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爱过你-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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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这句话。”
黄仲静静地听着,心里百感交集。是的,他想起来了,那些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至今仍记忆犹新,可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现在是不是改变想法了?”沈洁淡淡地问。然而,她的语气越淡,黄仲就显得越窘迫。
“沈洁,你知道,很多东西都会变的。”他说。
沈洁沉默了片刻,说:“那,你会放弃理想吗?”
“不会!”黄仲说,“我会坚持下去的,我永远也不会放下雕刻刀。”
“我就知道你不会的。”
“谢谢你沈洁。”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都在鼓励我。”黄仲说,“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是三生有幸。”
沈洁怔住了。她幽幽地从嘴里吐出三个字:“我也是。”
挂了电话,她想起黄仲的那一句“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是三生有幸”,想起他和叶贝在一起亲密幸福的情景,心里又难以控制地升起一阵无名之火。
她又想到了酒,她把酒拿出来,倒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只有看到红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时,她的心里才能稍为平静一些。
第十四章
沈洁在成都逗留了大半年,大半年时间在弹指一挥间便去如流水。沈洁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并渐渐地喜欢上了这座安静的城市。
她爱这座城市,因为那些飘着麻辣香味的小食,因为美丽的风光,更因为这里有黄仲。可是黄仲是叶贝的,她不愿在他们的幸福里再作无望的守候,她在这座城市里是那么的孤单寂寞,所以她终于艰难地下定了决心,离开成都,回广州去。
可是就这样走了吗?沈洁实在有点不甘心,除了不甘心,还有那么一缕惆怅落寞。她知道,只要还爱着黄仲,那么回到广州之后,等待她的,又是无尽的思念。她知道那种思念所带来的煎熬,痛苦,焦灼,凄惶。
但是她终于还是决定要走,她想她会在看不到黄仲的地方渐渐把他忘记,忘记了,也就解脱了。
在下定了这个决心之后,沈洁感到了极度的烦躁,她坐着,但是想站起来;她站了起来,又觉得手脚都无所适从,只好又坐了下去;但刚坐下去,又站了起来。她觉得好像有一百只爪子在抓挠着她的心,使她恨不得把心挖出来扔掉。
她拿起电话,拨了钱惠的号码,然后便好像梦游一样来到了酒吧。
周小乔在台上拉小提琴,酒吧里橙色的灯光映出台下一张张暧昧的脸。
“看来来捧周小乔场的人还挺多啊!”钱惠扫了一眼酒吧里的人说。
沈洁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笑,说:“你以为他们是为了周小乔的琴艺而来吗?不,他们欣赏的不是她的琴艺,他们之所以来,是因为他们无法安静需要一点什么声音,以及对周小乔的肉体的憧憬。”
钱惠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没有言语,猛然喝了一大口酒。沈洁也不再多说,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她想醉,这是让她的大脑停止混乱的思考的唯一方法。
钱惠看着沈洁不断地往杯中倒酒,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喝这么多的酒,因此她在犹豫着是不是要阻止她。但是她忽然发觉自己内心是多么的想看看沈洁醉酒的丑态。她对她的从容高雅既仰慕又嫉妒,这种感受使她强烈地希望她出一出丑。
“只要她出一出丑,我就能证明她对于我来说并非高高在上。”钱惠这样想着,终于放弃了阻止沈洁的念头。
沈洁把十只空杯整整齐齐地摆好,然后慢慢地拧开酒瓶,把酒杯逐一斟满。然后放下酒瓶,逐一端起杯子,把杯中酒喝下去。她大口地喝着,但是并不急,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地一口一口喝下去,没有让酒液从嘴边漏下一滴。
剩下最后一杯酒的时候,钱惠终于伸出手去阻止她。然而沈洁却一下子扒在了桌上。她醉倒了。
她连醉倒也无声无息,哪能看到她醉酒的丑态?钱惠有些失望。但她必须把沈洁送回去。就在她准备叫沈洁的时候,沈洁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周小乔拉完一曲,谢过台下顾客,背着小提琴走了过来。
“她醉了。”钱惠对周小乔说。
“我们送她回去吧!”周小乔说着,去拉沈洁。
沈洁却抓住了周小乔的手醉醺醺地说:“我不回去!回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呢?”
周小乔问道:“那你想去什么地方呢?”
“我想去找黄仲,我什么都不要,我要黄仲!”沈洁说。
周小乔被难住了,她看着钱惠问道:“黄仲是谁啊?”
