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昨夜之灯 >

第13部分

昨夜之灯-第13部分

小说: 昨夜之灯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步,她勉强的,挣扎著说:

    “她——不想见你!”他抬起眼睛,望著雪珂的房门口。裴书盈本能的拦到那门口去,
急促的说:“不行,你不能进去!她刚刚才好了一点,她回家的时候,简直像个死人……”
“我知道。”他短促的说:“我跟著她,走了大半个台北市。”

    “哦?”裴书盈愣住了,她自己都不知道,雪珂曾经走过大半个台北市。就在她发愣的
时候,“豁啦”一声,房门开了。那个“发誓不见他”的雪珂,正扶著门框站在那儿,她穿
著件白衣服,颤巍巍虚飘飘的站在那儿,似乎用根手指头一戳,就会倒下去。她的眼睛张得
大大的,头发散乱的披垂在胸前。她望著叶刚,两眼直勾勾的,一瞬也不瞬。

    “你来干什么?”她问。

    他一看到她,像受了传染一样,脸上的血色立刻也没有了。他和她一样苍白,他盯著
她,往前迈了两步。裴书盈退开了,她惊悸而困惑的退得远远的,她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在干
什么,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玩一种什么游戏?只慌乱的体会到:这个叶刚并不单纯,这个叶刚
不是可以用道德的尺来衡量是好与坏的人。这个叶刚是奇异的;是难解的。但是,她那母性
的胸怀里,有某种软弱的东西在悸动。这个叶刚,简直是迷人的!“雪珂,”叶刚开了口,
他伸出手去,似乎想去扶她,因为雪珂那样摇摇欲坠。雪珂的肩膀本能的、抗拒的晃动了一
下,他立刻把手收回来,垂在身边。“我来道歉。我疯了,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他
很困难的说,好像他一生没说过“道歉”两个字。“你不必!”她简短的说。“那么,我来
告诉你一句话!”他更加困难的说,脸色更白了,声音里迸裂著痛楚。

    “什么话?”“我要你。”他挣扎著,苦恼的吐出这三个字,像表演特技的人从嘴里吐
出三根铁钉,每根铁钉可能都沾著体内的血渍。她的头微侧过去,靠在门上,她的眼光没有
离开他的脸,她不说话,眼底闪烁著怀疑、困惑,和不信任。

    “我要你。”他再重复了一遍。“我一生从没有这么强烈的要过一个人。这对我是太痛
苦的一件事。一件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它违反我所有的原则。哦,雪珂,我不要伤害
你!如果我没有办法用我的方式要你,那么,只能用你的方式要你!”他顿了顿,大口吸
气,似乎在用全身的力量,压制心中某种痛楚。“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只要不再发
生今晚的事!雪珂!你不该闯进我生命里来的!可是,你闯进来了,而我……”他蹙眉:
“我投降了!雪珂,我投降了。”

    她一下子向他飞奔过去,他张开手臂,把她整个身子都圈进臂弯中,他的头埋进她的头
发中,辗转的吻她的头发,吻她的耳垂,嘴里喃喃的,昏乱的低语著:

    “以后不许去天桥吹冷风,不许到平交道上去踩枕木,不许在车子飞驰的街道上慢吞吞
晃来晃去……你吓死我,你吓死我!”雪珂紧紧偎著他,胳膊环绕著他的腰际,脸贴在他肩
膀上,泪水疯狂的涌出,沾湿了他的衣服。

    裴书盈吸吸鼻子,用手擦拭掉自己脸上的泪痕。傻瓜!她骂著自己,有什么好哭的呢?
那个“抱独身主义”的男孩完蛋了,投降了。爱情,再一次证明理论仅仅是理论,当你爱的
时候,你只想天长地久!

    是吗?她再抬起眼睛来,深深的看了叶刚一眼,心里猛的涌来一阵疑惑。叶刚紧锁著
眉,那眉心竖著好几道刻痕,他的眼睛苦恼的紧闭著;痛苦与无奈几乎明写在他眉梢眼角及
额前。怎么!承认自己的爱情居然如此痛苦吗?如此无奈吗?如此勉强吗?她惊愕的看他,
困惑已极。他真的在抗拒著什么呢?未来?婚姻?责任?他在强烈的抗拒著什么呢!

