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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另一世界·七天七夜-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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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我想起了很多故事里所讲到的功亏一篑的故事,“再走一英里”,对于我来讲,现在还不是最坏的时候,我一定要挺住,哪怕是最坏的时候到来,我也要再挺住。
大不了会怎样?劳教三年而已。三年出来,我还不到二十五岁,人生才走过三分之一。一无所有怕什么,一无所有的人最无恐惧,可以放手拼搏,从头开始,享受创业过程中那卓越的成就感。
我相信,奇迹会在不远的将来发生。
因为,我有着一股虔诚的信念。
这种信念,象一股清泉,流进心田,稀释着我那些盘踞心头的毒素,让我的精神世界变得更加健康。
怀着这种信念,我充满希望的酣然入睡。
(附记:现在回想起来,我不由地感慨万千,从某种角度上来讲,我要感谢看守所的这七天生活,以及狱友们的百般责难,让我知道如何低头。如何小心做人;让我得到了一次很好的心灵励志的修炼;让我的精神世界更加健康和抗击打。
所以,看守所和监狱,是包围着围墙的大学,从中可以学到很多对于人生将来来说,异常宝贵的经验。就好像打字到现在,心头因为一些家庭琐事,十分不愉快,但一回想起那段生活,心灵的历练,灵魂的体验。不由得立时心胸开阔许多,那些琐事也丝毫不能影响我的心绪——道理很简单,琐事带来的不愉快如同一罐盐,将他倒进一盆水里,水自然凄苦无比;但是同样的盐倒进一池湖水,却没有任何反映。自身的心胸决定了快乐的程度。
心胸,有容乃大。)
第五十章
    2004年7月27日第四天晴
凌晨
(这里是我所不知道的情况:
我的妻子,原计划是于昨天到达,因为途中,为了将她那去省会看儿子的母亲从省会接回来,而耽搁了一天。所以,今天早上,她和她的母亲乘坐火车,才风尘仆仆的赶回来)。
鸣笛声依旧,呼啸声依然。
梦中醒来,恍惚以为是昨夜。
昨夜的星辰正如今夜般璀璨,但看那星辰,陶冶心脾,几近忘乎自己被囚禁的事实。
翻转过身子,看到那无奈的高墙电网,一声长叹。
真正是;同一片星空下,相见两亦难。
我不知晓,妻子是否一夜睡好,没有我陪伴的她,就如同没有她陪伴的我一般,痛苦,煎熬,辗转反侧。
单身汉,就像一只勺子;而夫妻之间,则象一双筷子。
勺子喝汤,自饮自酌;筷子两根,缺一不可。
所谓好事成双,大概也包括像我们这样的筷子吧。
不管怎样,每每听到这鸣笛和呼啸声,我总习惯性从梦中醒来,这——几乎已经成为我的生物钟。
妻子也已回来24小时了,此刻,我和她,谁更牵挂对方多一些呢?
牵挂对方,这就是夫妻与单身不一样的地方。
牵挂有对象,对象有牵挂。
这也算是夫妻/恋人/情侣所享有的精神享受吧。
我真不知晓还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多久,与妻子的分离还要持续多久。环顾四周,那些狱友们一个个斜体横陈,鼾声动天。
白天的喧闹,一张张丑陋的嘴脸,待到睡着时,皆恢复了本来面目。
如果有可能,我倒希望监室只有黑夜,没有白天,众人皆忙于酣睡,这样我倒显得轻松自在一些。
明知不可能,我只能幻想幻想好安慰自己一二。
想想这些人对于我下午的所作所为,我只有痛心。看看天影影绰绰的鱼肚白,谁知晓天亮之后,他们回想出什么样的方法来折磨我呢?
——至少,不会把我当正常人。甚至是不拿我当人看。
家人隔尚远,妻子难得见;狱海苦无边,何时才是岸!?
在这样的惴惴不安中,我昏沉着度过了起床前难挨得漫漫时光。
起床后
对于我的态度,从他们的做法上就可见一斑。
没待起床后的我洗漱利索(因为没有任何器皿,所谓洗漱,不
过是喝两口凉水,再用凉水冲冲脑袋,涮涮嘴,仅此而已,不会超过三十秒),杨所大步冲过来如厕,一边蹲下一边恶狠狠的瞅着我道:
“你,把拖鞋给我脱了!”