钱惠摇头。她眼珠子一转,俯下身去问沈洁:“你告诉我们黄仲是谁,我们就可以带你去找他。”
沈洁忽然“呵呵”地笑了两声,说:“黄仲是我爱的男人,我就是为了他才来成都的,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要他。”
“你能告诉我们你跟他是怎么回事吗?”钱惠继续追问。她为知道了沈洁内心的秘密而感到兴奋,更让她兴奋的是这个秘密是导致沈洁痛苦的根源。
“钱惠,别问了,沈姐她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周小乔阻止道。
钱惠没有理会她,继续问沈洁:“告诉我吧,我会帮你去找他的。”
于是沈洁听从了她的诱导,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思维和意志已经失去了控制,她时而痛哭时而欢笑,时而兴奋时而消沉,把所有想说的话,所有带给她痛苦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她的舌头麻木得厉害,嘴巴也好像张不开了,眼皮似有千斤重。于是她又扒在桌上,这一次是真正的睡着了。
钱惠很安静地听着,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得意,又似是幸灾乐祸。
周小乔对钱惠的行为感到十分生气,她说:“沈姐醒来之后,我们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她要是问起来,就告诉她其实她什么都没有说。她是不喜欢把自己的痛苦裸露给别人看的。”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钱惠不以为然地说。
沈洁醒来的时候,日经日上三竿了。又是一个成都难得的好天气。沈洁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阳光的灿烂而开朗,她的头还在隐隐地痛。她想起了昨晚的醉酒,想起昨晚钱惠陪自己一起喝酒。那么自己在醉酒中跟她说过什么吗?
不会的,不会跟她说什么的。沈洁自我安慰。可是谁知道呢?醉了酒的人会说出什么来,只有清醒的人才知道。真不应该醉的,要是跟钱惠说了黄仲的事,那该有多难堪啊!
于是沈洁把电话打给了钱惠:“真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说过!”钱惠毫不犹豫地回答说。
“什么?”沈洁怔住了。她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问道:“我跟你说过什么呢?”
钱惠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笑着说:“你说来捧周小乔场的人不是为了欣赏她的琴艺,而是因为他们无法安静需要一点什么声音,以及对周小乔的肉体的憧憬。你还说—;—;你要喝酒。”
“就这么多吗?”沈洁不放心地问。
“就这么多了。”钱惠说。
沈洁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刚挂机,黄仲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沈洁按下接听键,却愣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黄仲问:“你真的要走吗?”
“是的,真的要走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商量?需要商量吗?我孤身一人,无论去到哪里,都是自由自在的,需要跟谁商量呢?”
黄仲无语了。良久,才又说:“你再考虑一下,你不是喜欢成都吗?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可是谁能给我一个留下来的充分的理由呢?”
“沈洁……”
沈洁沉默着。黄仲也没有再说下去。两人都没有挂电话,他们握着电话,都希望对方能够再说些什么。沈洁希望黄仲以自己的名誉请求她留下,她想只要他开口,让她为他留下,她就留下,一辈子也不走了。黄仲希望沈洁能改变自己的想法留下来。
然而,谁都没有开口。在沉默之中他们都看到了时间在眼前一点一点流走,就那么静静的,仿佛就过去了一千年,仿佛就从一个时空穿到了另一个时空。
终于,沈洁先把电话挂了。
黄仲握着电话,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嘀嘀”声,在心底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怎么样,她真的决定走了?”叶贝走过来问道。
黄仲轻轻叹息一下,没有回答。
叶贝说:“既然她不想留下来,就让她走吧!”
见黄仲仍不说话,她走到他背后,将他拦腰揽住,脸贴在他的背上,说:“你是不是舍不得她走?”
“怎么会呢?”黄仲扭过头,朝叶贝笑了笑,却笑得极不自然。
“你嘴里不说,可我心里知道。你不是说她是你的知己吗?她要走,你心里怎么会高兴呢?”叶贝嘟着嘴说。
黄仲握住她放在腰间的手,轻轻摩娑着,安慰她说:“她是我的朋友,明白吗?不要胡思乱想了。”
叶贝情不自禁地笑了。她问:“她什么时候走?”
“可能过两天吧!”
“我们再请她吃一次火锅吧!她回到广州就再也吃不到了。”
“好吧!你安排吧!”
“她走了,我就放心了。”叶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自言自语。黄仲凝神看着窗外,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对于叶贝的邀请沈洁答应得很爽快,并且如约而至了。
黄仲不断地把锅里的东西往沈洁的碗里夹。沈洁点一下头,表示谢过,然后默默咀嚼口中的食物,似乎是在品味,但实际上那些食物在此时此地对于她来是味同嚼蜡。她偶尔抬头看看黄仲的脸,目光却不敢停留。她多么想温柔地抚摸、亲吻这张脸,然而她的目光触到了坐在他身边的叶贝,她和他靠得那么近,她拿起餐巾纸轻轻地拭去他嘴角的油渍。
沈洁看着这样的情景,心里升起一股破坏的欲望。她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搅个天翻地覆,然后像帕里斯拐走斯巴达国王的妻子海伦一样,把黄仲从叶贝的身边抢走。
然而她很快就为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而感到恐惧,她觉得她要的不是这样残酷的充满罪恶的爱,她要的是没有阴影的纯洁的爱,只有这样的爱对她来说才是完美的。而且她实在没有勇气去搅乱这个世界。这二十多年来不是平平静静地过来了吗?
