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烛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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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伤天害理的事儿,您……您就行行好,放了老朽吧!〃
风烛深深呼吸,克制着即将濒临崩溃的情绪,咬牙道:“该死的要我重复几遍?谁说你坑蒙拐骗?谁说你伤天害理?我只是让你给她看看病!〃他花了三个时辰才把那丫头救醒,但她苍白如蜡的脸色让他心烦!偏偏请个大夫跟老驴上套一样蘑菇,打进门开始就跪在地上磕头。当他是土匪还是山贼?又不是见人就杀的魔头!
老大夫的山羊胡撅撅,怔愣道:“病?治病?这位姑娘哪有病啊?〃看上去顶多是身子虚弱,吃点补品就好了嘛。
“我说有就有!〃
风烛霍地起身来到榻前,一把握住玄龄纤细的腕骨,在老大夫面前晃动,“你自个儿来看,没病的人会不住流泪?我不管你开什么方子抓什么药,我要她复原!听清楚,我要求立——时——奏——效!〃真见鬼!萧如瑟那个小妖精以前有事没事就跑来烦他,现在真派上用场了,她却踪迹全无!不然,让她给玄龄扎上几针,保管百病全消,也用不着在这儿和个食古不化的老头子穷搅和!
君玄龄被晃得头昏欲裂、眼冒金星,奈何死活都挣脱不掉那只巨掌。整整八年未曾见面,她以为在京城任职的人,都该学得谦和许多……即使,他不如雪韧谦恭儒雅,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虬髯满面,粗野得像……土匪。
天啊,她该如何去帮他战胜唐公子,从而获得妹妹的芳心?
老大夫同情地望着玄龄,苦着脸道:“官爷,您轻点,不然她掉的泪更多,”
风烛回头一瞅泪眼朦胧的她,懊恼地松手,朝老大夫吼:“滚!快点给我滚!〃
老大夫感激涕零,连滚带爬跨到房外,神勇无比得三两下就消失不见。
此刻,屋内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一对男女。
玄龄咽了口口水,讷讷道:“我好渴,能不能喝些水?〃
风烛闷不吭地转身,踱步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不过,他用力过猛,当杯子到她手中时,水差不多少了一半。
玄龄小口啜着杯中珍贵的水,好像在品尝琼浆玉液。
呜呜,看他那个凶神恶煞的表情,如果再要一杯,铁定会被他打得体无完肤。六扇门穷得连一杯水都给不起?
风烛眯着黑眸,盯着面前的君玄龄,胸中涌上难言的骚动。
女人!
人们不是常说“女大十八变”吗?掐着指头算算,玄龄丫头也该有二十三左右大了吧!但是,他反复地上下打量过不知多少遍,都不觉得那样纤弱的身子是属于一个成熟女人的。
拐回头再看玄龄,真的跟八年前没多大分别——难怪,他一下就认出了她!
“想再喝就说!〃风烛咧开嘴,谈不上是笑还是怒。
玄龄认真地点点头,干涩而沙哑地道:“可以吗?〃她真的是好渴好渴哦。
他们之间何时变得跟陌生人一样生疏客套?风烛不爽地将茶壶撂到她怀中,侧身站到床帷的挂钩前,双臂微曲,脱掉外面的罩衫,然后连下层的衬袍都丢在钩弧上。
玄龄抬头的刹那,“噗”地喷出口中所有的温水,直呛得满面通红。她手臂颤抖着一抬,贝齿磨得咯吱响,“你、你干吗?〃
仅着亵衣亵裤的风烛双臂环胸,唇边噙着一抹冷笑,道:“更衣啊。”
玄龄狼狈地左顾右盼,质问:“你喜欢在外面更衣?〃
“哪儿是外面?〃风烛望着她羞涩难当的模样,故意挤坐上榻,单掌擒住她捧着茶壶的一只素手,似笑非笑道:”何况,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君玄龄舌头打结,语无伦次:“你该回到自己的房间……更衣。”
“这儿就是我的房间,你让我去何处?〃他的双臂枕在头后,不客气地斜躺在棉榻上,占据了大半张床铺。
气氛压抑。
玄龄吃力地推着他宽厚的肩,“我不知道,这样吧,你去空的房间好不好?〃
“你还反客为主?〃风烛挑挑眉毛,不以为然,”大小姐,此地乃是六扇门,堂堂京师重地!你以为是客栈不成?哪有那么多的闲房招待客人!〃哼,赶他走?没门!
君玄龄闻言,沮丧地垮下脑袋。
不错。
官家的地盘又不是寻常客栈,哪里会有一堆空房?只是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瓜田李下、惹人非议。
一咬牙,她掀开被褥,哆嗦着双腿往下走。
“哪儿去?〃他连眼皮都没撩,铁臂突然伸出,拦腰将她截回身畔。
“我……我告辞……”玄龄被他灼热的气息熏得神志恍惚,结结巴巴地不知所云。
告辞?莫名其妙地跑来,莫名其妙地离开?耍他玩很有意思?
