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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建筑系的爱情笔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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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一直下雪的平安夜(1)   
这个世界开始下雪。 
下雪的时候,小雨正走在去画室的路上———忽然,就开始下雪。 
起初是一粒一粒,稀稀疏疏,她伸出双手去接,接住了,敬畏地捧到眼前来看———真的是雪,晶莹的、六瓣的薄片,那么小,那么神奇…… 
渐渐地,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满天肥肥白白、厚厚密密的雪花,从那么高的天空飘然而下,那么慢慢悠悠地飞舞旋转…… 
刹那间,整个世界变得寂静无声,清凉透明…… 
一切都放慢了速度,不再有凡俗…… 
小雨仰起脸来,闭上眼睛,让雪花飘落在脸上,感受它的清凉,感受它的薄润,感受它慢慢地融化,化作一粒玻璃水滴…… 
…… 
12月24日,平安夜。大雪。 
“吱呀———”小雨推开画室的门,把雪花和清冷之气也带了进来。屋里暖哄哄的,哦,大家都在这里了。她在她的老位子坐下来。韩嘉在她的身边。哦,他也在这里。 
上个月,他出车祸,手术后一星期,又转到校 
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小雨跟着大家,曾经去探望他。 
那天,当大家推门进去,却看见他好端端地倚在床头上,正在翻雨果的《巴黎圣母院》,阳光从窗外透进来,静静地洒落在病房里。房里只有他一人,气氛宁馨充满光明。 
韩嘉看见大家走进来,就把小说塞到了枕头底下,笑嘻嘻地立起身来打招呼,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真的有车祸这回事么?还是一切全是幻觉?小雨立在人群里,勾了头,一声不响。听说他出车祸的一瞬间,小雨以为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可是,刹那间,她又恍惚起来———真的曾经爱上他吗? 
玲珑抱了一大束的香水百合进来,叽叽喳喳地笑着嚷着,给玻璃杯里装上清水,把花插起来。金戈走过去,先是在他肩上重重砸一拳,然后,递上一支烟……大家围住他,总有说不完的话,闹哄哄地无比高兴,只有小雨一个人,远远地站着,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多余的人。 
屋子里开始烟雾缭绕,金戈坐在那里放声唱歌:“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男生们已经在喝酒了,是吕明远去买的啤酒,藏在衣服里带进来,这会子,男生们喝得唏里哗啦,玲珑也夹在男生里喝,一群人跟着金戈大吼,把一首《霸王别姬》吼得越来越走调…… 
小雨立了一会子,就悄悄走掉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忽然间,她觉得很忧伤,为什么手指好端端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去想它?只有当它划破了、流血了、受伤了、疼了,她才会惦记它的好? 
面对他,已经没了心跳的感觉,一切都平淡下来,她依然是原来的她,冷冷的,即使坐得很近,也从不和他说话。 
这会子,面对着程老师摆的两组静物———野花、水果、粗陶器和玻璃瓶,小雨竟茫然不知所措。这种茫然的感觉,已经持续很久了。看着那么多的花瓣,那么多的叶子,那么多丰富的肌理和光影。常常发呆,浑不知如何去表现? 
程老师说,画素描就是用眼睛去感受。而照片是把所有的信息全堆放在同一平面上,不论是一道光,还是一颗纽扣,一概中立化,不分主次。所以,素描培养的是对现象的“看”与“画”,先学会“看”,然后才能“画”,“画”其实是动手去“看”。 
程老师说,素描是对现象感受的历史过程的记录,感受,不停地感受。说时,他在野花面前蹲下身来,看,然后摘下一片叶子,嗅,揉碎,然后放在嘴里嚼…… 
程老师说,以前的素描把事物当作静止不变的“存在物”来模写,可是,现在,我看这只瓶子,关于它的颜色,它的外形和它上面的光线……每次我看这只瓶子的时候,它好像都在变,它的存在变得很可疑,它好像正在消失……又出现……又消失……又出现……它总是处于存在与虚无之间,这正是我想要模写的…… 
要看,不停地看;要感受,不停地感受…… 
看,感受;看,感受…… 
…… 
小雨坐在那里,看着那些静物,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是的,她一直在看,不停地看,可是,越看却越不晓得怎么画。现在,她对画素描充满了恐惧,而且越画越乏味。以前,画画于她,是一件享受的事,可是,现在,却成了她最头痛的事了。 
韩嘉的画就在她旁边,她一瞥眼就看见了,她明知自己差得太远太远,可是,当初,程老师还说她很有艺术感觉呢,还说韩嘉将来未必画得过她呢———程老师真是太高估她了。 