    裴书盈悄然退开,感到一片厚而重的乌云,正从窗外向窗内游来,那阴影无声无息的笼
罩在整个房间里。昨夜之灯20/3013

    雪珂在半个月以内,足足瘦了五公斤。

    这种迅速的消瘦,起因仍然在叶刚身上。

    他们讲和了,他们继续来往,继续见面了。但是,有什么东西不对了。他们之间,失去
了往日的甜美与和谐,每次见面,都像绷紧的弦,弥漫著一层无形的紧张。这种气氛是怪异
的,不正常的,充满了压迫感的。

    叶刚似乎更爱她了,他对她小心翼翼,体贴入微。也会突发性的来阵狂热的拥抱、接
吻,或痴痴迷迷、长长久久的注视她。他从不越过道德与礼教的最后一关,他总在紧要关头
提出去“游车河”“看灯海”“观日出”种种提案,而把一些遐思绮念给抛开。由于这一
点,雪珂知道他那新潮又新潮的“独身”主义里,仍然深深埋藏著“礼教”的观念。或者,
这观念并不为他以前的女友存在,而仅仅为雪珂存在著。不,还有——林雨雁,她记得叶刚
提过,雨雁也不是能摆脱传统和礼教的女孩。在经过这次争吵,经过这段漫长的内心挣扎,
经过父母的种种喻解,雪珂首次对自我有某种认识。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嘴上谈兵的人,外表
上,她新潮,她前进,她不在乎礼教,事实上,她在乎。因为,在最后的追索探讨之下,她
发现“爱情”本身包括的东西,甚至有“礼教”在内。

    她不知道叶刚是否承认了这一点。可是,自从吵架以后,叶刚变得绝口不提这件事。他
不提,雪珂当然也避免提起,她再也不要上次的事件重演。他们两个都变得很小心,两个都
常常窥探著对方的意愿,两个说话都经过思考……也常常两人都陷入某种无助的沉默里。每
当这时候,雪珂就会觉得自己像飘荡在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小舟,而且是黑夜的大海,伸手不
见五指,四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就飘著飘著飘著……而不知要飘向何方。总记得那夜讲
和时,叶刚说过“我投降了”。事后,雪珂曾深深思索“投降”这两个字中的“挫败”意
味。叶刚把这件事当一个战争,他只是不得已的认输而已。这种体会使雪珂感到很难过。她
不要和他战争,她不要他“投降”,她要他了解她所了解的,她要两人之间的“共鸣”与默
契。可是,什么都不能谈了。他们在一起时,不谈未来,不谈计划,不谈爱情观和婚姻观。
他们为恋爱而恋爱,为相聚而见面……忽然,雪珂感到一切都很空虚,一切都很幻灭。叶刚
并没有改变,他仍然排斥婚姻,仍然排斥“天长地久”的誓言。他还是那个莫测高深的他,
他还是那个她不了解的他!

    她迅速的消瘦憔悴下去,裴书盈看在眼里,无能为力。自从见过叶刚后,裴书盈不再拒
绝叶刚,她反而安慰的、劝解的对雪珂说过:“要改变一个人根深柢固的观念很难,叶刚已
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很多观念已经定型。你要给他时间,让他更深的体会到爱是什么。”
雪珂默然不语。雪珂变得沉默了,她常常一整天都不说话。消瘦之后,她的眼睛特别大,闪
亮亮的总像含著泪,小小的腰肢不盈一握,而那细细的手腕是令人“我见犹怜”的。这种变
化虽然很缓慢,叶刚却不会不注意到。于是,他会猝然的把她拥进怀中,颤栗著说:“要我
怎么做?雪珂,要我怎么做?”

    她摇头,拚命摇头。问题就在这儿,她不能说要他怎么做,爱情是要自动的,爱情不是
被动的,爱情是积极的,爱情不是消极的,爱情是建设性的,爱情不是破坏性的!她摇著头
走开,她不要他“做”任何事。她在等他主动的站起来,去面对这份爱情,去面对雪珂,去
面对未来。是的,面对。她想起徐远航说过的话:“在他骄傲的外表下,他有一颗根本不能
面对现实的,充满自卑感的心!”是的,尽管和爸爸吵得天翻地覆、剑拔弩张,她却越来越
体会到,父母都有正确的地方。这使她感到泄气,和泄气同时而来的,是对叶刚一种隐隐的
失望。这失望咬噬著她的心灵,使她食不下咽而彻夜失眠。

    这种爱情是一种煎熬,在学校里,她还要面对另一份煎熬。这天晚上,学校在为毕业晚
会做准备。毕业,七四七今年就毕业了,阿光阿礼阿文都同一届,全要毕业了,他们男生,
都已经抽过签,七四七抽到陆军,阿光阿礼在海军,阿文在空军。马上他们就要服兵役,相
聚一场,都要风流云散。学校中,送旧迎新总是感触很深的。尤其许多四年级生,正和低年
级生在恋爱中,那离愁别绪,常会弥漫在整个校园里,到处都看到双双对对的人影,在树荫
下,屋檐下,廊柱下卿卿我我著。这晚,雪珂在礼堂里帮忙贴座位表。贴好了,她就一个人
坐在那空空的大礼堂中,望著舞台发怔。念大一好像还是昨天的事,转眼间就要进入大四
了。她痴痴的坐著,没注意有个人走进礼堂,本来,礼堂就一直川流不息的都是同学,在张
灯结彩,贴欢送词。雪珂根本没去看那些进进出出的同学,她望著舞台,不知怎么,就想起
迎新晚会那晚,巨龙合唱团还没定名呢,却活跃的在台上弹著吉他,唱著歌,他们唱兰花
草,唱捉泥鳅,唱他们自编的“迎新歌”。

