逝,我渐渐觉得,我与姐姐的差异越来越大,虽然我们的容貌依旧一模一样,依然停留在我们最美丽的舜华,可是为什么,我却越来越觉出我们之间的差别?

她总是安静的站在君山最高的山峰之上,向着九嶷的方向眺望,那里有她想见却永不能见的爱人,但是她的神情却是沉静而安祥的,她的眼神流露出了她正在怀想的心事,可是那心事,却似乎没有那样多的悲凄与哀伤。她似乎只是在安静的怀想,怀想她的过去——与舜的过去,她似乎早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永远不再相见,永远只能怀想。对于我们生命的漫长来说,这样的现实才是真正最可悲哀的,可是她却接受得这样安然,这样从容,似乎这样的离别也并非不可以忍受的惨痛。

“你想见他吗?”我轻轻的问,可是却看不见我的姐姐有丝毫的动容,她只是微微侧过脸来,略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君山的云雾骄傲的缭绕着她,似乎就连云雾都知道,它们并不能衬托出她的容华,而她——才是君山云雾最美丽的荣华装饰。

“为什么这样问我?”沉默了一会,她微微蹙起了眉。

“瑶姬说,可以带我见他!”我默察着她的神情,想看到她可会有一丝的恼怒、不甘、妒忌流露出来?可是令我失望的是,这种种的感情都没有在她的神情与眼神中表露出来,甚至没有一丝的惊讶,并不是她掩饰得太好,只是,我知道她素来都是如此。

她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温和的说道:“好啊!这是好事——如果你还想见到他的话,去吧,去见他吧!”

象过去的很多次一样,她的这种温和大度总是令我感到说不出的恼怒,这种恼怒冲撞着我的心,令我感到无限的抑郁却又不能发作出来。“你就不想去见他么?”我几乎是怀着恶意的问她。

“能见,自然是好的,不能见,也就罢了!”她的神气淡然,甚至还有一抹浅浅的笑意。

“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喃喃的问。

“什么样呢?”

“我以为你会很想见他的,那怕只是一面,我想,他最想见的人,也是你吧?”

我的姐姐看着我再次淡淡的微笑,“你以为我们没有相见吗?”

我不由瞪大了眼睛,却听我的姐姐悠然的说道:“虽然不能相见,但在心里,是一直都在想念的吧?他已经成为了九嶷山的神灵,我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平安无事,而他想必也亦然,'奇*书*网…整*理*提*供'知道我们已经不会因为世间的变幻而遭遇到危险,我们再不会遭受疾病、天灾、人祸的威胁,我们都可以这样安然无忧的想念对方?女英,你以为这样不好么?虽然不能相见,却如同相见一样呀!我们不必叮嘱对方什么,不必再为对方担心什么,只须想念即可,比起他南巡之时,我们不知道他的安危整天牵肠挂肚,整日不能有一刻宁静的心绪,你不觉得这样安静从容的想念更好些吗?”

“如果在一起不是更好么?”我喃喃的说道。

“可是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呀,”她温柔的说:“所以这样,也已经很好的,虽然我们不能永远的厮守,可是我们的思念怀想,却可以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呀!”

“对你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么?”

“我知道,”我的姐姐向我伸出她的双手,温柔而诚挚的说道:“这对你是不足够的,所以,我的妹妹,请你不必怀着歉疚的去见他吧!”

失望与愤恼在刹那间填满了我的胸口,这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的力量是那样的强大,竟冲撞得我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仓皇而狼狈的逃开我高尚的姐姐身边,尽管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可是那种自惭的感觉还是同以往的每一次同等的强烈,我近乎是绝望的想:为什么,为什么我始终要被迫的与她比较呢?然后不可避免的被她所同情,被她所施舍?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而上天却注定我们不能分离,那怕我们都成了神灵,依然还是连为一体的神灵。

洞庭的湖水不知厌倦的反复拍打着岸边,它们前仆后继的涌将过来,然后又退回原处,看不到边际的洞庭湖渺然辽远,我茫然的看着,突然觉得我就象极了这波涛,注定了失败,却又注定了必须前进,无休无止。

一叶轻舟宛如枯叶,飘飘荡荡的顺着波涛来到我的足畔,洞庭的水族之神正以忧虑的目光注视着我,“你知道瑶姬的事了吗?”

我不由一怔,这才想起,已经有许多日,瑶姬不曾来过了。

“这些日子,你见到了瑶姬了么?”

没有料想到他究竟会问我这个,我一时间不禁有些错愕,“瑶姬,有好些日子没有来了!怎么了?”

“你知道她在做些什么吗?”洞庭君的面色微沉,深沉的忧郁从他的眉目间流露出来,这是我很少见到的。

“她……她做了什么?”我小心翼翼的问道——身为天帝的女儿,瑶姬的行事一向极少有顾忌之处,所以究竟会是什么事,竟令洞庭君的面色这般凝重呢?

洞庭君的目光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我,似乎要从我的脸上看出我话语的真实程度,于是我也毫不回避的回视他,终于,他避开了我的眼睛,嘴边逸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究竟做了什么?”我再次问道,无数种荒唐的猜想在这一瞬间从我的心里迅速的生长出来,可是却发现每一种都不足以令洞庭君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的心猛的一颤,道:“难道……难道……”可以瑶姬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来,那怕是我,也猜想不到

“你果然不知?”洞庭君狐疑的扬眉,叹息道:“她真……真是胡闹呀,全然不知轻重厉害!”