风烛利落地打挺,拇指和中指有力地掐住那尖尖的小下巴,眯眼道:“你被剑风伤得嗑血,还异想天开地星夜告辞?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明白,不解释清来京的原因,别想走出六扇门!〃
“我……”玄龄双手抵着他,一思及此行目的,不禁神情黯然,更加面无血色。
风烛轻拍她的冰凉的面颊,“玄龄,别又昏过去了!〃
玄龄感觉肺腔严重缺氧,“你……放开我好不好?我不能呼吸了。”
风烛沉吟片刻,最终放开了她。他斜睨她清雅的侧面,独肘支榻,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披散的乌亮青丝,“说!〃
玄龄咬咬嘴唇,黑溜溜的大眼也望向他,“你……你记不记得,今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
风烛无奈地一翻白眼。自从进了六扇门,他所经历的事哪一件不重要?不久前,薛公公召他们四大捕头进宫,即是最好的例证。说实话,他到现在都还不大置信一个看似乎和的朝野,如今已是危机四伏,随时会有惊变的可能。
或许,他该仔细琢磨一下薛老狐狸的意思……
“不记得。”冷淡的嗓音摆明了不肯合作。
“不记得?你怎么能不记得?〃玄龄惊讶地坐起来,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襟口,”你娘临危时和我爹的约定,你不记得了?〃
风烛本来就只穿着层薄薄的单衣,被她用力一拽,丝带松开露出了胸膛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纹理清晰,但是一条狰狞蜿蜒的疤痕自上而下斜划腰际,破坏了浑厚性感的气魄。可以看得出,那是一条老早落下的疤痕,因为,当时缝针的线头已和肌理融合,几乎看不出线痕。
玄龄注意到他胸前的疤痕,鼻子一酸,哽咽道:“痛不痛?〃
他尚不及说,她的泪水已夺眶而出,脑中依稀又浮现出昔日的一幕……
八年前。
云淡风轻。洞庭湖的朦胧山水始终秀色可餐。
绕过附近的哨卡,扁舟停靠在君山岛的西北角。三个年龄相差悬殊的年轻男女结伴到一座小山峰上玩耍。
九岁的玄佩拉着姐姐的衣裙,圆圆的大眼滴溜溜直转,骄傲地问:“龄姐,你快点看啊!这儿的花草都很多,不比咱们的主峰逊多少吧?〃此峰是她无意中发现的,恐怕爹娘都不知道呢!
玄龄点点头,“是啊。”随即又有些担心,“佩儿,你我都没有来过,万一山上有危险的动物来攻击咱们,可如何是好?〃二娘平日叮嘱过多次,君山岛的七十二座山峰并不都那样安全。有些山峰未经开凿,布满杂草荆棘,里面或许还藏匿着一些未知的兽类,所以闲暇时不要到处乱跑。
“风烛不是带弓箭来了吗?〃玄佩噘着小嘴,不以为意地哼道:”爹夸他资质好,师兄们都比不上,又说他是后起之秀,前途无可限量。既然,有那么厉害的人给咱们姐妹护驾,怕什么?〃
“要叫风大哥!〃玄龄轻轻一敲妹妹的额头,不喜欢她尖酸的口吻,好像风烛是君家的奴仆、专门供人使唤似的。
风烛斜倚在繁茂的树下嗤笑,“玄龄,你觉得对牛弹琴很有意思吗?〃顺便活络着双手的指关节,”这么看得起我,也不好太让人家太失望了。“
“不许胡说。”玄龄几步走到他面前,认真地道:“以前比武你的对手好歹是人,但野兽是没有理性的,更不懂得点即为止,你千万别拿自个儿的命跟佩儿赌气。”
风烛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庞,低叹道:“傻玄龄,我心里有数。”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玄龄受到一丁点儿伤害。她是他未过门的妻,从看着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不能改变的事实。
他晓得自己的脾气暴躁、极易恼怒,为此和岛上同龄的孩子们没少发生冲突。然而,玄龄就像是—汪清泉,总能适时地扑灭他的满腹烈焰。她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圣地,令他甚至无法在她面前大声说话,生怕会吓到娇柔的她;明知玄龄不像外表一样脆弱,但每当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直勾勾瞅来时,他便会不由自主地为之沉沦;尤其,娘亲病危时,君岛主已答应把玄龄嫁给他。从那以后,他更是无时不刻地暗暗守护着她,总担心玄龄会出意外。
玄龄今年该满十五了。等到她的及笈之年生辰一过,他就立刻向君岛主提亲,然后娶玄龄过门。从此,可以名正言顺地呵护着她。
两人眉来眼去,有人可不耐烦了。
玄佩一跺脚,提起裙摆往山上就跑,“你们慢慢穿针孔,我自个儿去玩!〃
“佩儿!〃玄龄猛地醒神,面红过耳,忙去拉她,但后腰却被人一把钳住,牢牢地锁在身侧不能动弹。
“让她疯去!〃风烛挑眉,双臂收拢那不盈一握的柳腰。