我茫然半晌,这地上遍布的脏水和尿液,要是光脚踩上去,其滋味可想而知。
“看什么看,快脱。”杨所深以为我的质疑为耻辱,仿佛我这无声的抗拒使他很没有面子一般。
“算了算了。”还是李建国出来打圆场,“你是老户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杨所“哼”了一声,不再言语,自顾自的以水浇便为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十八摸”。
这样的艰难,这是一个开始。
不管是分饭,还是洗碗擦地,抑或是唱狱歌,他们皆对我充满敌意,不停的讽刺挖苦。
一唱完狱歌,亮亮等人就开始起哄,要让我唱跑调版的“铁窗泪”,每每唱完他们总被逗得哈哈大笑,末了他们既不交给我正确的唱法,反而抱怨我每每唱跑调连累大家。
我就像一个小丑,悲哀的为人提供笑料,末了还要受人的非议责难。
今天的坐板时间没有昨天长,而且也比较自由,不时可以伸伸腿甩甩胳膊什么的——原来,今天是负责关押我的那个尚队长当班。(这当然都是我事后得知)
细细一问,才发现这个看守所内。就公认以尚队态度最和蔼可亲,对待人犯很少施以暴行。
坐板的时候,自然少不了接受一番众人折损的洗礼,胡说八道者有之,讥笑挖苦者有之,污蔑诽谤者亦有之。那种人民舆论的攻势,宛如熊熊火焰一般,让人几近难以招架。那一时刻,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坐板,而是宛若孙悟空,坐在太上老君的仙丹炉内,备受炙烤。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等待。
因为这里的种种因素制约,我只能选择后者。
等待、忍耐地,不一定就是弱者,因为它深知不逞匹夫之勇。
在这种环境中,孙猴子练就了铁皮铜骨,火眼金睛;而我也练就了一身好涵养,铁脸铜面,任你如何讽损,我自心情不受伤害。
由此一役,我不仅提高了抵御外界压力的素质,也开阔了原本狭窄的心胸,更加磨出了战胜逆境的能力。
由此算来,今天早上的这一番过程,是一次残酷的“魔鬼训练”,而我能挺过来,这种刻骨的经验和体会,对我以后的人生,有着难以估量的深远影响 。
上午的坐板时间并不长,大概十点钟就结束了。离开饭尚有一段时间,他们自然还是百无聊赖的散坐在床头大摆龙门阵,而我,身上则肩负着一大堆他们指派的任务:
——背好行为规范和嫌疑人的权利义务,下午检查。
——将盆子中的蒜扒好,省得呆会着慌。
——去到角落背好狱歌,中午检查歌词和腔调。
如此等等,一共八个人,就这样的指手划脚,让我不知何去何从。
第五十一章
    我蹲在过道的铁栅栏旁,低头扒着那丑陋的蒜,我的指甲,早在周末就已经清理干净,现在扒起皮来反倒分外费事。很多时候需要一点点的往下抠皮,才能一丝丝的退下来,真是皮长分外牢,蜕皮如抽丝。
不知怎的,忽然觉得背后地狱友嘈杂声嘎然而止,我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个纷纷利索的穿鞋下地,面带着讨好的笑容直奔铁栅栏而来。
又有哪个“羊”王爷来了?这是我掠过的第一想法。
抬头仰视过去,隔着铁栅栏的,正是身穿一身警服,将我从看守所门口“导游”至监室内的尚队长。
尚队长头戴警徽,居高临下,给人一种油然的不怒而威。
伴随着众人此起彼伏的“尚队好“声,我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手中,还攥着一瓣未扒完的大蒜。
尚队现在看上去,反没有刚一进来那么凶神恶煞,显得比较眉宇正常,甚至——有一些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一瞬间,我很惊异。
我惊异的不是尚队的突然到来,而是竟以自己想法转变的如此之快,才区区不到一百个小时,我就已经觉得尚队长可爱,不是因为它改变了多少,而是因为我原本没有发现,这个地方的其他狱警,远比尚队长凶神恶煞许多。如喝斥李志超喊报告的狱警,如随意电击犯人 的“马王爷”……如此众生,看在眼里,寒在心里,痛在骨子里。
这个地方,如一个封闭的小世界。而这个小世界,却充满了太多我所不能知道/想到/料到的隐秘,隐秘着朗朗乾坤中所难得一见得种种丑陋,让我大 开眼界,深刻的了解了人性的悲哀。
流水常青,死水常浊。浊必有臭,藏污纳垢。
这个封闭的畸形的小社会,由许许多多的犯罪嫌疑人和大量的专政人员组成,犯犯之间,犯警之间,警警之间,充满了太多的矛盾纷争,丑恶和拙劣地表演。
而这一切的一切,其始作俑者又是谁?
套用《无间道》的话:人改变不了事情,事情改变了人。
我,就是一个这样被看守所内的氛围和事情所感染、改变的最新实验样本。
我正在被改变着,自我,在一点点的丧失,健全的人格在一点点的残缺,脊梁骨在一天天弯曲,心胸在一点点变得狭窄,思想在一点点怨毒。
改变的终点,将我制成一个经过看守所熏陶下的标准者。那一刻,相信我真正的灵魂早已灰飞烟灭,只剩一点点地良知在向隅而泣。
这一天,是我所不想看到的。但是,如果不能短时间逃离这里的话,这种过程和结局是无法避免的——只要开始,很难停止。
我的心理又一次在深切的呼喊:老婆,你在哪里?可曾感受到我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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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队长盯着我凝视半晌,缓缓道:
“你就是新来的金晓伟?”