程老师在画室里穿来插去,这里停停,那里停停。每次,程老师在小雨身后停下来,小雨就吓得勾了头猛画,程老师看两眼,什么也没说,走开了……程老师走开很久了,小雨的心还在狂跳不已。她觉得自己就像滥竽充数的那个滥竽,分明没有才华,却徒然被看好。可是,终有一天,程老师会失望的…… 
一整天都消磨在画室里,中间只啃了一块面包。很多同学都在中途溜走,跑到院子里去玩雪、堆雪人,男生们的嗷嗷怪叫声,时不时地传来,很野很快乐。 
只有小雨一个人,不停地画啊画,走火入魔似的,越画越觉得不好,越觉得不好越画……直到程老师在她身后大喊一声:“停!”这才停下了。 
“不能再画下去了!”程老师冷冷地说,“已经被你画死掉了。还是把它扔了吧!”程老师说完,就转身走开了。 
小雨怔怔地坐在那里,窘得满脸通红———为什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说呢?小雨几乎恨起程老师来了。 
一时,韩嘉侧过脸去看她,见她把画从画架上撤下来,横捧在膝头,忽然委屈得一大颗泪,从眼里溢出来,“啪嗒”一下,正落在画面上那个玻璃瓶子的高光处,她就伸出食指,静悄悄把它勾掉了……然后,她忽然立起身来,不管不顾周围奇怪的目光,勾了头,冲出门去。 
一冲出画室的门,泪水就止也止不住地丰沛而下。小雨无声地流着泪,茫无目的地走,只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却总有人迎面而来,惊讶地看着她。临了,她推开一间小教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她把自己反锁在里面,滂沱大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听见有人敲门,她想,是有人来自修吧?就擦干眼泪过去开门。门外当面立着的人,却是韩嘉。小雨本能地关门,可是韩嘉抢在她前面把手臂伸了进来。小雨只好逃走,头也不回地逃走。 
她走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楼梯,转一个弯,就这么走出了系馆,走进了漫天漫地的大雪里。 
她不回头,她知道他在身后,默默地陪着她走,隔了两三步距离。 
她只是走啊走,茫无目的地走。 
雪花纷纷扬扬,飞舞旋转……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冬天的明晃晃的冷气———却忍不住大咳起来,且咳且行。 
她就这样在风雪中踉跄行走,走,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校园尽头的石头广场上,她忽然伫了足。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组黑色花岗岩的抽象雕塑,兀兀地立在那里,这个世界一片宁静。 
她忽然转过身来,她看着他慢慢走近。 
雪花飞舞,苍茫地、簌簌地,落进碧绿的池水里,消融,无声无息。 
他立在她面前,勾了头看她:“刚开始的时候,谁都是这样的……”他的个子那么高,而她那么娇小。 
泪水又汹汹涌涌地来了,她哭得嘤嘤嗡嗡,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在漫天的大雪里,她委屈地靠在他的胸前,他伸出双臂,轻轻地圈住她的腰:真的想好好爱护你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41。 惊讶地“咦”了一声(1)   
“你看到了什么?” 
“野花、葡萄、粗陶罐、玻璃瓶。” 
“再看看。” 
“难道不是吗?我看得眼睛都疼了。” 
“可不可以单纯地看?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不知道什么是野花,什么是葡萄,只是单纯地看,整体地看,忘掉分类,忘掉概念,忘掉一切知识———你看到了什么?” 
“嗯……是一团混沌的光和影,还有色彩。” 
“是啊,就是这样,不要一片一片地描那些叶子和花瓣。” 
“就像婴儿那样,什么也不知道,眼里只见混沌的光和影?” 
“是的,就是要越过分类边界,整体地看,把光影结构一层一层地寻找出来。” 
“回到事物的本源?纯粹直观?———我忽然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么,再来画画看。” 
天色昏暗下来,已经很晚了,画室里只剩了他和她两个人。 
“放松你的手,让它慢慢跟着我的手走。”这会子,韩嘉俯下身来,握住小雨的手,铅笔在纸上扫过,一笔,两笔…… 
“看,就是这样,你越来越有感觉了。”他放开了手。 
真的呢,对着那些静物,小雨忽然就知道怎么画了,越画越兴奋。“哎呀,真好!”小雨笑了说,“原来这么简单啊!原来我可以画得这么好。”笑的时候,泪水还糊在脸上,觉得紧绷绷的,“你说,我会不会有一天画得比你好?” 
“好啊,”韩嘉淡淡一笑,眼神宁静,“但愿。” 
“难道你就不介意别人画得比你好?”小雨挑了眉问。 
“我为什么要介意呢?”韩嘉反问。 
小雨就噎住了。是的,为什么要介意呢?他不是那种自私的人,他总是乐于助人。想着,小雨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教我!”这还是她第一次心甘情愿对他说谢谢。 
“不用客气啊,”他慢悠悠地说,“你能学会是因为你本来就会,我不过是帮你发现。”说着,他忽然狡黠地一笑,“你看,我就没办法教会一只母鸡嘛。” 
“讨厌!”小雨捶了他一下,“你拿我去比母鸡!” 