    那个人看到了她,笔直的向她走了过来,一声不响的坐在她身边。她抬起头来,立刻接
触到那闪亮的眼镜片,和镜片后那对闪亮的眼睛。她的心脏“怦”然一跳,唐万里,七四
七!好久没碰到了,这些日子来,他在躲她,她也在躲他。一见到唐万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怎么回事,眼眶就湿了。透过泪雾,她发现他晒黑了些,成熟了些。他直直的盯著她,好久
都不说话,然后,他的手忽然盖在她的手背上。

    “他待你不好吗?”他问,很认真的。

    “谁?”她脑筋转不过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当然是那个人!”唐万里不说那名字,那名字会刺痛他。“那个有辆野马的家伙。”
“哦!”她应著。“不,他很好,很好。”她连说了两个“很好”,好像必须强调什么。他
凝视她,一下子紧握住她的手,把她握得好痛好痛。有股怒气飞上他眉梢,他恼怒的说:

    “别撒谎!你不快乐!”

    “我……”她挣扎的说:“快乐,很快乐!”

    “胡扯八道!”他嚷:“当你是我的女朋友的时候,你整天笑嘻嘻的,又爱吃又爱闹!
我几时允许过你瘦成这样子?我几时允许过你一天到晚悲悲切切的?他把你怎么样了?他怎
么可以让你一天比一天瘦下去?”

    她惊愕的瞪他,原来他一直在注意著她的,原来他还没有停止对她的关怀。她的眼眶更
湿了,喉咙里鲠著个硬块,舌根酸酸的。她真想哭一场,真想扑在他怀中好好哭一场。但
是,不行!她不能这样软弱,不能这样莫名其妙。她强忍著泪,喉中哑哑的说:“我很好,
真的。”她勉强想挤出微笑,就是笑不出来。“我瘦了些,没什么关系,现在流行瘦,是不
是?不要乱怪别人。我坐在这儿,有点伤感,只因为你们马上要走了,要离开学校,服兵役
去了。”“你们是指谁?”他问:“包括我?”

    “嗯,”她哼著。“当然。”

    “那么,”他率直的问:“你对我并不能完全忘情了?你还怀念我?你还有一些想我?
你还——有一些爱我?是吗?是吗?离别,还是会让你痛苦的,是吗?是吗?”

    她看著他,他年轻的脸庞上居然又绽出光彩和希望来了。她心中又酸又痛,喉咙里的硬
块在扩大。“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看,”她挣扎著说:“是你不要理我了!”“我不敢
理你,”他说:“我怕一理之下,就什么都会理,我划分不出什么是该理的,什么是不该理
的。”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她垂下的发丝,他咽了一口口水,他那粗大的喉结在那瘦长的脖子
上蠕动。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却有更多柔情。“真傻!”他喃喃的说:“真
傻!”

    “什么?”她困惑的问:“谁傻?”

    “我啊!”他说:“我实在很傻!我应该理你的,只要我理你,你不会变得这么憔悴,
我最起码可以把你带到摊子上,每天喂你蚵仔煎,把你喂得胖嘟嘟的。我可以唱歌给你听,
我……”他深思著,眼底闪过一道光彩。“可以陪你游泳。又是游泳季节了,我还记得你站
在游泳池里发呆的事。你就那样直挺挺的站在那儿,纯白如雪,皎洁如玉。”他回忆著,狠
狠的咬嘴唇,再看她。“你瞧,你该再去游泳,多晒点太阳,就不会让你如此苍白。”她瞅
著他,眼眶始终没有干过。

    “你真好。”她喃喃的说:“我会永远永远永远记得你。”

    “别说得好像我们会生离死别似的!”他依然笑著,温和的握著她的手。“答应我,我
去受军训以后,给我写信,告诉我你所有的事情,让我们——”他顿了顿。“像个好朋友一
样?”

    “好。”她温顺的说:“我一定会给你写信!我一直就希望我们能像好朋友一样。”他
点点头,再看她。看著看著,他就突然把额头抵在前面一排椅子的椅背上,他粗声说:“他
妈的!”“怎么了?”她问。“你走吧!”他哑哑的,急促的说:“快走快走吧!我受不了
这种场面,在我把戏演砸以前,你快走快走吧!你再这么眼泪汪汪的看我一秒钟,我就会崩
溃了!他妈的!”他用手重重的拍著前面的椅背,怒声说:“走呀!你!让我一个人静一
静!你走呀!”她望著他的头,他弓著的背脊。他的头发好长好乱啊,他那件学生外套都快
洗白了,他的背脊好瘦啊!天知道!这些日子来他又何尝胖过?她想著,心痛的想著,情不
自禁的,她就伸出手去,想去抚摸他那瘦瘦的背脊。她的手伸到一半就停止了。心里有个声
音,在恼怒的喊:

    “裴雪珂!你要做什么?你只要一碰他,他不会再放过你了!”她收回了手,惊跳起
来。仓促的,她穿�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