(真是明知故问,当初是你送我进来,现在又假惺惺的故作不识,由此可见其心理麻木程度。)
我一脸茫然,看着他的双眼,想从中找出点他问此话的目的,但尚队长如此世故圆滑,又怎会让我看破他的动机。
无所适从下,我顺从的点了点头。
“还不快和尚队长问好?!”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嗓音不高却清晰可鉴。
具体是谁出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发现狱友人员身上的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事故与圆滑。这一点是我所讨厌的,但偏巧在这个地方,事故与圆滑是生存的不二法门,这种矛盾的组合让我悲哀莫名。
“尚队长好!”我怯生生道。
我的背后,隐约传来了轻微的嗤鼻声。
(现在的小伙,真是没眼色——这一定是其余众人的潜台词)
“你呀,现在可成名人了。”尚队顿了一顿,道:“又上电视又上报纸,昨天你租书犯事都上了省电视台。”
他瞅瞅我,“噗嗤”一声乐了,乐得我心里一个劲的发毛。
“你呀?!咋看咋还年轻,还是个大学生,看电视里采访你时,还象个领导,真没看出来……”
言有尽而意未止。至于其没说的部分是什么,我不好妄加猜测,估计充其量不过是什么“年轻聪明办糊涂事”之类的话语。
微过片刻,尚队长扫视一圈,脸色突变道:
“刘猛在哪儿?”
闻声的刘猛立时排众而出,“尚队。”
“你呀你,尽给我捅娄子,在我当班地时候和人打仗,闹得周围一片轰动,连所长也知道了,你说咋办!?”
刘猛表现出少有的老实温顺,低眉顺眼,默默不语。几近让人怀疑他不是一个抢劫盗窃惯犯,而是一个见到生人就脸红的腼腆的大男孩。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尚队迎着刘猛抬起的充满希望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你现在就给我写份检查,写的深刻一些,要拿到所里面公开展示的,到时候看写的深刻与否再决定对你的处理意见!”
说着,将两页白纸和一杆油笔从窗口处递了进来。
“谢谢!谢谢尚队长给我一次机会!”刘猛接过纸笔,激动地连连点头鞠躬,像一只绝处逢生的哈巴狗儿,就差安个尾巴讨好晃动不停,脚上的镣铐也因此“哗——啦——”哗哗作响。
在尚队长看来,刘猛的这幅表现无疑极大的迎合了他的成就感,他满意的点点头,道:“好好写,我中午来拿!”
随即,尚队便要转身要走,陈超看着尚队心情好,不由大胆道:
“尚队,我想给大家剪个头,你看……”
“行,等中午吧。”说罢,尚队长继续踱步前去,视察他的下一个监室。
第五十二章
    让这些人在一起商量如何写检讨,不如说去逼一群秀才去造反或者种地更恰当。
总而言之,是要多犯愁有多犯愁。
刘猛拿着油笔,呆呆的盯着白纸,大脑大约一片空白。
刘猛的脑袋,空空的信纸,我不知道它们俩哪个更白一些。
那只笔,对于刘蒙,仿佛就有千钧重。
刘猛回头扫视了一圈,急急燎燎道:“你们帮忙想想,这份检查该怎样写?”
众人纷纷出谋献策,而刘猛的表情,也与刚才的卑躬屈膝,判若两人,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
“这不是难为我嘛!我连小学都没上完,让我写什么检查,真是活见鬼!”刘猛烦躁不安道。
“要不,你就写我犯错很严重,以后一定牢记不犯错误……”亮亮搜索肚肠,费尽思量道。
而在我看来,亮亮所说的那些话语,纯属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在向老师承认错误一般。充斥着幼稚,让人忍俊不禁。
我偷偷笑了两声,这回可让他们遇到了挠头的问题,这个问题不是多少力气就可以解决的,“软绳索缠死硬汉子”——大概可以这样理解。
看着刘猛焦急地在地上来回踱步,不忍心的我很想上前帮帮可怜的刘猛,在他看来如山重的难题,但正是我的拿手好戏。问题是,有昨天的教训在先,他们现在正在气头上;况且,眼下还有一大堆他们布置的任务,我又何必多事?
寻思定后,我便定在原地,继续抬头看着那难以忍受的枯燥条文,不再言语。
半小时过去。
在亮亮等人的生搬硬凑下,总算挤出了几句话,但那些话看着特别眼熟,似乎只是与监规的字符只有大小号的区别而已。刘猛拿起草稿看了一遍,一把将其揉烂,扔在地上。嘴里愤愤道:“靠!这样的检查递上去,恐怕我得被多赏赐一副‘手铐’,这样的纯粹不行!”
“那……”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孙智超试探道:“让‘大忽悠’给咱写一份检查,他好歹是个大学生……”
“靠!大学生算个×;”陈超满脸怨气道(估计是因为有人敢于替我说话而导致他如此态度):“那样的骗子能写出啥东西,没准连大学生都是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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