从画室出来,两个人就此散了。 
小雨拐到资料室拿了复印资料,再走到系馆门口找自己的自行车。 
找到了。那里停了很多的自行车还有汽车,挤得满满的。右手边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嘟嘟”地按了两声喇叭,小雨就把自己的车向左边又挪了挪。等那辆面包车开走了,小雨才弯下腰去开锁,直起身来的一瞬间,不由惊讶地“咦”了一声———怎么会这么巧?韩嘉就在她身边,也在弯腰开锁,隔在他们之间的面包车走了———恰剩了两个人,咫尺之遥,鬼使神差地并立在那里。 
韩嘉被“咦”的一声所吸引,侧过脸来,看见是小雨,不由笑了:“真巧,一起走吧?”两个人就很自然地肩并肩骑着车子,一边骑车一边说话。 
雪还在下……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却看见他们班几个男生走在前面。小雨和韩嘉并肩骑过去———韩嘉忽然伸出胳膊,从后面搂了下吕明远的肩,紧了紧。结果,他们在后面就大声地哄起来了…… 
韩嘉不禁转回头去看,还向他们点了下头,不曾想,那动作太大,车扶手向右偏过去———拐了好大一个弯,挤兑得小雨避无可避,“哎呀!”尖叫一声,车身晃了几晃,险些就撞到界石上了,好不容易才平稳下来。 
“你?”小雨撅了小嘴,略带责备地横了韩嘉一眼,“对不起,”韩嘉连忙说。却听见身后那群人,可着嗓子在那里嚷:“干吗?干吗?干吗这么夸张?” 
这会子,小雨真是羞死了,又不好突兀地一下子停下来———那样反倒显得她……其实,男女生一同骑车又有什么大不了?玲珑不是常常和班上的男生进进出出的么?为什么临到她桑小雨,事情就变得怪怪的?她徒然地想要显得无所谓,可是却越发地不自然了,勾了头,不声不响地骑着车,他就在她的左手边,离得这么近,此时的感觉,亦羞亦喜,似嗔似怨的…… 
就这么一路并肩骑着,过了5舍又过了6舍,过了香樟树,又过了老槐树……到了山脚下,小雨就下车,韩嘉也“嘎———”地一声,在路边停下了,陪着小雨推了车慢慢走上坡。走到15舍楼前那棵白玉兰树下,小雨说:“我到了,再见。”韩嘉也说:“再见……”说“再见”的时候,他的黑眼睛隔在纷纷扬扬的细雪后面,闪闪灼灼,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小雨就挑了眉,立在那里,目光中有询问的意思。 
韩嘉笑笑,有一点羞涩,可是,终于什么话也没有说。小雨就转过身去停车,心里忽然间觉得空空荡荡的,很不舍,她晓得他还有话没有说,可是她终于没有再回头,她感觉到他从她身边默默地走过。   
42。 原来,她一直在等他   
停车的时候,小雨才蓦地发现,平时挤得满满的车棚,这会子竟空空的,没停几辆车。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平安夜,她这么急着赶回那间朝北的寝室里去做什么呢? 
忽然间好空虚,好想身边有个人陪。 
“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 
“心怯空房不忍归”,唉,王维的诗句真是直指人心。 
小雨真怕回到寝室里去,在这种时候,屋子里空空的,因为朝北,昏昏冥冥,点灯也无聊,不点灯也无聊。那种冷冷清清的滋味……想着,小雨又把车子推了出来,茫然地,不晓得要到哪里去。 
就这么勾了头,茫然地推着车走,走着走着,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是一个男生的声音:“Hi———小雨!”她怅然抬眼,却看见冷青枫亲亲密密地搂着郑丽丽的腰,迎面走过来。 
“你们好!”小雨甜蜜一笑。 
说话间,身边总有一对一对的男孩女孩手挽着手走过,渐渐地走远。看着女孩歪了头,枕在男孩肩上,那么幸福的样子,真美,小雨在心里羡慕不已。 
“哟!一个人呀?”丽丽的眼睛瞟起来,骨碌骨碌转着看小雨,“你的气色不太好。” 
“哦?”小雨一怔,“是吗?” 
“青枫,”丽丽就侧过脸去对冷青枫说,“把你哥伊侨介绍给小雨认识吧?小妹妹一个人出门在外,父母不在身边,孤孤单单过圣诞节,多可怜呀?”说着,又转过脸来对小雨一笑,“听着!我来做个好人,介绍个优秀的男生给你。他是信电系的博士,人很聪明,又很迷人。你一看见他,就会爱上他。” 
“你说什么呀?”小雨怔怔地立在那里,不敢相信。 
“哟!怎么啦?”丽丽瞪大了眼睛,很不满小雨的反应,“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得跳起来呢!” 
“哦。”小雨咬了下唇,觉得很委屈。 
“我是好心,看你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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