于是她依然低头,嘴里不停地咀嚼着食物,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努力不去看黄仲和叶贝。因为,那怕多看一眼,她的心里便要作一次矛盾的痛苦挣扎。
送沈洁回去的时候,黄仲觉得似有千言万语挤在喉咙,急于要对沈洁说。然而,叶贝就在他的身边,紧紧地挽着他的手,使他无从说起。
三个人并排走着,沉默着。有一个人希望这条路尽快走完,有两个人希望这条路无限延伸,好长久地走下去。夜风从街上吹过,几片枯叶被“沙啦啦”地吹到了街心。
夜有点凉。
“大半年时间,过得真快啊!”黄仲轻轻一叹,终于开了口。
“是啊,过得真快。”沈洁说。
黄仲不禁感慨不已:“这就是人生啊!真的是没有岁月可以回头了。”
“如果还有岁月可以回头,你又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呢?”沈洁问。
黄仲并没有回答,反问道:“如果还有岁月可以回头,你还要来成都吗?”
“我不知道。”沈洁说着,茫然地望着前方。
黄仲苦笑一下,说:“我也不知道。”
沈洁亦无奈地一笑:“何必去想呢?根本就没有如果,没有岁月可以回头。”
万籁俱静的夜晚,失眠的人总是会想起很多东西,比如故人,往事;比如一些朦胧的情感,矛盾的心事。
见叶贝已经睡熟,黄仲翻了个身,头枕在手臂上,回想起一些关于沈洁的事。他想起每一次和沈洁的交谈,所谈到的都是一些崇高的话题。沈洁不是一个物质女人,物质对于她来说只是人生的附属品;而相反,在精神的领域里,她是一个富翁。她的追求,她的理想,使她具有了崇高的思想,这种崇高在她对艺术的热爱中已经表露无遗。
他常常觉得沈洁的这种崇高的思想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动力,使他上进,使他不敢放弃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她也常常给他灵感,在她的身上没有太多的烟火味道,她就是一个超越了世俗的艺术品。
接着他又想起了叶贝,是的,他已经打算甚至下定了决心和她成立一个家庭了。他已经打算好好地爱这个深深爱着他的女人了,可是他觉得她为他带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琐碎生活。这种琐碎令他找不到灵感,他甚至可以预见自己将在这种琐碎生活中丧失掉所有的灵感。
他还是希望沈洁留下来,做他的知己,和他一起谈人生,谈理想,谈艺术,让他在这种崇高的话题中看到生活的希望。沈洁的心他不是不懂,沈洁为什么来成都他不是猜不出来。可是他知道他不可能用这个理由去挽留她,他知道在她骄傲的心里,想要的是纯洁无瑕的爱情。可是他有了叶贝,就不能再给她爱,只能给她一种朋友的情谊。因此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挽留她的理由。
如果还有岁月可以回头,他一定会作出另一种选择。然而,已经没有岁月可以回头了。
爱了,就要把爱进行到底;选择了一个人,不管她将带来什么样的生活,他只能去接受和适应。
在这个浮华的世界里他无法去把握自己的幸福,他害怕哪怕是一点点差错,都会与幸福擦肩而过。所以他没有勇气去打破现在的平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护这种平静,把沈洁从生活中送走。
而这时候的沈洁却什么都不愿意想。她饮下一杯红酒,正想上床睡觉,却听到周小乔敲门。她打开门,便看到了一双闪着晶莹泪光的美丽的大眼睛。
“怎么啦?”沈洁捏了捏周小乔的脸蛋,爱怜地说。
周小乔一头扎进沈洁的怀内,说:“沈姐,你真的要回去吗?”
“该是回去的时候,始终是要回去的。”沈洁叹息道。
“还会来吗?”
“不知道。”沈洁说。她真的不知道,世界上的事,有多少是可以预料的呢?正如她满怀希望赶来成都,所得到的结果,却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周小乔紧紧的抱住她说:“沈姐,我舍不得你。”
沈洁苦笑道:“傻丫头,我也舍不得你啊!在我眼里,你就是世界上最后一块无瑕的美玉,我不愿意看到你沾染上一丝丝世俗的污秽,我希望你永远保持这份纯真,你能做到吗?”
“嗯!”周小乔用力点了点头。沈洁欣慰地把她的头按在了怀中,轻轻抚摸她的长发,轻轻地喟叹。
第十五章
黄仲、叶贝、周小乔及钱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