“龙君,瑶姬……瑶姬她究竟做了什么?”我焦虑的问。

“如今她的一切所为,已为天帝所知,且大为震怒,曾遣雷使降世,欲行降罪!”

我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事会到如此地步?瑶姬可是天帝的亲生女儿呀!”

洞庭君略带讥讽的说道:“天帝可是有整整三十三个女儿的呢!”

我的心中一片混乱,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讷讷的问道:“那……那,怎么是好?”

“你劝劝她吧!”洞庭君叹息道:“也许,她还肯听你几句劝!”

“她……她究竟做了什么?”

“她究竟做了什么事,我也并不全都知道,”他静默了一会,才用一种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只听说,听说瑶姬与凡人相恋了。”

我呆怔住,望着洞庭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洞庭君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的意味,而且我也并不认为,他会拿这样的事来欺骗我。于是一阵寒意迅速的掩至我的心底。“我……我可以怎么劝她?”我有些结巴的问:“她许久不曾过来这里了……”

洞庭君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然后定定的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道:“女英,你敢为她冒违犯天规之险么?”

“什么?”

“你愿意为她冒一次险吗?”洞庭君轻声的重复了一次,脸上有着我从未见过的诚恳郑重。

“我……我可以怎么办呢?”我深吸口气,有些无可奈何的说:“她不来,我是没法儿去巫山寻她的呀!”

“你……”洞庭君迟疑了半刻,才说道:“她不在巫山,咳,如今的她,在另一个地方!如果你敢冒违犯天规的危险,我可以带你去那儿劝说她!”

我看着洞庭君,这本来也是我的想法,而他的神情也是认真而恳切的,可不知为什么,却另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却阻止了我立刻答应他——我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洞庭君变得如此的关心瑶姬了!如果他带我离开这八百里洞庭,违犯天规的不仅是我,也必然有他。

“你不敢么?”洞庭君竟有些急切的追问我,“女英,瑶姬她不止是你唯一的朋友,你也是她唯一的朋友,你忍心见她受苦遭罪么?天下间除你之外,只怕再无人能劝得动她了!”

我还是没有说话,他越是急切我就越是怀疑,我并不是担心他会害我,而是觉得,他这样的态度总隐藏着某种蹊跷,在弄清楚之前,我不想轻易的答应他什么。

“你竟然不愿?”洞庭君突然有些嘲讽的说道:“你是害怕违反天规么?”

“自然,”我老老实实的回答,未及说出第二句,洞庭君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随即便冷冷的道:“你们相交数百年,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情谊非同一般,谁知……”他没有再说下去,脸上露出不屑之意。

我不由有些委屈,这千年来,洞庭君是我相交不多的神灵之一,如何他根本连我的话都不肯听完,便遂下决断,“龙君,你如何话都不容我说完?”

洞庭君冷冷的道:“好啊,我便听完你如何婉词拒绝!”

“龙君,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关心瑶姬?”

他怔了一怔,似乎在踌躇要如何回答,半晌才缓缓说道:“我也是受人之托!”他忽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一定想要知道缘故吗?”

我一时间难以做答,他凝重的面色让我有种说不出的畏惧,可也正是这神态,又令我心中升起不可抑止的好奇。“好吧,”我轻叹道:“我也不一定要知道,只是你须得告诉我如何离开这里,瑶姬在那里罢?”

“你……你是愿意啦?”

他的惊喜让我更加狐疑,“虽然我的确想要知道,可是我却不觉得应该勉强你,瑶姬的事,我本来就是会愿意的,因为她的确是我唯一的朋友,如果她有事,我是决不会置身事外的,可是龙君,你问我怕不怕违反天规?我自然害怕,这我也并不愿意骗你!失去……要失去这永恒的岁月,你以为我会毫不惋惜?”

洞庭君歉然,“算是我误会了你!”

我暗暗叹息,转过话题:“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难道竟没别人劝过她吗?”

“怎么没有?”洞庭君苦笑,“西王母当日便曾下界相劝,可瑶姬却铁了心肠,对母亲的苦心规劝丝毫不理,便是原由都不肯向母亲解释,西王母法力无边,可也拿这个女儿没有办法,眼看着时日已无多,天下间唯有你与瑶姬交好,除此之外,只怕再无一人的话,是她肯听的……至少,她会告诉你其中的缘由吧?”

我不由暗暗叹口气,瑶姬做了什么样的事,我虽然还不知道,但瑶姬的性情,我却是了如指掌。她是那样纵情任性女子,如果她做的是她所认定的事,那么纵然天帝降下一千一万个雷使,将她劈成飞灰,也不能阻拦改变她的心意。

“女英,你一定要好好劝劝她!”洞庭君恳切的说,不,那几乎是恳求的语气了。

我扬眉,洞庭君忽然压低声音道:“这并非仅是我对你的托付,也是西王母娘娘对你的重托!你若答应去劝她……”洞庭君的声音又是一顿,他凝视着我,声音压得更低,一字字的说道:“你若劝得动她,西王母娘娘应诺了,如果你能劝动瑶姬回心转意,那么西王母娘娘会设法改封你为九嶷山神灵。”

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开出这样的条件来诱惑我,意外至极的我竟不由为之剧震,一种不可控制的颤抖似乎在我的身体漫延开来。洞庭君鼓励的看着我,轻声道:“你要知道瑶姬是西王母最钟爱的女儿,只要能保全她,西王母一定会感谢你,满足你的心愿!”

我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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