“咱们跟过去,别让佩儿落单。”她总觉得毛毛的,会有事情发生。
风烛撇撇唇,“你那宝贝妹子的嘴跟啄木鸟一般利,谁敢招惹她?〃
啄木鸟?亏他想得出来。
玄龄哭笑不得,只好低声下气地哀求:“她是孩子心性,一旦遇事,恐怕任何应变能力都没了。算我求你,好不好?〃
风烛最怕见到她那招可怜巴巴的怀柔计策。难怪古人说:化百炼钢为绕指柔。一点不错,“柔”果然是最能克“刚”的利刃。他闷闷地哼道:“只准在后面跟着,你离她远点,省得被带坏!〃
“我才是姐姐啊。”玄龄抗议。
风烛单手一拖下巴,睨着她,“我看不出!你整天被玄佩牵着鼻子跑,哪点像当姐姐的人啊?〃
玄龄娇嗔道:“佩儿伶俐,点子多嘛。”
“伶俐?〃风烛摇摇头,淡淡地道:”她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已是不错了!我看你就是懒,不愿动脑筋罢了! 〃
“呵呵。”玄龄干笑几声。不愧是风大哥,果然对她了如指掌。不经意间,视线落到探出崖壁缝隙的一棵歪脖树上,眼眸顿亮,她兴奋地拉住他的手,“你快看!〃
风烛百无聊赖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一棵树而已,有必要激动成这样?〃
“不!那可是难得一见的植株呀!〃玄龄漾起甜甜的酒窝,神采飞扬,”茶木喜欢温湿的气候,因为,它不耐寒也不耐旱,类似山涧峡谷,易受冷成霜的都不宜长。而此株无人照管,集天地灵气于一身,在山棱岩缝之间形成就更加珍贵!〃
“茶,又是茶!〃他不理解,天天跟茶叶打交道,能有什么劲?但是,玄龄偏偏喜欢腻在一大片茶叶堆里消耗光阴。
“茶,南方之佳木。树如瓜卢,叶如栀子,花若蔷薇,蒂似丁香,根赛胡桃。”玄龄背着手,像个老学究似的,“须知,此乃一宝,饮罢提气养神,清爽肺腑,比起烈性伤身的酒提神得多。”若有似无地瞥他一眼。
风烛哂然,道:“原是你变着法儿责难我!〃
“明白了?〃她格格娇笑,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日子你瞒着我爹和二娘,跟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翁学剑,对不对?每次,他都是夜半来天明去,神秘飘忽。你担心长此以往,白天会提不起精神,遂借酒醒神,对不对?〃
风烛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喟叹:“你是个精明的人,我自然瞒不了你。那白发老翁是我爹生前的忘年交,江湖人称‘祝融野叟’。”
闻言,玄龄悚然一惊!家学渊源,她当然不会对“祝融野叟”的名号陌生。
一百年前,“包打听”百晓生重新排兵器谱,由于武林赫赫有名的两大高手“西域神剑”和“塞北魔刀”的武功难分轩轾,所以涤凡剑和断水刀并列首位。据说,祝融野叟是“西域神剑”的惟一传人,生性怪癖、嫉恶如仇,一辈子打光棍,年纪越大越好动,都一百来岁了还喜欢四处流浪,疯疯癫癫,江湖人士对他又敬又怕。
“能被祝融前辈收作徒弟是幸事。”玄龄偏着头,疑惑道:“你既没有拜在君山岛门下学艺,完全可以当他们西域派的传人,何必偷偷摸摸,多不自在啊。”
风烛叼着一根嫩嫩的青草,叙说道:“你也晓得祝融野叟性格怪异,如果我在君山岛多呆—日,他便一日这般传授武艺。不是我不愿光明正大地学,而是他觉得甚是无趣。除非我答应随他一起云游四海,他才肯正式收我为徒,否则,他宁可夜夜跑来君山岛,闯机关埋伏玩也不肯正经八百地住下来教我剑法。”
玄龄眨了眨眼眸,觉得匪夷所思,“总归是要收你作徒弟,何必强迫你离开:君山岛?〃想到他会离开,不禁有些失措,试探地问道:”那、你最终答应没有?〃
从有记忆以来,风烛就在她的左右,未曾别离。特别是娘刚去世的日子,四岁的她吓得哇哇大哭,不停地找娘亲,连爹都被闹得心烦意乱,而他却没有皱一下眉,几乎十二个时辰守着,给她讲故事,逗她开心,以此分散她的注意力。尽管,现在回想他当时所讲的笑话,会发现一点不好笑——
已经习惯的人,若是突然看不到了,一定会很难受。
玄龄揪着襟口,竟冒出冷汗。
风烛听出她的慌乱,但是,暂时并不打算去为她揭开迷底。
虽说玄龄今生今世已注定是他风家的人,奈何她总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真让人心头冒火,煎熬难当。十五岁,在普通家人都能当孩子的娘了,可她稚嫩青涩的举止,总会令他涌上一股拐骗小孩的错觉。
不行,是该敲醒她的时候了。
风烛特意吊人胃口,一扭身,面朝山下无际的粼粼湖水,负手而立。他并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眺望着秀丽如画的景致。
“风大哥。”玄龄低低地呼唤,似乎已忘刚才信誓旦旦要护着玄佩,不让她落单的话题。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承。
“你